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元夕》五木吃花菜

14、盗贼 婠姒醒来时

　　婠姒醒来时，抓着月影问，“裁云回来了吗？”
　　月影低头坐着，听婠姒一问，便不敢答话，婠姒便知不妥，心中怅然，只是问，“是生是死？”
　　“姑娘。”晴雪进来，跪在她床边道，“裁云，她，她死得蹊跷啊。”
　　晴雪继续说，“明明她进府的时候，还好好的。喝了药，不久就嘴角流着血。等我进去一看，人就没了。”
　　“千万要将药渣收好。”婠姒吩咐道，立刻套了衣服，昨夜是梦吗？还是此刻是梦呢？
　　晴雪答道，“我一想到，便让香雾收好了。”
　　婠姒去瞧裁云最后一眼，路上她不敢走太快，怕她承受不住。她确是有想过这是最差的结果，可在想象中与在现实里，还是有很大的差别，她怕她去瞧了这一眼，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可是又不敢走太慢，怕晚了一刻就不能沉冤昭雪。
　　裁云面色泛白，不止是嘴角有血，而是七窍都留了血。竟然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毒杀她，昨天夜里，她到底知晓了什么？触及了谁的利益？
　　婠姒不明白，她命月影和香雾拿着药渣，陪着她一道去别院找王爷主持公道，“无论毕夫人说些什么，你们不能让她进去抬走裁云。”
　　这边婠姒前脚刚走，毕夫人后脚就来了，听闻刚刚接入府中的裁云喝了药就死了，吓得她汤碗差点没拿稳，立刻带人来了。她心中思量着，该不会有人陷害他们毕府吧，那会是谁呢？转念一想，那大夫似乎是之前没见过的，可是从常去的医馆请来的，难不成这大夫有问题？一想到这儿，立刻让家丁去捉那大夫。
　　可为什么要害死一个婢女呢？难不成是借此发难？借用将军府的名望？毕夫人越想心越凉，她再蠢也不敢在她家里将人毒死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毕华跟在毕夫人身后，该不会是毕邦彦做得？她猜想着，抑或是毕巧？可他们似乎也没有要行此事的理由……毕邦彦兴许是为了灭口，可他不至于在自家杀人吧。
　　毕夫人见晴雪拦在门口，不让进屋，她恭敬地行礼道，“毕夫人，命案已出，我们郑家只求一个水落石出。是以在王爷主持公道之前，请夫人莫要踏足。”
　　“你们。”毕夫人气得甩袖，“我进去瞧瞧又如何，难不成我还能嫁祸？这事发生在我家，左右我看，都是我们倒霉……”
　　毕华连忙拽毕夫人的袖子，拦着道，“姑娘，我娘也是气糊涂了。实则，我们与你们是一样的。事情出在我们家，此事定然赖不掉。不如让我们进去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丝雨听见响动，从床上爬起来，见晴雪一人拦着屋子，与毕夫人、毕华对峙，立刻套了衣服下床，边走边怒道，“怎么着，你们是想以多欺少？仗着我们将军府没人了不成？”
　　“姑娘说话有些好笑。”毕夫人身边的嬷嬷出声道，“这事发生在我们家中，还嫌晦气呢。怎么变成我们欺负你们了。”
　　“晦气？”晴雪怒道，“你们杀人灭口，还血口喷人。”
　　“诶，姑娘，麻烦你说说清楚。”毕夫人道，“还未查案呢，就给你们扣上了一条人命。”
　　毕夫人想，实在不行就来硬的，先将这尸体毁尸灭迹了，而后再来个死无对证。抓着那大夫命他顶下就是。至于王爷那边，请老爷过去疏通疏通，此事便过去了。难不成会为了一个奴才，要了他们一家子朝廷命官的命不成？
　　丝雨见裁云躺在床上，才明白她们嘴里的人命指得是裁云，一时怒火中烧，说着就要取下头上的簪子，吓得众人后退两步，“好啊，好一个知府。草菅人命！不顾王法！”
