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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安阜园火情识阴谋 乌龟吴应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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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间,卫燕楠所统带的御前侍卫、骁骑营佐领一众人马纷纷赶至园中。众人深夜被火警惊起,个个衣衫不整、狼狈不堪,有人赤足踏地,有人未着外袍,皆是匆忙赶来。众人心中都揣着同一个念头:今夜公主在此歇息,若是大火伤了公主,便是株连杀头的滔天大罪,因此谁也不敢耽搁,火急火燎奔赴火场。
卫燕楠神色沉静,当即沉声传令,命侍卫与官兵四散把守园子四周要道,严防有人乱闯异动。
众人各司其职时,张康年快步上前,轻轻扯了扯卫燕楠的衣袖。卫燕楠会意,侧身移步避开众人耳目,目光微凝,低声问道:“张兄,可是发现蹊跷?”
张康年压低嗓音,神色凝重:“卫副总管,此事绝非意外失火,大有蹊跷!方才火情刚起,平西王府的家将就纷纷翻墙入园,分明是早有预谋、提前埋伏在此。他们嘴上高喊救火,实则四散冲入各房大肆搜查,我麾下兄弟上前喝止阻拦,全然无用,双方已然起了数场争执打斗。”
卫燕楠眼底寒光一闪,心中瞬间通透,缓缓颔首,声音轻而笃定:“吴三桂早已对朝廷心存忌惮,暗中提防我们监视查探。依今日这般周密布置来看,平西王反心已露,怕是迟早要起兵作乱。”
张康年心头大震,下意识侧目看向不远处的吴应熊,满脸难以置信,小声追问:“此话当真?”
“无妨,”卫燕楠眸光淡然,语气沉稳自若,“不必阻拦,任由他们搜查便是。”
张康年不再多言,立刻转身,悄悄向一众京城带来的官兵传下号令,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此时园中西南、东南两角火光隐隐摇曳,十余架水龙已然就位喷水。可诡异的是,所有水龙的水头尽数冲向夜空,一道道雪白水柱冲天而起,宛若喷泉洒落,半点不曾扑向起火的屋舍,救火全然是做做样子。
卫燕楠缓步走到吴应熊身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清冷:“小王爷真是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这般本事,就连昔日的诸葛亮、刘伯温,恐怕也不及你分毫。”
吴应熊闻言一怔,故作谦逊拱手:“卫爵爷说笑了。”
“绝非玩笑。”卫燕楠目光灼灼,直直看穿对方伪装,字字清晰道,“小王爷怕是早就算准,今夜二更安阜园必有大火。若是不慎烧死建宁公主,便是天大的祸事。是以小王爷早早就穿戴齐整,带着大批人手守在园外,静静等候时机。火起一瞬,即刻率众翻墙入园‘救火’,这般步步算计,真是好手段。”
吴应熊面色骤然一红,心底慌乱,面上强装镇定辩解:“爵爷误会了,纯属巧合。今夜我姊夫夏国相设宴,我赴宴饮酒归来,恰好率卫士家将途经此处,撞见园中失火,便顺势前来相助。”
卫燕楠笑意更冷,步步紧逼,字字戳破破绽:“原来如此。我曾听人说书,道是‘诸葛一生惟谨慎’。今日看来,小王爷的谨慎远胜武侯。寻常人赴亲友宴席,只带随从护卫便可,唯独小王爷赴宴,随身竟还备着整套水龙队,今日可不就派上了用场?真是周全至极。”
吴应楠心知自己的布置已然被眼前这位少年看透,脸上又是一阵燥热难堪,只能勉强圆话:“夜深风高、天气干燥,最易走水起火。多做防备、有备无患,总归是稳妥些。”
“说得极是。”卫燕楠微微颔首,话锋陡然一转,“只是小王爷百密一疏,尚有一处未曾算到。”
吴应熊压下心头惊疑,故作从容:“还请爵爷赐教。”
卫燕楠眸中含锋,语气轻佻却句句扎心:“往后小王爷再去姊夫家赴宴,不妨再多带一队泥水木匠,备好砖瓦、木料、石灰、铁钉一应物料。”
吴应熊满脸不解:“这是为何?”
