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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攻打神龙岛(2) 身陷敌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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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一个多时辰,天色沉沉向晚,暮色铺满辽阔海面。
亲兵快步来报,有数艘小船押着俘虏,正朝通吃岛驶来。
卫燕楠眸色一亮,方才海战大胜、军心振奋,可她心头最大的牵挂始终未放。她身形一掠,快步奔至海边,青衫衣袂被晚风翻飞,俊朗眉目里满是急切期盼。
双儿紧紧跟在她身侧,轻声宽慰:“相公别急,说不定方怡姐姐就在船上。”
卫燕楠微微颔首,目光牢牢锁住驶来的船队,心底万般惦念,只盼那牵挂之人平安无恙。
海边亲兵高声喝问船上俘虏身份,对面传回应答,皆是女俘在前、男俘在后。
卫燕楠心头微松,暗叹施琅行事稳妥,视线一瞬不瞬,在密密麻麻的女眷俘虏中细细搜寻方怡的身影。她心底悄悄期许,只要方怡无事,此番炮火焚岛、大破神龙,便算是圆满之功。
两百余名赤龙门女弟子陆续登岸,个个衣衫残破、带伤落魄、垂首丧气。卫燕楠逐一辨认,目光扫遍众人,终究没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满心期许尽数化作落空的怅然。
她压下心底失落,沉声询问佐领剩余俘虏下落与战局详情。
佐领躬身回禀,神龙岛少年教徒悍不畏死,驾小船冲锋夺炮,清军依计诱敌深入,待众船驶入深海再行开炮,尽数击沉,岛上顽敌已然溃散,残余教众向西逃窜,水师正全力追剿,岛上搜捕因毒蛇繁多,进度稍缓。
卫燕楠听着战况禀报,心知佐领刻意夸大歼敌数目,却也懒得计较。战功多寡于她而言无关紧要,她唯一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方怡的安危。
她再度转头望向一众女俘,目光缓缓扫过,忽然落在一名圆脸少女身上,认出是昔日神龙岛上曾戏耍过自己的赤龙门弟子。年少顽趣心思骤起,她走上前卫故作威严,扬言要严惩于她,几番吓唬之下,终于逼得云素梅服软答话。
卫燕楠立刻追问方怡下落。
云素梅垂泪回道,今日开炮之时,她亲眼见过方怡,只是岛中大乱之后,便再无踪迹。
得知方怡午时尚且安然在岛,卫燕楠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正欲再细问详情,帐外亲兵高声来报,又一批俘虏押抵岸边。
卫燕楠瞬间抛去心思,心头狂喜,立刻奔向海滩。
远处战船缓缓驶来,船头几道女子身影立在风中,其中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眉眼轮廓赫然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方怡!
暮色海风温柔,卫燕楠早已顾不得一军统帅的沉稳仪态,大步奔下海滩,微凉海水漫过膝头,目光死死凝望着船上那人,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搁浅的战船轻轻摇晃,那道日思夜想的温柔嗓音遥遥传来,带着几分颤抖与急切:“燕楠!燕楠!是你吗?”
这一声呼唤,揉碎了海风暮色,撞得卫燕楠心口发烫。
“是我!方怡,是我!”卫燕楠高声回应,语气藏不住的雀跃温柔,“老婆别怕,我来救你!”
她毫不犹豫纵身跳上近海小艇,四名家仆奋力划桨,急速朝搁浅战船靠近。
双儿足尖一点,轻盈跃上船尾,静静立在卫燕楠身侧,温柔道:“相公这般欢喜,定是盼了许久吧。”
卫燕楠回头浅笑,眼底满是柔情:“是。”
小艇飞速逼近战船,方怡立在船头,双手被粗绳缚着,遥遥望着驶来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酸涩与愧疚,鼻尖微微泛红。
她一点都不想骗她。
数日之前,洪夫人以性命胁迫,逼她假意被俘、诱擒白龙使卫燕楠,若是不从,便即刻处死她与她所有亲眷。她万般挣扎、百般哀求,却终究无力反抗,只能应下这阴狠计策。
方才遥遥望见海边那抹挺拔熟悉的青衫,望见卫燕楠不顾一切奔来的模样,望见她眼底毫无保留的欢喜与牵挂,方怡心口如同被利刃反复剜割,愧疚、自责、痛苦尽数翻涌,几乎要撑不住伪装的平静。
她看着卫燕楠为自己不顾一切,看着对方满心赤诚奔赴而来,只觉得自己卑劣又不堪。
战船缓缓靠近,卫燕楠纵身跃上船头,全然不顾周遭将士提醒,一把将日思夜念的方怡紧紧拥入怀中。
怀中人身躯柔软,带着淡淡的馨香,卫燕楠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弛,连日征战的疲惫、寻人不得的焦虑尽数消散,低声呢喃:“老婆,我好想你。”
她少年英挺,身居高位,杀伐决断从无迟疑,却对着方怡,赤诚温柔、毫无防备。
方怡被她紧紧抱着,感受着怀中之人滚烫的体温与纯粹的情意,眼底泪水瞬间蓄满,心口疼得发颤。
她多想伸手回抱,多想告诉她一切真相,多想让她立刻回头逃走。
可身后暗处的利刃、暗中监视的教众、亲人的性命,尽数压得她动弹不得。
她只能僵硬垂手,死死咬住下唇,强忍落泪,任由自己亲手辜负这满腔赤诚。
就在卫燕楠低头,想要温柔吻上她眉眼的刹那。
后颈骤然一紧!