　　婠姒一路找到周先铸的院子，命人进去禀报，她站在外头心急如焚。瑞祥见门口站着郑姑娘，立刻折回去报了白煦。
　　白煦手上还拿着书，走出来，见她穿着一袭青衫，面上无脂粉，头上只挽着发髻，未有任何钗环，想是来得匆忙，他唤道，“郑姑娘。”，对着她行了一礼。
　　婠姒回礼，“白公子。可否帮我找王爷，我有急事要禀。”
　　“何事如此慌张？”白煦给了瑞雪一个眼色，他便立刻进去找周先铸了。他便引着婠姒进了内厅堂。
　　婠姒边走边道，“我的侍女，裁云，昨天被掳走的，今早扔在了知府门口。接入府中，喝了大夫的药后，不曾想就命丧黄泉。我如何想，都觉得此事有猫腻。”
　　白煦道，“姑娘是想为你的侍女讨回公道吗？”
　　婠姒立定，疑惑地望向白煦，“公子觉得此事欠妥？”
　　“当然不是。”白煦摇摇头，面上一笑，“请姑娘恕罪，在下只是一问。兴许我能助姑娘一臂之力。”
　　“多谢公子。”婠姒莞尔，经他一问，似是明白该如何与王爷说了。她们女子位卑，更何况卖身为奴的女子呢？
　　白煦与她在厅堂中等候，周先铸迟迟才出来，坐在主位上，他见婠姒行礼，问道，“郑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多谢王爷记挂。”婠姒笑着道，“我爹爹曾与我说，王爷年少意气，如今一见，当真如此。”
　　白煦端着茶杯，抬眸瞧一眼婠姒，见她神情满脸认真，全然不像是说笑。
　　周先铸听她绕着弯，笑起来，“哦。还是郑将军慧眼呐。”
　　“是。爹爹说他此生与别人相比，无谋无勇，实在是一个平凡人而已。只是一双眼睛明亮些，运气也就好些。”婠姒笑着，外祖曾教她，伸手不打笑脸人，此事确是小，不至于让有一个王爷来处理，“爹爹从小教我，这世间一草一木，虽然细微，可是万物皆有灵。更何况人呢？婠姒今日前来见王爷，确是有私心，是想让自己的婢女沉冤昭雪。可是，婠姒此举更是为了这西山城的黎民百姓。王爷试想一下，我的婢女如何掳走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而且是在主街之上。如此行迹，若不加管束，岂非此处没有王法？若是没有王法，那这些百姓是否在他人爪牙之下苟延残喘呢？”
　　“我入西山城前，途中遇到一位妇女带着一儿童，两人衣不蔽体，是多么可怜。更可悲的是，我们不过是施舍些馒头，银钱，他们竟叫我们是菩萨。可想而知，在此地，他们心心念念的菩萨都没有就他们过。是当真土匪为患，还是另有隐情呢？我想，我的婢女只是一个引子，背后众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可从此处入手。那么，我这婢女的一条命，也是值得的。”婠姒言辞恳切，见王爷捏着茶盏不言，她起身跪地，朗声道，“王爷，我为一介闺阁女子，手中无权无势，见遍地流民，四处瘟疫，途中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此情此景尚且动容，我想，更何况位高权重的王爷呢？请王爷为百姓主持公道。”
　　“怎么，从未听闻郑将军口才好啊。” 周先铸笑着，“起来吧。如果我不去瞧瞧，就让你骂得无可辩驳了。”
　　白煦眉目一展，他隔着茶杯看跪在地上的婠姒，巧言令色，巧舌如簧，句句为国为民，如果不是这事落到她头上，会如此吗？不免笑起来，“王爷，何必与小姑娘逗趣呢？”
　　周先铸瞥了他一眼，大步往外走，婠姒跟在后头若有所思，似乎其中还有许多她没想通的事情。毕邦彦不是蠢笨之人，为何要毒死她的贴身婢女呢？毕夫人如果要杀她，今日清早就不必拎到府中来……
　　白煦与他们一道前去，这西山城的风浪，是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