“自然是以备不时之需。”卫燕楠淡淡一笑,娓娓道来,“万一他日令姊夫府邸失火,麾下的水龙队依旧只朝天喷水、不肯全力救火,任由府邸烧成白地。届时小王爷便可即刻传令,命泥水匠人就地动工,为令姊夫重盖高楼,这才是真正的有备无患,周全至极啊。”
吴应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至极,只能干笑数声,转头厉声对身旁卫士喝道:“水龙队众人敷衍懈怠、办事不力!速速将正副队长拿下,回头打断他们的狗腿,以儆效尤!”
那卫士领命,立刻匆匆离去。
一旁的卫燕楠眸光微挑,似笑非笑地开口:“小王爷惩治完这二人,打断他们双腿之后,又打算升他们何等官职?”
吴应熊瞬间怔住,全然摸不透她的用意:“爵爷此话,我倒是不解了。”
“我也甚是不解。”卫燕楠语气慵懒,却暗藏机锋,“依我揣测,小王爷应当是打算再造两座大狱,让这两个断腿的水龙队长,去做那黑坎子监狱的典狱官吧?”
此言一出,吴应熊脸色骤然剧变,心底惊骇不已:这卫燕楠年纪轻轻,心思竟这般毒辣缜密!卢一峰任职黑坎子典狱官的隐秘事,她竟然尽数知晓!
他强压下心惊,立刻收敛神色,故作全然听不懂其中深意,挤出笑意:“爵爷素来风趣幽默,也难怪圣上这般器重喜爱。”
此刻他心中已然暗暗打定狠念:此事绝不能留后患,回头立刻派人除掉卢一峰,死无对证,绝不能让卫燕楠抓住半点把柄。
不多时,平西王府一众家将卫士陆续折返回报,声称火势未曾蔓延,已然渐渐减弱熄灭。
卫燕楠静静听着众人回话,刻意凝神分辨,众人言语寻常,听不出任何暗藏暗语。但她清晰察觉,吴应熊每听完一次回报,眉宇间便多一分阴郁不悦,显然是手下并未搜到他们要找的人——罕帖摩。
她不动声色,目光悄然扫过一众王府家将,细细观察众人神色动作,一时未曾发现异样。
正凝神之际,忽见一名王府家将快步奔来禀报,高声道火势忽然复燃,大有向这边蔓延之势,恳请公主即刻移驾避险,以免受惊。
吴应熊微微颔首,正要应声安排。
一旁的卫燕楠看似漫不经心、随意伫立,实则眸光始终紧锁吴应熊的细微举止。转瞬之间,她捕捉到一处隐秘破绽:吴应熊听闻禀报的瞬间,目光微垂,飞快瞥了一眼那名家将的右腿。
卫燕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瞬间了然玄机!
只见那名家将垂在身侧的右手,拇指与食指悄悄扣成一圈,轻轻贴在膝旁,动作极微、转瞬即逝,寻常人绝难察觉。
她心头豁然开朗,瞬间看破吴三桂一方的联络暗号:口中从无密语,单凭手指扣圈的小动作,便是搜查无果、未曾找到罕帖摩的信号!
吴应熊面色凝重,开口道:“卫副总管,火势渐渐往这边蔓延,还是请公主先行移驾为好。若是惊扰了殿下,你我都担不起这滔天大罪。”
卫燕楠心里透亮,平西王府一众家将搜遍全园,始终没找到罕帖摩,如今只剩公主卧房未曾踏足。对方显然打算铤而走险,借机闯入内室搜查。她心头顿时升起火气,一时也起了玩闹之心,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扣成一圈,在吴应熊眼前晃了几圈。
这手势一出,吴应熊当场大惊失色,身后一众王府家将也齐齐脸色剧变。吴应熊声音发颤:“卫……卫副总管,这、这个手势是何用意?”
卫燕楠似笑非笑:“小王爷莫非不识这个记号?”
吴应熊强定心神,勉强笑道:“我明白了,这是比作铜钱。莫不是要备些银钱,公主才肯动身移驾?”
