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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衣锦还乡 芍药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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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南下,沿途州县官员争相沿路迎送,金银厚礼、珍奇物件络绎不绝地送来。卫燕楠尽数坦然收下,半点不肯推辞。她私下常与天地会一众兄弟说笑:“咱们借着清廷钦差的名头,多多收这些贪官的贿赂。官吏搜刮民脂民膏来讨好我,百姓便多一分怨怼,朝廷吏治便多一分溃烂。人心越乱,世道越松,日后咱们举事复国,自然便越发容易。”
徐天川等人听了连连点头,皆觉她心思通透、格局过人。
不几日,船队行至扬州地界。
两江总督麻勒吉、江宁巡抚马佑率领一众地方文武官员,自布政使、按察使、各道道台、府县主官,再到各级武官,早已提前数日候命,齐齐出城数里,躬身恭迎钦差车架。
起初官衙将钦差行辕安置在淮扬道台衙门,规整肃穆,规矩森严。卫燕楠只住了一晚,便觉得处处拘束、浑身不自在。
她心底最念想的居所,自是幼时长大的丽春院。如今她身着御赐官袍、以钦差身份衣锦归乡,回旧居落脚本该最是风光。可终究碍于朝廷体制,堂堂钦差将行辕设在青楼,传出去未免贻人口实、惹人非议。
辗转思索间,一段压在心底多年的童年旧事,骤然涌上心头。
世人皆知扬州芍药冠绝天下,而禅智寺前的芍药圃,更是天下一绝。千株百种名花,盛放之时朵朵硕大如碗,烂漫满园,艳压半城春色。
可这片绝美花圃,却是卫燕楠年少时最记恨的地方。
那年她不过十岁,还是个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整日混迹市井,性子桀骜顽劣、半点不服管束。一日带着一群街坊顽童溜进禅智寺赏花,见满园芍药开得轰轰烈烈、姹紫嫣红,一时兴起,随手折了两朵最艳的把玩在手中。
不料刚折下花枝,便被寺中和尚撞见。那僧人见孩童折花,不问缘由便上前一把夺下芍药,抬手就给了年少的卫燕楠两记耳光。
向来只有她欺负旁人,何曾受过这般委屈?当场性子炸起,又踢又踹、张牙舞爪扑上去厮闹,半点不惧身形高大的和尚。那胖和尚被闹得恼羞成怒,反手将她狠狠推倒在地,抬脚便往她身上轻踹了好几下。
身旁一众玩伴见她被欺,个个义气上头,一拥而上,不管不顾地对着满园芍药一通乱折乱拔,好好的花圃瞬间被折腾得凌乱不堪。
寺里僧人听见动静,当即涌出一众僧侣、火工杂役,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将一群顽童驱赶追打。
卫燕楠是带头闹事的祸首,自然挨得最多。棍棒落在身上,疼得她龇牙咧嘴,额头还磕出一块青紫肿包。狼狈逃回丽春院后,又被娘亲责罚禁食一顿。她嘴馋胆大,夜里偷偷溜去厨房饱吃一顿,算是扳回一局,可禅智寺采花受辱这桩事,却成了她耿耿于怀的奇耻大辱。
次日天刚亮,她便独自蹲在禅智寺墙外,隔着山门叉腰叫骂,口齿伶俐、花样百出,从寺里和尚的行径骂到古寺规矩刻板,放着狠话当众立誓:“今日你们仗势欺我!终有一日,我定要拔光这满园芍药,拆了你这破庙,让你们个个都不敢再嚣张!”