一只纤细柔媚的手骤然扣住她脖颈,一道慵懒娇柔的笑声缓缓响起:“白龙使,别来无恙?你带兵大破神龙岛,当真是好大的本事。”
话音未落,腰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周身经脉瞬间僵滞——穴道被封!
卫燕楠浑身一震,所有温柔缱绻、满心欢喜,在这一刻尽数冻结。
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松开怀抱,缓缓低头,看向怀中的方怡。
眼前的女子眉眼低垂,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泪珠终是忍不住滚落下来,落在卫燕楠的衣襟之上。
她没有辩解,没有闪躲,只有满眼的愧疚、痛苦与无可奈何。
她骗了她。
可她比谁都疼,比谁都不愿。
卫燕楠脑中轰然一片空白,心头那片温柔柔软的地方,瞬间被刺骨寒意彻底冰封。
她纵横沙场、智计百出,骗过百官、稳住三军,从未有过半分失手,却唯独栽在了自己最信任、最牵挂的人手中。
“为……为什么?”卫燕楠嗓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碎裂感。
方怡抬眸望她,泪眼朦胧,唇瓣微微颤抖,想说千万句苦衷,却一句都不能说。只能死死看着她,眼底满是无尽的亏欠与悔恨。
此时战船迅速扬帆,调转船头,朝着北海深处疾驶而去。
岸边通吃岛的呼喊声、追呼声渐渐遥远,最终彻底消散在茫茫海风之中。
卫燕楠穴道受制,浑身无力,缓缓跌坐在船板之上。
她抬眼四顾,终于看清船上众人——脱困的瘦头陀、现身的陆高轩、胖头陀,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笑意盈盈、风姿绰约的洪夫人。
洪夫人俯身,轻轻捏了捏她微凉的脸颊,笑语温柔,字字诛心:“年少有为的都统大人,终究还是落网了。”
卫燕楠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与狼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崩溃无用,唯有随机应变,方能寻得生机。
她强压眼底落寞,从容拱手行礼,依着神龙教礼数恭谨答话,言辞圆滑沉稳,不露半分破绽。
一旁的瘦头陀厉声呵斥,道出此前浮尸诈降、岛内内乱皆是教主设下的骗局,字字句句,都印证着这场从头到尾的精心算计。
卫燕楠心中暗自苦笑,原来自己连日以来的打探、判断、布局,尽数落在他人圈套之中。
她余光一次次落在身侧的方怡身上。
女子始终垂首而立,身形微微颤抖,泪痕未干,始终不敢再与她对视半分。
她不是冷血背叛。
她是身不由己,是含泪负心。
可这份身不由己的欺骗,偏偏伤透了满心赤诚奔赴的卫燕楠。
陆高轩厉声提议,要将卫燕楠投入大海祭龙。
卫燕楠心头一紧,强作镇定,听闻教主尚在船中,心中更是暗暗叫苦。
她侧头再望方怡,只见她神色木然,眼底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愧疚,始终沉默无言。
洪夫人淡淡下令,众人尽数入舱面见教主。
陆高轩提住卫燕楠后领,将她带入船舱。
海风穿舱而过,吹得衣袂翻飞。
碧海茫茫,孤舟远去。
一场满心欢喜的重逢,终成一场刺骨心碎的骗局。
唯有方怡心底,满是无人知晓的、痛彻心扉的亏欠与悔恨。
洪教主端坐舱中,卫燕楠被放下后立刻躬身行礼。方怡随众人一同见礼,始终垂首,满心愧疚不敢与她对视。
洪教主默然不语,身侧立着四位龙门使。卫燕楠当即厉声质问瘦头陀,指责他谎称岛上生乱、教主遇险,诓骗自己赶来救援。
面对教主追问,卫燕楠说起经书之事,称已得五部经书,两部早已上交,余下三部藏于京城,交由陆高轩、胖头陀看管。二人慌忙辩驳,却被卫燕楠抓住把柄,指责二人疏于职守、不敬教主。
陆高轩出言揭发,称早已奉命监视卫燕楠,发现她私藏辽东地名图纸、随军携带火炮,认定她奉朝廷之命图谋神龙教。
卫燕楠从容辩解,称此行是奉旨轰击罗刹国龙脉,所谓祭天只是掩人耳目。她故意说错辽东地名,借汤若望与历法之说,说得有板有眼,洪教主渐渐信了几分。
