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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火夜护卿,心事难宣 夜惊火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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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卫燕楠耐着性子在院中闲立散心,慢悠悠晃了大半个时辰,估摸着宫中人少清静,才拢了拢衣襟,缓步踱进了建宁公主的寝房。
殿内烛火摇曳,暖融融的光晕铺了满室。建宁公主早已等得百无聊赖,心焦难耐,听见脚步声转头看来,眼底先漾起一丝欢喜,转瞬又染上愠色,娇声嗔道:“你怎么到这会儿才来?我足足等了你快一个时辰,都要闷坏了!”
卫燕楠眉目间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郁气,缓步走到妆榻边站定。少女清俊的身形立在烛影下,眉眼温润却敛着薄怒,她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愤愤的腔调:“还能是被谁耽搁了?你公公方才半路截住我,拉着我说了大半晌的话,嘴里尽是些大逆不道的糊涂言语。我不愿听他妄议朝堂,句句都与他辩驳理论,费了好些口舌。若非心里时时刻刻记挂着你,想着你还在房中等我,我此刻怕是还脱不得身。”
这话温柔又恳切,瞬间抚平了公主大半的火气。她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灵动的眸子紧紧锁着卫燕楠,下意识伸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袖口,柔软的指尖若有若无蹭过她腕间细腻的肌肤,急急追问:“那老东西胡说八道什么了?你快说与我听听。”
腕间传来细碎温热的触感,卫燕楠眸光微颤,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带着几分气恼,轻声道:“他满腹牢骚,说皇上素来疑心深重,总猜忌他是心怀异心的奸臣,日日惴惴不安。我当时便反驳他,说道皇上若是当真疑心你家,又怎会恩准你与吴世子的婚事,让公主堂堂正正下嫁吴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建宁公主白嫩纤细的手背上,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衣袖,语气添了几分低沉复杂:“可他全然听不进去,反倒越发偏执,说皇上根本从未真心待你,此番指婚根本不是恩典,是有意将你推入难处,存心坑害你。”
话音落下,建宁公主瞬间蹙眉恼了,攥着卫燕楠衣袖的手指骤然收紧,小脸满是愤懑,可转眼便抛开了那些糟心话语,抬眸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卫燕楠。
烛火映在卫燕楠白皙俊秀的侧脸上,长睫垂落,投下浅浅阴影,温润又好看。公主心头一软,下意识微微凑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到她的脸颊,带着浅浅的馨香,软声嘟囔:“管他说什么混账话,我才不信。我只知道,天底下唯独你,最疼我、最顾着我。”
她说着,索性轻轻挽住了卫燕楠的胳膊,整个人微微贴近她的肩头,贪恋着这独一份的安稳亲近,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缱绻依赖。
卫燕楠身子微僵,随即缓缓放松,侧头看向身侧依偎着自己的少女,方才佯装的怒气尽数消融在温柔眼底,只剩一片柔软缱绻,低声轻叹:“有我在,断然不会让任何人委屈了你。”
公主闻言,黛眉骤然倒竖,心头怒火骤起,玉手重重拍在雕花梨木桌案上,清脆的响声划破殿内静谧。她杏眼圆睁,俏脸满是愠怒,厉声喝道:“这老乌龟满口胡言!简直放肆至极!我这就去扯了他的老胡子,看他还敢不敢妄议我的婚事!你速速传他来见我!”
一旁立着的卫燕楠,俊秀的眉宇间凝着一层真切的怒色,素来温润柔和的眼底染了沉郁的戾气。她身姿挺拔,一身青衣衬得眉眼清冷,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慨,字字铿锵:“简直荒谬!当时我险些便要与他当场争执起来!我当场便驳斥他,当今圣上最疼惜公主,视你为掌上明珠。公主容貌倾城、聪慧灵动、性情纯粹,世间无人能及,那吴应熊庸碌寻常,半分都配不上你分毫!”
她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隐秘心绪,语气添了几分唯有真心的执拗:“我还直言,他再敢这般编排公主的婚事,我便即刻护着你,明日一早便启程返回京城!以公主这般风华绝代,天下多少世家儿郎倾心爱慕,何愁良缘?”