直骂到寺中僧人持棍追出,她才嬉笑着撒腿狂奔,心底的怨气半点未消。
时隔多年,旧事早已尘封心底,此番荣归扬州,正愁没有合意的行辕,这段陈年旧恨瞬间翻涌上来。卫燕楠当即唤来淮扬道台,直言想要入驻禅智寺,好好了结当年的旧账。
道台闻言心头一紧,暗自叫苦:禅智寺乃是千年古刹、佛门清净圣地,若是钦差大人住进去胡闹,必定搅得香火不宁、满城议论。
他连忙躬身委婉劝阻:“大人,禅智寺景致绝佳、清幽雅致,大人眼光卓绝,卑职万分钦佩。只是佛门戒律森严,寺中素来禁酒肉荤腥,大人住进去,怕是诸多不便、太过清苦。”
卫燕楠挑眉一笑,一身少年英气肆意张扬,语气随性又霸道:“这有何难?把寺里菩萨尽数搬出去便是,清净佛门,本就不合我意。”
道台吓得心头一跳,搬移菩萨乃是大忌,稍有不慎便会触怒扬州百姓、引发民怨,绝非小事。他连忙堆起笑脸,凑近低声劝道:“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劳苦功高,好不容易归乡歇息,万万不必受这份清苦。扬州风月甲天下,卑职早已备好一众善音律、懂曲艺的绝色女子,专供大人消遣。寺庙之内床硬凳冷、冷清无趣,实在煞风景。”
卫燕楠转念一想,所言确实有理,便随口问道:“依你之见,何处落脚最为妥帖惬意?”
道台连忙顺势举荐:“扬州第一名园何园,乃是本地富商何老爷私宅。何家素来仰慕大人威名,早已将园舍打扫齐备、陈设妥当,日日盼着大人移步光临。只是他身无高官功名,不敢贸然登门恳请。大人若是不嫌弃,不妨前去小住几日。”
这话瞬间勾起了卫燕楠的旧事记忆。
幼时她混迹市井,每每路过何园高墙,总能听见园内丝竹悦耳、笑语悠扬,亭台楼阁、雅致风光尽数藏于高墙之内。那时的她满心羡慕,却身份低微、无缘踏入半步,只能在墙外驻足聆听、遥遥向往。
此刻旧事新愿交织心头,她当即爽朗应下:“甚好!那便先去何园住上几日。若是住着不够舒坦,咱们便挨个住着扬州盐商的宅邸、吃遍各家宴席,这群富商家底丰厚,断然吃不穷!”
何园巍峨阔大,楼宇连绵相接、层叠连云,园内清泉绕石、曲径通幽,亭台楼阁错落雅致,一石一木、一檐一窗皆精工细造。放眼望去,处处皆是耗金费力的巧构,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座名园的每一寸景致,皆是重金堆砌而成。
卫燕楠看得满心合意,当即传令所有亲兵随从尽数入园安顿。张勇等四员武将,则带着随行官兵分驻在周边官舍民房,各司值守、井然有序。
自古扬州繁华冠绝天下,盛唐之时,便有十里珠帘、二十四桥风月无双的盛景。入得大清初年,淮盐贸易在此集散流转,南北商贾云集于此,城池烟火更胜前朝。史册有载,明末扬州在册男丁足有三十七万五千余人,后来历经兵祸屠戮,民生凋敝,顺治三年仅剩九千余男丁。可不过数年休养生息,至康熙六年,扬州人丁已回升至三十九万七千有余,不止彻底抚平战乱创伤,反倒比往昔更为富庶繁盛。
次日清晨,扬州全城文武官员尽数穿戴官服,列队整齐,赶赴钦差行辕参拜请安。
卫燕楠端坐正堂,受众官行礼参拜,随后便要当众宣读圣旨。她本不识满汉上谕文字,早前早已让随行师爷逐字逐句教她背熟,此刻便端着钦差威仪,一字一句从容背诵。好在她记性极佳,通篇流畅无误,无一字错漏。
圣旨所言,皆是浩荡恩旨:豁免扬州府所辖各县三年钱粮赋税,抚恤明末兵灾遗留的孤寡百姓,更要修建忠烈祠,供奉祭祀史可法等一众抗敌殉国的忠臣。
