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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盗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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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铸在前头,白煦与婠姒并行,见婠姒面上落下两行泪,便慢了马,落后她一截。私心想,郑将军的女儿不该是如她这般瘦弱的猫儿样,单手可以提起她。但刚见她骑马飞驰,动作爽利,一般的男子都比不上,又觉得应当如此。可她云鬓散乱毫不在意,呆坐着,可能是想着被掳走的婢女。与白煦见过的大家闺秀都不一样,她们一个个都是巧笑倩兮,珠钗,锦罗绸缎堆起来的,说话清清淡淡的,从不会如她刚刚一样,眼神坚毅,要带一队人去找人……
婠姒咬着唇,眼泪簌簌落,说不上原有,兴许是千峰血洇湿了大半个身子,吓住了她;兴许是裁云如今生死未卜,想起往日里在房中说话的模样,平常羞恼可人,还问她,是不是京城的屋子,更好看?刺绣时又灵巧,况且比她还小些,她还有很长的一生;兴许是她想家了,希望爹爹能够带一队人马出现,可是她知道不会,此后,她再也不能犯了错躲进爹爹的怀里不冒头了。她瞧不见温宇,看不见娘亲,他们离她很远,只会越来越远……
白煦见快到城门了,便上前递给她一张帕子,“快入城了。”
婠姒接过,擦完眼泪,将帕子揣进袖子中,“多谢白公子。”,她利落下马,道谢的声音还有些哽咽,侍卫替她牵了马,月影一见婠姒,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上去拉着婠姒查看一番,但看她身后,裁云不在,心又悬着。
“姑娘回来就好。”月影边说着,眼泪就往下落,晴雪立刻要扶婠姒上马车,婠姒回头向白煦行礼道谢,转身进了马车。
月影替婠姒重新梳了头,拧了帕子,擦了脸,晴雪掀开一角,看着街上灯火通明,官兵得了消息正收队回去。
府中灯火通明,得了婠姒平安回来的消息,毕夫人可算是歇了一口气,亲自在侧门处等着。婠姒朝她行了礼,毕夫人轻挽着婠姒的手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可算是放心了。”
“多谢毕夫人关心。”婠姒冷冷地答道。
“这有什么的,你在西山城中,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们可担不起的。”毕夫人笑着说,“不过,你可别怪我这个做长辈的多嘴,你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情深义重,不过两个婢女,明日我让西山城中的人牙子来,你看着挑。”
见婠姒没有接话,毕夫人接着道,“我已命小厨房备了饭菜,你待会儿垫垫肚子。”
“谢毕夫人。”婠姒道。
毕夫人自顾自地说,“可怜见的,想是吓着了。我们这西山城,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土匪来城中作乱,奸杀掳掠,无恶不作。之前说出去别人还不信,还当西山城是个风水宝地呢。”
“敢问夫人,土匪这么肆意妄行,难不成城门是摆设?请问守城的将士们去哪了呢?如何会畅通无阻呢?”婠姒道。
“好孩子,我知道你丢了婢女心中不痛快。”毕夫人拿着帕子,轻轻地擦拭眼角道,“谁说不是呢,我们来这儿十几年了。这些守门的老兵,我们是赶也赶不得,骂也不骂得,他们自由散漫惯了。我们要断了他的银钱,他们还去府衙闹,这也是实在没办法。”
怎么一个知府大人,竟然会被几个小小的守门兵给钳制了?难不成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进士出身,京中揉搓后外放,竟如此无能?婠姒冷笑,这些话拿去街上诓骗三岁小孩怕是不信的。可她偏偏要说给她听,仿佛她真是闺中无知少女一般。
毕夫人见她不说话,笑着拍拍婠姒的手,“明儿个,我们来挑几个上好的婢女,保管你满意为止。”