话至此处,卫燕楠心头藏着一句滚烫的真心话,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吐露。
旁人只知艳羡公主尊贵无双,人人觊觎尚主殊荣,可唯独她藏着一腔不敢宣之于口的贪念——她卫燕楠,私心最想留住这人间珍宝,最想伴公主岁岁年年。
这番赤诚袒护的话语入耳,建宁公主满腔怒火瞬间烟消云散,方才紧绷的小脸瞬间明媚开来,眉眼弯弯,满是欢喜。她上前一步,微微仰头望着眼前清俊挺拔的人,眼底盛满星光与执拗的欢喜:“说得对!你方才为何不直接说透?燕楠,我们明日便回京城!我去找皇兄求情,此生我非你不嫁!”
卫燕楠心头一颤,既有被戳中心事的悸动,又藏着身不由己的酸涩与无奈。她轻轻摇头,敛去眼底复杂情愫,放缓语气柔声安抚:“那老匹夫见我动了真怒,当场便慌了神,立马服软认错,只说是随口戏言,再三叮嘱我万万不可告知公主,惹你动气。”
她抬眸凝着公主澄澈的眼眸,眼神坦荡又真挚,带着独属于她的赤诚:“我卫燕楠对圣上、对公主,忠心耿耿,从无半分欺瞒,万事皆愿坦诚相告,绝无半句虚言。”
短短几句话,彻底揉软了建宁公主所有的心防。她心头暖意翻涌,再也按捺不住满心依赖与爱慕,踮起脚尖,双臂轻轻环住了卫燕楠纤细却挺拔的脖颈。少女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兰香。
公主微微侧头,粉嫩的唇瓣轻轻擦过卫燕楠微凉的脸颊,落下一个轻柔细碎、纯粹又缱绻的吻。嗓音软糯温柔,满是笃定:“我就知道,天底下只有你,最真心待我、最护着我。”
颈间环着纤细柔软的手臂,脸颊残留着温热细腻的触感,卫燕楠浑身一僵,耳根瞬间染上绯红,心口剧烈跳动,慌乱又心动。她缓缓抬手,轻轻揽住公主纤细的腰肢,微微低头,鼻尖轻蹭过公主温热的侧脸,回以一个轻柔克制的触碰,声音低哑温柔:“护着你,本就是我心甘情愿。”
温存片刻,卫燕楠稍稍收敛心神,继续轻声道:“那老东西被我吓得不轻,险些当场下跪求饶。为了堵住我的口,特意送了我一对罗刹国的火枪,只求我替他遮掩今日妄语之事。”
说罢,她从腰间木盒中取出两支精致的火枪,细心装填好火药与铁弹,侧身看向怀中的公主,语气温柔带着纵容:“公主要不要试试?”
建宁公主兴致盎然地点头,依偎在卫燕楠怀中,由她轻轻扶着手腕稳住枪身。只听“轰然”一声巨响,火光乍现,花园中粗壮的树枝应声断裂,轰然落地。
公主吓了一跳,吐了吐粉嫩的舌尖,眼底满是惊奇:“好家伙,这般厉害!”