众官听罢,人人面露喜色,齐齐跪拜叩首,山呼万岁,称颂皇恩浩荡。
宣旨已毕,卫燕楠敛了几分随性,端起端正官腔,从容开口:“诸位同僚,本使离京之时,圣上特意叮嘱,江苏地界物产丰饶、百姓富庶,只是近年地方吏治松懈、营卫兵备废弛,特命本使南下巡查、整肃风气、规整军务。圣上体恤扬州万民,施此天大恩德,我等食君之禄、居官一方,自当尽心履职、勤勉办事,方能不负圣心、报答皇恩。”
堂下文武百官连连躬身称是,心底却皆是暗自忐忑、隐隐忧虑。
这番规整官话,原是索额图临行前特意教她的门道。卫燕楠心思通透,素来深谙官场规矩:想要收得馈赠与人情,无非两点,一是让人心有所求,二是令人心有所惧。故而此番敲打警示必不可少,既要拿捏分寸、不轻不重,又要官腔规整、滴水不漏,这些朝堂话术,自然要借力老臣提点。
一番官样流程落幕,修缮忠烈祠、造册抚恤孤寡、下乡宣讲免粮德音诸事,自有地方官员层层督办。这些皆是耗时许久的慢工细活,余下时日,便是她留在扬州这座温柔富贵乡中安心享福的清闲时光。
自此数日,两江总督、江宁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及各道道台轮番设宴款待,席上珍馐罗列、水陆毕陈,极尽奢华丰盛,扬州官场的殷勤奉承,可见一斑。
卫燕楠心中一直惦念丽春院的母亲,屡次想要抽暇悄悄探望,奈何日日应酬赴宴、无半分空闲,始终难寻机会。
她如今身为朝廷钦差、一品大员,身份尊崇至极。可若是让人知晓,堂堂钦差的生母依旧滞留扬州风尘之中,不仅是天大的丑闻、丢尽朝廷体面,更会落得身居高位、弃母不顾、不尽孝道的罪名。一旦被朝中御史弹劾参本,纵然是圣眷正浓,皇上也难以偏袒回护。
卫燕楠心中盘算妥当,只待诸事安定,便换上寻常布衣便服,悄悄潜回丽春院探望母亲,再暗中派遣可靠亲兵,将母亲安稳送往京城安居。此事必须做得隐秘周全、不露丝毫痕迹。
往日行事,她向来机敏灵动、见势不妙便抽身远走、逍遥脱身。可如今官阶越高、权责越重,身处朝堂之中,见惯权柄风光,心中竟生出长久安身立命、安稳做官的心思,更是真心想要接母亲脱离风尘、安享晚年。
又过数日,扬州知府吴之荣特设宴席,专为钦差卫燕楠接风洗尘。
吴之荣早前便从淮扬道台口中得知,这位新任钦差初到扬州时,曾有意入驻禅智寺。他暗自揣测,禅智寺最负盛名的便是寺前千株芍药圃,钦差既有此意,定然偏爱赏花风雅。
此人最是擅长逢迎上官、揣摩心意,早早便暗中筹备:提前数日召集能工巧匠,在芍药圃旁搭建了一座别致花棚。棚架皆以带皮松木搭建,保留原本枝叶姿态,浑然天成、不见匠气;棚中桌椅山石皆取天然质朴样式,四周遍植繁花青草,又引竹渠活水绕棚流转,流水潺潺、清响不绝。
置身此棚,仿佛栖身山野林间,清幽雅致、意境超然,比起豪门府邸的雕梁画栋、金玉华堂,别有一番脱俗风味,足见其费尽心思、刻意讨好。
哪知卫燕楠踏入花棚抬眼一扫,全无半分赞赏之意,反倒随口笑着调侃:“好好一处寺前花圃,搭这么个凉棚,倒是稀奇。我瞧着倒像是庙里和尚搭来做法事的,做完焰口道场,正好在这里摆席施饭、接济孤魂饿鬼。”
一句随口打趣,瞬间击碎满棚雅致。吴之荣数日心血尽数白费,一番刻意风雅的布置沦为笑话,脸上喜色瞬间僵住,神色尴尬无比。他只当是钦差有意暗含讥讽、不满自己布置,连忙躬身赔罪:“卑职愚钝、见识浅薄,布置粗陋不合大人心意,实在惶恐该死!”