“多谢夫人费心了。”婠姒笑着道,“她们是我用惯了的,用别人还得调教许久。暂且不用了。”
“放心。”毕夫人说,“哪能让你调教呢?给我办事的人牙子是最知道我的规矩的,送来的都是调教好的。保管领进来就能用。”
“不必了。”婠姒不欲纠缠,场面话都懒得说,只是拒绝了。
毕夫人依旧笑着,“好好好,歇两日,等你有了兴头再说。”
“多谢夫人了。”婠姒答道,眼见着到了她的厢房,终于要闭了嘴,只是不曾想,毕夫人一路跟着她入了屋子,里头席面已经布好了。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碗碟中放着各色精细的菜肴。
婠姒瞧着油腻,顿时没了胃口。动了两筷子便搁下了,毕夫人正欲劝,月影赶忙上前道,“多谢夫人关心,我瞧着姑娘神情不好,怕是吓了。不如今日便让她早早洗了歇息,恐怕明日就好了。”
毕夫人点点头,这才起身告辞,丫鬟婆子们将席面撤下,两个婆子欲进屋替婠姒做活,月影见婠姒神情不喜,便赶忙找了个理由打发了。
香雾替婠姒揉着肩膀,低声说,“丝雨已经歇息了,用胡语刚刚骂了半晌。姜大人让大夫来瞧了,只当做听不明白,就走了。”
沐浴时,刚脱了衣服,白嫩的大腿上一片擦红,甚至是破了皮,一入水中,如针扎般刺痛。见状,月影便赶紧去箱子中翻出药膏来。等沐浴后,月影用手指挑了剔透的药膏,揉在婠姒的肌肤上,疼得她咬唇不语。
千峰让人抬送到医馆,大夫掀开一看,对方并没有伤到要处,只是流了不少血,等敷了药,对他们官兵说,“并无大碍,只是看着吓人。”
一路消息传回来,婠姒听完才吹灯睡下,恍惚间听见裁云在叫她,一睁眼,什么都没有。紧接着她又做了许多噩梦,梦见娘亲向她不停地挥手,不停地让她走,她不想走,可是马拖着她跑……一会儿又是兵临城下,外头风雪正大,爹爹穿上衣服,往外头去点兵,回来时身上都是血,她大喊,没有人听见她的声音。
月影见她睡得不安稳,索性搬着凳子坐在一旁,轻轻给她唱歌,拍着她的胸口,示意她安心。
婠姒梦中惊醒,起身找水喝,见月影趴在床边上,压着被子,使她不好下床便索性唤醒她。
月影起身倒水时,茶壶空了,便披着衣服,提着灯笼去厨房提水。隐约听见门房处有人声,待走到门口再看时,只听见夜风吹着树木作响,一切隐没在夜色中。想起以前听过的故事,生怕是邪祟,便吓得急忙提水回房去了。
一大早,门房照例按时辰开门,不料,见门口躺着一个姑娘。她外头的衣衫不见了,只裹着一层单衣,身上无伤,只是昏死着。
门房赶忙报给毕夫人,听闻此事,毕夫人命人将她抬进来,又请了大夫来瞧,大夫说,“无大碍,若夫人嫌弃,可卖入秋园。”
毕夫人打赏了银钱,命小厮取了药,又将消息传给婠姒。晴雪去瞧的,她先是昏睡着,睁开眼看见晴雪,忍不住张开嘴大哭,可是半晌声音发不出来,估计是昨日哭喊太久了。
晴雪抱着裁云,轻声安抚她,“没事,没事,回来了。”
“姑娘昨夜里找了你许久,现在还睡着。待会儿让姑娘来见你。”晴雪端着药,递给她,替她备了蜜饯,让她喝了药再去除嘴中的苦味。
裁云将要一口闷下,含着蜜饯,靠在床头上,只是不停地淌眼泪。晴雪坐在一旁劝慰她,“你放心,姑娘定会给你讨回公道。你只管好好养着。”
裁云乖觉地点点头,忽然一股恶心翻上来,她趴下身子找痰盂,幸而晴雪眼疾手快,立刻用痰盂接住了。
晴雪给裁云端水来漱口,只见她病恹恹地靠着,忽然拉着晴雪的手说,字正腔圆地道,“姑娘,富贵快乐地活着,你们要好好的,跟着姑娘。我盒子里还有帕子,要给姑娘和千峰。你去拿。”
晴雪见她模样有异,但见她高兴,刚出房门去给她拿她的盒子,听见屋内一阵响,原来裁云起身下地,也要去。只是刚走两步就倒在了地上,嘴角有血。
见这模样,晴雪大惊,吓得哭了出来,要将她抱上床去也不能够,只能感受到裁云在她怀里慢慢变凉,她大喊,“大夫,大夫。”
外头无人回应,她们恍如在枯井中,无人听见,看见……香雾听见晴雪的大喊,赶忙过来,只见晴雪抱裁云坐在地上哭,上前一摸,裁云身体已经发凉。
香雾由不得也哭起来,明明前两日,还在斗嘴,昨天她们还去见了月瑶,她叮嘱她们都要好好照顾姑娘,不要乱想,胡作非为。裁云还在一旁用力地点着头,向月瑶表示她十分忠心,一定会好好照顾姑娘。明明就一夜的事情,怎么人就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