卫燕楠暗自腹诽这人心思转得倒快,只淡淡一笑,并不作答。
吴应熊见状连忙接话:“钱财都是小事,你我也算自己人,一切都好商量。”
“小王爷果然豪爽。”卫燕楠扬了扬眉,“移驾之事,便劳烦你亲自去说吧。”她轻笑一声,“你二人名分早定,本就是未婚夫妻,旁人深夜闯入公主闺房多有不便,我就不掺和了。”
她心中另有盘算,索性让吴应熊亲自进屋,看他能否在房中找到那名蒙古人。
吴应熊略一迟疑,终究点了点头,推开外堂屋门,对着内室朗声禀报:“臣吴应熊在此督众救火,如今火势逼近,还请公主移步避险。”
片刻后,房内传来一声柔柔弱弱的应答。
吴应熊暗自思忖:二人虽未成婚,但婚约早已定下,眼下情况紧急,自己入内也算情理之中。今日若是不把房间彻查清楚,终究难以安心,何况旁人也断然不便进入。思虑既定,他抬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卫燕楠带着百余位御前侍卫、骁骑营官兵,连同王府家将一同守在屋外。时间一点点流逝,房内始终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屋外众人面面相觑,眼底都藏着几分玩味笑意。大家心里想的如出一辙:这一对从未谋面的未婚夫妻独处一室,此刻定是别有一番光景,不少人还暗自揣测屋内动静。
唯独卫燕楠心绪纷乱,胸中翻涌着莫名的酸涩与醋意。她清楚吴应熊本意是搜查罕帖摩,按说不会有闲情做别的事,可建宁公主素来行事放纵,谁也保不准会闹出什么事端。
就在这时,房内陡然响起公主尖利的呼喊:“大胆狂徒!你休得无礼,快滚出去!”
屋外众人相视一笑,只当是吴应熊按捺不住,忍不住打趣起来。紧接着,公主的惊叫越发急促:“你别过来!不许碰我衣物!救命啊!他要强闯行非礼了!”
几名武将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御前侍卫们纷纷看向卫燕楠,等着她示下。众人都觉得这是二人的私事,贸然插手只会自讨没趣。
可卫燕楠却心头一紧,隐隐觉得不对劲:吴应熊心思缜密,绝非鲁莽之人,怎会做出这等荒唐举动?莫非他另有所图,真要加害公主?
她当即高声喊话:“小王爷,请立刻出来,切莫冒犯公主!”
房内随即传来一声凄厉的呼救,听得人心里发慌。卫燕楠神色一凛,挥手喝道:“出事了,快进去!”
话音落罢,她率先跨步冲入房中,几名侍卫与王府家将也紧随而入。
只见寝室房门大敞,公主蜷缩在床角,身上仅盖着一床锦被,白皙的手臂与双腿都露在外面,显然衣衫尽褪。地上,吴应熊赤身躺倒在地,一动不动,下身浸染大片鲜血,手中还紧握着一柄短刀。
眼前景象让在场众人全都惊得目瞪口呆。王府家将连忙上前探察,发现吴应熊尚有呼吸,只是已然晕厥过去。
公主哭哭啼啼,指着地上的人嘶喊:“就是他!这人对我肆意轻薄!卫副总管,快把他拿下治罪!”
“此人便是平西王世子,当朝额驸吴应熊。”卫燕楠沉声说道。
“不是!绝不是!”公主连连摇头,哭得更凶,“他剥光我的衣服,自己也衣衫不整,分明是意图非礼!一定要杀了这恶徒!”
一众御前侍卫个个面露怒色。公主乃是天子亲妹,金枝玉叶,如今受此折辱,众人都自觉护驾不力,心中愧疚。王府家将则满脸窘迫,局促不安。
几名机灵的王府家将仍不死心,一边假意照料昏迷的吴应熊,一边飞快扫视全屋,连床底都仔细查探,却始终不见罕帖摩的踪迹。
忽然一名家将失声惊呼:“世子!您的下身……”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吴应熊,这才留意到他身下鲜血仍在不断涌出,显然是受了重伤。有家将立刻取出刀伤药,慌忙上前为他包扎。
卫燕楠面色一沉,厉声下令:“吴应熊冒犯公主,犯下大不敬之罪,即刻将他扣押,事后据实上奏,请皇上定夺!”
侍卫们齐声领命,上前将吴应熊搀扶起来。王府众人亲眼目睹全程,又听得公主控诉,罪证确凿,根本无从辩驳,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一名家将躬身求情:“卫副总管高抬贵手,世子伤势沉重,还请准许他回府医治。平西王必定感念您的恩德。此事皆是世子过错,还望公主宽宥,也请您多多包涵。”
卫燕楠板着脸,语气毫无转圜余地:“这般弥天大罪,我等怎敢隐瞒朝廷?谁又有胆量擅自包庇?有话不妨到屋外再说。一众男子围在公主卧房之内,成何体统,规矩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