一众宾客早已端正站姿等候,卫燕楠简单示意过后,便坦然入席落座。两江总督麻勒吉陪着应酬几日之后,已经返回江宁驻地。江苏巡抚、布政使一众官员的官署虽然设在苏州,此刻全都留在扬州,专门陪同钦差。其余赴宴之人,要么是当地有名的文人雅士,要么是拥有功名品级的盐商大佬。
扬州宴席向来讲究排场,菜品繁复精致,光是开席前的茶点小食就多达几十种。卫燕楠本就是土生土长的扬州人,可面对着琳琅满目的点心,也认不全大半名目。
闲谈饮茶片刻,太阳渐渐向西偏移,余晖洒在花棚外数千株芍药上,流光溢彩。抚马佑笑着开口:“卫大人,听您的口音,早年应当在淮扬地界生活过吧。淮扬钟灵毓秀,既孕育不少能人志士,也盛产这般绝代名花。”一众官员都只知道这位钦差隶属正黄旗满洲,马佑连日相处,听出她言语间带着浓重扬州乡音,便顺势出言恭维。
卫燕楠脱口而出:“扬州别的都还好,唯独和尚最不成样子。”
马佑闻言微微一愣,一时猜不透她这话背后的深意。布政使慕天颜心思机敏又饱读诗书,立刻接话圆场:“大人所言一针见血。扬州不少僧人向来趋炎附势,对上巴结官吏,对下欺压贫苦百姓,这般风气由来已久。”
卫燕楠顿时十分受用,笑着说道:“还是慕大人饱读诗书,连典籍里都记载过这类事吧。”
慕天颜缓缓说道:“唐代王播碧纱笼的典故,便发生在扬州石塔寺。”
卫燕楠素来喜欢听奇闻轶事,连忙追问:“什么黄布比沙龙?快讲讲。”心里还暗自嘀咕,原来是人名王播,并不是什么黄布物件。
慕天颜继续娓娓道来:“乾元年间,当时石塔寺还叫木兰院。诗人王播早年家境贫寒,便寄居在寺院里。寺里向来以撞钟作为开饭信号,王播每次听见钟声,就前去斋堂用膳。众僧人十分厌烦长期白吃白住的他,于是特意先用完餐,再敲响大钟。等王播闻声赶去,斋堂早已空无一人,饭菜也被吃得一干二净。”
卫燕楠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愤懑:“这些和尚实在过分!”
“仅仅一顿饭而已,本不值当如此刁难。王播又羞又气,在墙壁上题下诗句:上堂已了各西东,惭愧阇黎饭后钟。”慕天颜缓缓道出这句诗作。
众宾客早已肃立等候,卫燕楠微微抬手示意,从容入席落座。
两江总督连日应酬已返回江宁驻地,江苏巡抚、布政使等一众苏州衙门将官,特意留守扬州伴驾。席间宾朋,尽是江南名士、有功名在身的盐商望族,场面雅致隆重。
扬州宴席素来精致考究,开席前的茶果细点便有数十样,琳琅满目、精巧绝伦。卫燕楠生于扬州、长于市井,可她身负现代学识,眼界早已远超此间俗物,望着满桌珍馐,只觉寻常奢华,并不如何动心。
茶过数巡,夕阳西垂,漫天余晖洒落花棚外千株芍药。万朵繁花灼灼盛放,锦绣铺野、流光溢彩,不愧是天下第一芍药名圃。
旁人皆沉醉景致,唯独卫燕楠目光落处,心底微微发凉。
她前世熟读史书,最是看透佛门附庸权贵、冷暖世态的陋习,再叠加儿时被禅智寺僧人仗势欺辱的旧忆,新旧心绪叠在一处,心中早已了然:这满园花木风雅是假,寺中僧人趋炎附势、拜高踩低的积弊是真。
她不欲像孩童一般赌气拔花,却恰好想借此事,敲打一番扬州官场与佛门歪风,心中已有周全计较,只待一个由头。
