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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捉贼 ...

  •   昨夜从千灯楼出来,刚巧见温宇出城。黑夜中,只有这座楼如琉璃般熠熠生辉,其余各处的的灯亮不及它分毫。夜风袭来,载着胡姬欢快的笑语、官眷女子的巧笑、醇厚的酒香……散入各家各户去。
      梅平立在阴影里,如木头般矗立着,双手捧着锦盒等着她们,月影接过,陪同婠姒一起坐了马车。
      婠姒打开一看,里头是用珍珠编织的珠囊,囊里头塞着一个小方形的绣袋,绣袋里头又装有细腻的朱砂、道士画得符篆。月影借着月光一看,粒粒匀净的珍珠在月光下生辉,轻声叹道,“夫人知道姑娘遭事,会做噩梦。”
      母亲的担忧全都在这细小的珠囊里,婠姒想起临行前,母亲握着她的手迟迟不愿意松。马车往前走,婠姒撩开帘子一直看,一直看,见母亲上前跑两步后向她挥挥手,爹爹揽着她,她拿着帕子掩面哭。婠姒身子依着桌子,拿着帕子轻轻拭泪。
      月影搁下盒子,握着婠姒的手,声音哽咽,但轻声劝道,“姑娘,莫哭。”
      夜里月影特意将珍珠囊放在婠姒的枕边,替她驱除邪祟。不知是不是珠囊真有驱除邪祟的作用,婠姒一夜无梦。
      清晨,前脚二门的丫鬟来报郑公子有东西给婠姒姑娘,梅平在那里候着,月影便打发香雾去。后脚毕夫人的丫鬟就来说,盛夫人派小厮过来下帖子,请毕夫人携着三位姑娘一道去听戏。
      丝雨拧着热帕子,晴雪正收拾床铺,月影正替婠姒挽发髻,见人走后,才忍不住低声道,“怎么盛夫人就来下帖子了?”
      婠姒接过丝雨的帕子,敷在眼睛上,昨天才说等戏子到了再请她们过去听戏,按她的语气应当知道她请得戏班子这几日没有时间。古语有言,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时,香雾提着食盒进来,笑道,“公子刚刚差梅平送点心过来。”
      “什么点心,怎么大早上就送来了?”丝雨扭头问香雾道。
      “梅平不许我看,说是公子吩咐的,必得姑娘揭开。”香雾道,“不过他还说,姑娘一定会喜欢的。”
      丝雨笑道,“怎么从你嘴里,梅平伶牙俐齿起来。”
      香雾将食盒放在圆桌上,过来要拧丝雨的嘴,“难不成只许你伶牙俐齿?”
      丝雨一闪躲,帕子落在水盆中,溅起水珠来,湿了婠姒的绣鞋。丝雨见她犯了错,赶紧掏出帕子来擦,只是已经湿了。
      月影薄怒地望着丝雨,“你们俩,大早上的,成什么体统?”
      香雾与丝雨两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让月影责罚,扣月钱还好说,只是怕她念叨,捅到李婆婆那里去。
      “姑娘,今儿你想戴什么呢?”月影见她们俩人低头沉默着,示意她们各自去做事,丝雨便端了水盆出去,香雾去沏茶。
      婠姒示意一眼桌上的糕点,月影劝道,“姑娘……”
      “你去看看是什么?”婠姒不等她念叨先差她去瞧瞧。
      月影打开食盒一看,奶皮酥、碧色梅花烙,皆是婠姒爱的,不过端出来时,发现绢上有字,见四周无人注意,赶忙取来递给婠姒。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字体与泥娃娃中的完全不同,是行云流水的行草,更不会是温宇所写,他的字端正有力,活像一个教书先生。婠姒将绢子递给月影让她收起来,她塞入袖中,待晚上烧毁。
      “姑娘,今日要穿什么?”晴雪收好床铺,将纱帘用弯钩挂住,从箱子中找出几套衣裳挂在手臂上。
      婠姒随手指了指天青色窄袖竖领对襟短衫,外头罩着一见件方领半袖比甲,一条黛色绣花襦裙。晴雪将其余的长衫等都收进箱子里,月影低头替婠姒描细眉。
      去正堂路上,婠姒忽然顿住脚,四周静谧,阳光落在草木上,微凉的晨风吹来,灯笼摇曳。长廊上清扫时留下的薄水渍正要干爽,中间洁净,两旁还挂着水渍,丫鬟正给笼中画眉换食,见婠姒过来后,欠身行礼,而后安静地退下,这是毕府中稀松平常的清晨。
      毕府女眷在一起吃早点,近几日都不见毕邦彦,按照毕夫人的说法是,将要赴考,无大事不出书房。
      毕夫人手中拿着双鱼绣花的团扇,看似不经意地提及昨日盛夫人出尽了风头。婠姒见她今日虽然装扮依旧朴素,不过耳朵上一对金福字耳坠子下挂着两片透绿的叶片状的碧玺,手上挂着一对足金攒福寿的镯子,比昨日隆重许多。
      毕华并不答话,指着她身后的文竹道,“近几日,长得越发好了。”
      婠姒端着茶,正思量着月影是否将盒子交给梅平了,转头看向摆在架子上的文竹,六方宫灯陶瓷花盆中央,题着簪花小楷的诗词,盆中文竹枝繁叶茂。
      “翠绿,打发人去赏花匠两吊钱吧。”毕夫人瞧一眼,搁下扇子,端着茶杯轻轻吹散茶汤中的芽心。忽想起老爷最近爱什么松萝茶,前几日京中差人送来,竟像宝贝似的,每日坐在书房啜饮,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在书房摔打物件,甚至听下人说还隐约听到过他的哭声。
      昨日他拉着她的手说些稀奇古怪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邪祟。可今日清晨,他穿戴整齐与她见面,面容又是平常模样,看不出悲喜,只是道了一句平常上衙门时都会说得话:我走了。
      毕夫人正凝思细想近日以来,毕解的反常。只见她抬眸,翠绿趁机回禀马车已经预备齐全了。
      路过衙门时,听见一阵喧闹,毕夫人撩开帘子一看,有一人正敲鼓,心中忧愤,猜想是老爷让案子绊住手脚,便放下帘子与毕华、毕巧道:“这年头,还有什么冤情值得敲鼓的!”