随后卫燕楠又扯出海上搭救瘦头陀一事,借耿直的瘦头陀大做文章。她不断曲解瘦头陀的话语,瘦头陀连连反驳,反倒引得洪教主怒火渐盛,厉声喝止他开口。
趁着瘦头陀无法言语,卫燕楠继续添油加醋,编造流言,暗指何盛因争风吃醋杀害许雪亭,还谎称瘦头陀恶意诋毁教主与夫人。她逼瘦头陀以点头摇头应答,对方屡屡中招,尽数默认了不实之言。
一旁的方怡将全程看在眼里,见卫燕楠身陷险境仍步步周旋,心中酸楚难忍,却终究无可奈何。
瘦头陀被问得进退两难,满脸涨红。卫燕楠接连发问,句句曲解他的言语,将编造的污蔑之词一一扣在他头上。瘦头陀百口莫辩,被搅得头晕目眩。
卫燕楠顺势说辞,称本奉旨前往辽东轰击罗刹龙脉,途经此地时,既挂念教主夫妇,也心系方怡,便命船队靠近海岛。后来救起瘦头陀,听闻他恶意诋毁众人,又轻信岛上生变、教主受辱的谎话,心急之下才下令发兵。她还特意叮嘱部下,不可伤害岛上女眷,尤其要善待洪夫人。
洪夫人笑言她这番举动反倒成了忠心之举。卫燕楠顺势表态,一心效忠教中,也盼能求得方怡相伴。洪教主忽然发问,直指她为何只命人开战、自己却躲在后方。
卫燕楠一时语塞,索性坦言自己心生畏惧。此前屡次坏了教中大事,生怕被反叛之人报复,这才不敢亲自登岛。教主夫妇见她直言怕死,疑心稍减,却也直言会继续查证。
卫燕楠趁机反咬陆高轩,暗指他暗藏野心。陆高轩怒而出手,被无根道人拦下。洪教主命无根道人严加看管卫燕楠,不许旁人接触。
接下来数日,战船一路向北航行,天气日渐严寒。卫燕楠被困舱中,闲极无聊,想起屡次被方怡设计擒获,心中又气又无奈,可念及对方容貌,心绪又难免动摇。海上渐渐出现浮冰,战船最终在冰封海岸边停泊,眼看次日便要登陆。
夜色深沉,船舱里一片幽暗。卫燕楠手脚被绳索牢牢捆住,周身穴道受制,动弹不得,只能静静倚着舱壁闭目养神。连日被软禁在此,她心中清楚洪教主疑心未消,处境依旧凶险。
周遭渐渐没了人声,守在外间的教众也已昏昏欲睡。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舱门被悄悄推开一道缝隙,一道纤细身影闪身而入,正是方怡。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色微光,望向被缚的卫燕楠,眼底翻涌着愧疚、无奈与酸楚,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旁人。行至近前,方怡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哽咽:“燕楠,对不住……我终究还是骗了你。”
卫燕楠缓缓睁开眼,看向她,神色复杂。
“我也是身不由己。”方怡肩头微微发颤,连日积压的委屈尽数倾泻而出,“洪夫人拿我的亲友性命相胁,逼我设计引你前来。我日夜煎熬,一边不敢违逆,一边又不忍看你落入圈套。这些日子看着你在舱中周旋逞强,我心里比谁都难受,却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
她顿了顿,抬手拭去眼角泪水,语气满是歉疚:“我知道如今说再多也无用,可我实在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身陷险境。”
话音落,方怡不再犹豫,指尖灵巧拂过卫燕楠周身几处大穴,解了她被封的内力。随后又迅速解开缠在手脚上的粗绳,绳索落地,发出细微声响。
“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趁夜色逃走。”方怡往后退了半步,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卫燕楠的眼睛,“前路风雪甚大,你务必多加小心。从今往后……你就当从没遇见过我吧。”
卫燕楠活动着手脚,正欲开口,舱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衣袂破空之声。两人皆是一怔,紧接着一道灵巧的身影掠入舱中,正是一路潜伏、打算前来救人的双儿。
双儿看清舱内情形,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来到卫燕楠身侧,低声唤道:“相公!”