这时巡抚马佑含笑开口:“卫大人口音熟稔淮扬乡韵,想来年少曾居此地。淮扬水土温润,自古才人风物双绝,果然名不虚传。”
众官皆知这位钦差是满洲旗籍,马佑听出她乡音亲切,顺势恭维一句。
卫燕楠淡淡一笑,从容答话,语气平缓却暗藏锋芒:“淮扬风物绝佳,唯独此地僧风积弊最深,最为势利可憎。”
巡抚闻言微怔,一时不解其意。
布政使慕天颜博学机敏,立刻接话:“大人慧眼通透。扬州僧俗趋奉权贵、轻贱贫寒,历来便是如此。”
卫燕楠颔首,语气从容文雅:“慕大人读书广博,自然知晓其中典故。唐代王播木兰院旧事,正是此间最贴切的写照。”
众官皆是一怔,没想到这位素来看似随性的年轻钦差,竟深谙文史典故。
慕天颜顿时心悦,顺势接道:“正是。王播少时清贫寄食木兰院,僧人厌其白食,故饭后鸣钟戏辱。王播落魄题壁:‘上堂已了各西东,惭愧阇黎饭后钟。’”
卫燕楠听得从容,随口接话补全典故,谈吐清晰有度:“后来王播身居高位、重临旧地,昔日题诗早已被碧纱珍护、供奉墙头,又续句‘三十年前尘土面,如今始得碧纱笼’。一朝荣辱,冷暖立见,最是道尽世态炎凉。”
慕天颜闻言更是钦佩,连连拱手:“大人博闻强识,卑职佩服。王播胸襟风雅,仅题诗自嘲,并未追责僧众。”
卫燕楠眸色微深,淡淡轻笑,透出几分通透腹黑的远见:“王播是文人雅量,不愿计较细枝末节。可世人多是趋利避害、恃强凌弱,纵容势利陋习,便是纵容欺压贫寒。旧事看似风雅,实则是佛门积弊、市井凉薄,代代相传,最是误人。”
闲谈已毕,席前撤茶斟酒,宴席正式开席。
卫燕楠目光扫过席间,瞥见王进宝坐席,心念一动,眼底掠过一抹从容算计。她故意开口,语气郑重、句句落在规矩大义上:“王将军,你素来熟谙军马驯养之道。曾言草木药性可壮军马体魄,可有此言?”
说罢,她不动声色递了个眼色。
王进宝一愣,只能应声:“确有草木饲马健体之说。”
卫燕楠顺势徐徐道来,句句冠冕堂皇、有理有据:“当今圣上万机勤政,极重边备军马。芍药入本草,赤芍活血通络、增益气血,本是药材。军马征战奔波、气血劳损,以此草本饲之,健体活络、强筋壮气,于军备大有裨益。”
她谈吐有理有据、引据本草,绝非胡乱瞎说,瞬间压住全场。
“圣上心系天下军备,我等为官一方,当为朝廷分忧。”卫燕楠语气坦荡端正,“这禅智寺千株芍药,与其沦为僧寺附庸风雅、助长势利风气,不如尽数移栽送往京师兵部,以供军马饲用、充实军备。废物利用、裨益家国,才是正道。
满座官员神色剧变,人人心中震动。
知府吴之荣急于逢迎,立刻顺势吹捧:“大人高瞻远瞩、心怀家国!芍药本草药性天成,饲马健体再合适不过!卑职即刻安排人手,尽数移栽送往京城,绝不耽误军备之用!”
卫燕楠淡淡颔首,笑意从容:“吴大人体察事理、办事利落,甚好。”
慕天颜见满园名花将去,心生惋惜,不忍千年景致就此废弃,便起身走入芍药丛中,摘下一朵碗口硕大的绝色芍药,回席双手奉上,温声笑道:“大人深谙古今事理、胸有丘壑。且请簪花帽上,卑职另有一段芍药雅事,细说与大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