      毕华见那人身形瘦削,羸弱,“像是个书生。”
      “最难办的就是书生的案子。”毕夫人此刻端坐着,拿着帕子扫了扫衣裙的褶皱,“读了些书,就自命不凡起来。尽告财主、富商这些,你爹爹得与他们几方费心周旋。难怪他近些时日,无事就躲在书房不见人。”
      马车已驶远,毕华放下帘子道,“其实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毕夫人瞧了她一眼,手戳着她的脑袋道,“最近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你那些头面怎么不戴?也不知收起来作甚?”
      毕华不作声,任毕夫人数落。毕巧道,“昨天说看戏,今天就来请。盛夫人这次动作更快了。”
      “这些商户,最爱趋炎附势,见风使舵。” 毕夫人瞧一眼毕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明年开春,你就是京官家眷了,他们这些读书人的事,与你有多大相关的?只需相夫教子便是。日后,山高水远的,我想再提醒你也是不能够了。”
      毕华垂着头,人生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只有幼时才是最恣意自由,常与盛黛去女子私塾上课,食盒里各色糕点,读书识字,春去秋来。盛源常常抓蟋蟀、虫子吓唬她们。盛重擅长画画,常常临摹山水、景物、盛黛请她去盛府玩,盛重安静地坐在一旁,画她们下棋,斗草、打秋千等……要是能日日如那般过该多好。一转眼,盛重奉命娶妻,她们定了亲,盛源也长大了。
      月影听见响动,撩开帘子一角,见衙门口人头攒动,击鼓之人是弱不禁风的书生,再仔细一看,大惊,立刻悄声在婠姒耳边道,“是邱意。”
      “给梅平了吗?”婠姒问她,月影点点头。
      月影继续扭头瞧着,见毕解并未穿官服,他只身一人站在府衙前望了望匾额,回首一看,白煦与温宇正下马,四周让官兵围着。不知道的百姓还以为是让他们不要在门口张望,实际上这些人都是用来捉他毕解的。
      昨夜他便知晓胡商以及胡人都让他们抓了,拖了这么些时日,事已办妥,是他要登台唱戏的时候了。
      戏班子,毕解一笑,他今日就是奸雄曹操,孤胆英雄项羽。毕解要让他们今日快意,自以为设下天罗地网,让他不得不承认罪责。若他问斩,便是下黄泉,也要盯着看看他们日后的下场,恐怕他的今日,就是他们的明日。
      邱意跪在堂下,呈上状词,鸣烟接过呈向周先铸。他言辞激烈,状告西山城知府毕解贪污赈灾粮,草菅人命。
      在堂上将毕解的罪状细数出来,因上任柳知府牵涉军饷贪污案问斩后,他开始在西山城为虎作伥,搅得满城风雨。
      邱意提及西街二当家让毕解设计绞杀时,眼中竟有泪意,若不是他让邱意割下耳朵保命,怎会有今日场景?西街二当家不仅给他找大夫看病,而且还给了银钱,帮他找地方住下。西街二当家侠肝义胆,每次得来不义之财都通过千佛寺施粥,救济百姓散出去了。他虽不为律法所容,可若不是像毕解这等知府贪污,怎么会有这么多百姓成为暴徒?
      周先铸目视跪在地上的毕解,听完才开口问道:“毕解,这桩桩件件,你可有冤?”
      毕解面色不动,对着周先铸一拜,坦言道:“禀王爷,确是如此。毕解认罪。”
      难不成毕解在耍什么阴谋诡计?白煦见他今日态度与之前大转变,忍不住猜想。现下认下,等着押送京中,留下纰漏,之后再去大理寺再翻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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