一时间,狭小的船舱内三人相对。方怡见双儿赶来,心知有人接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又带着几分黯然:“有她陪你,我便放心了。你们快走吧,我来设法拖住外面的人。”
二人趁大雪夜色溜至船尾,准备乘小艇逃走,慌乱间竟忘了解开锁链。响动惊动了洪教主,船上众人纷纷追来。卫燕楠抽出匕首斩断铁链,小艇方才驶离。
洪教主等人掷出暗器,却因距离过远纷纷落空。盛怒之下,洪教主将瘦头陀当作“人肉炮弹”掷向小艇。瘦头陀攀住船边,双儿挥桨抵挡,木桨被打断。卫燕楠挥匕首削断其手指,瘦头陀吃痛落入海中。
二人奋力划艇,甩开追兵,顺利登岸。此地漫天冰雪,旷野无边,寒风刺骨。
行至天明,雪地上脚印清晰,极易暴露行踪。二人望见远处一处雪丘,打算前往暂避,跋涉许久赶到近前,才发现并无林木遮蔽,前路依旧危机四伏。
行至小丘后方,放眼望去仍是茫茫雪原,根本无处藏身。卫燕楠又累又饿,直接躺倒在雪地上,笑着对双儿打趣:“好双儿,你若不让我抱一抱、亲一下,我可一步都走不动了。”
双儿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中左右为难。正在迟疑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七八头梅花鹿从小丘后走了出来。卫燕楠顿时来了精神,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可算遇上活物了,想办法捉一头,烤鹿肉充饥!”
双儿应声飞身去追,可梅花鹿腿长善跑,转瞬就奔出老远,根本追赶不上。所幸这群鹿性子温顺懵懂,见双儿停下,又慢慢折返回来。
卫燕楠眼珠一转,笑道:“咱们躺地上装死,引它们过来。”双儿依言横卧雪地。
卫燕楠自顾自念叨起来:“我已经死啦,我的好双儿也死啦,咱俩都埋进坟里,再也动不了咯。往后我们生了八个儿子、九个女儿,他们都跪在坟前哭呢……”
双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满面娇羞:“谁要和你生这么多儿女,而且相公你本就是女子呀,如何能与我生孩子。”
卫燕楠只笑了笑,并没有告诉双儿自己之前吃的那颗药丸的事。
说话间,几头梅花鹿好奇地走到二人身边,低下头在他们脸上嗅来嗅去。卫燕楠趁机猛地弹起身,翻身骑上鹿背,牢牢攥住鹿角。双儿也动作轻盈,跃上另一头鹿背。
群鹿受惊,撒蹄狂奔。二人索性借着鹿群代步逃命,既速度飞快,又能掩盖雪地里的脚印。鹿群一路向北疾驰,中途又汇入不少同伴,直到傍晚冲进一片密林,二人才跳下鹿背。
卫燕楠宰杀一头雄鹿,二人喝下温热鹿血暖身,又生火烤制鹿肉。吃饱之后,卫燕楠笑着提议留在林中做猎户,不再奔波。双儿温柔应下,说无论去往何处,都会一直相随。二人围着火堆歇了一夜。
次日,两人备好鹿肉干粮,再度骑鹿北上。一连十余日,她们穿行在密林之中,衣衫被荆棘划破,便换上了亲手缝制的鹿皮衣裤,一路彻底甩开追兵。
十余日后走出树林,一条水流汹涌的大江拦在前方。二人沿江向北前行,偶遇三名猎户,得知前方便是牡丹江,便一同结伴赶路。
抵达市集后,卫燕楠拿出银票请众人饮酒。席间听到旁人说起呼玛尔窝集山,二人心中一凛。卫燕楠备上酒肉结交两位挖参老人,仔细打听山川方位,核对之后,发现与羊皮地图记载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