卫燕楠收起火枪,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枪身,目光温柔落回公主身上,轻声道:“这两支火枪本是一对,一左一右,成双成对,天生便是一体。我留一支,你留一支,正好相配。”
谁知公主轻轻摇头,眼底的欢喜慢慢褪去,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与怅惘。她望着木盒里并排摆放的两支火枪,轻声轻叹,嗓音软软的,带着藏不住的酸涩:“你看它们,成双成对躺在盒中,亲密无间。若是硬生生分开,孤零零各在一处,定然十分凄凉。”
她微微垂眸,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的黯然。
火枪尚可成对,可她与卫燕楠,终究身不由己。皇兄赐婚的圣旨早已定下,世俗规矩、君臣尊卑,层层枷锁横在两人之间。方才脱口而出的非你不嫁,不过是她一时痴心妄想的空话,终究难以成真。
看着少女眉眼间的落寞委屈,卫燕楠心头骤然一紧,满心酸涩怜惜。她伸手将公主紧紧拥入怀中,掌心轻轻贴着她的后背,温柔缓缓抚过,一遍遍地轻声安抚。
温热的怀抱安稳又缱绻,她微微低头,唇瓣贴近公主的耳畔,温热的气息缠绕交织,低声说着温柔缱绻的软语。没有轻浮戏谑,只有满心的疼惜与藏不住的深情,一字一句,皆是真心慰藉。
耳畔温柔低语绵绵不绝,暖意一点点填满公主落寞的心房。情浓意软之间,公主脸颊绯红似霞,耳根燥热发烫,埋在她怀中,忍不住浅浅轻笑,所有的烦闷与怅惘,都在这人温柔的安抚下渐渐消散。
夜色渐深,殿内烛火摇曳,暖光缱绻。卫燕楠小心翼翼为她褪去外层衣衫,动作轻柔克制,极尽温柔,无半分轻佻。抬手拉起柔软的锦被,轻轻裹住少女纤细温润的身子,将她妥帖护在暖意之中。
她坐在床边,静静望着怀中眉眼含笑、安然温婉的少女,心头悄然思索。
只盼乱世风波再起,若有变故突袭而来,她便可以名正言顺、不顾一切护她周全,打破所有世俗桎梏,不必再藏着掖着满腔深情,不必再眼睁睁看着她奔赴不属于自己的婚约。
烛火摇摇晃晃,映得满室温柔暖软。
卫燕楠坐在床沿,身姿清俊挺拔,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公主细腻温热的脸颊。指腹掠过她微翘的眼睫、柔软的颊肉,动作温柔得近乎贪恋,带着不敢过分亲昵的克制。她微微侧首,竖起细耳静静听着屋外的风声动静,心底仍惦念着方才那对火枪、那老匹夫的妄语,也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枕间的建宁早已倦意沉沉,被她这般温柔抚着,浑身都松了下来。鼻尖溢出细碎软糯的唔唔声,半阖着眼,嗓音朦胧呢喃:“我……我可要睡了。你……你别走……”
话音缱绻黏人,带着全然信赖的依赖。
园中更漏轻响,初更的梆子声悠悠传来,静谧夜里格外清晰。
卫燕楠正敛着心绪,默默守着她,忽闻外头猛地响起一阵镗镗铜锣急响!
急促嘈杂的人声瞬间炸开,十数道呼喊此起彼伏,穿透夜色:“走水啦!走水啦!”
火势走水!
建宁公主本已昏昏欲睡,骤闻这般大乱声响,惊得浑身一颤,猛地从枕上弹坐而起。她心头骤慌,想也不想便双臂一伸,死死环住了卫燕楠的脖颈,柔软温热的身子紧紧贴在她背上,微微发颤,语声发抖:“走水?是……是失火了吗?”
颈间骤然被温软怀抱箍住,少女慌乱的呼吸浅浅洒在她耳侧,带着温热馨香。
卫燕楠心头一紧,第一反应不是算计,是抬手反手覆在公主微凉的手背上,稳稳按住,眸色沉下,眉宇间凝起冷怒:“定然是那老匹夫心怀鬼胎。”
她声音压得低,却字字笃定,带着护人的戾气:“今日他被我撞破妄议公主婚事、满口悖逆胡言,转头便暗中纵火,分明是想趁着夜色放火灭口,妄图将你我二人一并困死在此处,掩去他的口舌之过!”
公主本就胆小,夜里突逢火警,又听闻这般阴毒算计,顿时吓得身子更颤,小脸发白,紧紧贴着她,慌声问道:“那……那我们现下怎么办?会不会有事?”
卫燕楠缓缓转过身,抬手轻轻扶住她的双肩,目光坦荡坚定,眼底是全然不假的赤诚与护惜。明明心底藏着万千算计,对着怀中慌乱的少女,却只剩一片温柔笃定:“公主别怕。”
她字字郑重,低声安抚:“我卫燕楠在此,便是豁出性命不要,也定然护你周全,绝不让半分烟火、半分歹人伤你一根头发。”
夜色惶惶,人声鼎沸,外头的呐喊嘈杂越来越近,四面八方都传来府中人的呼喊:“走水!速速救火!快去保护公主殿下!”
纷乱入耳,卫燕楠轻轻挣开公主环着自己的手臂,动作极轻,不带半分生硬,生怕吓着她。她缓步走到房窗边抬眸望去,只见夜色沉沉,园中暗影浮动,十数道人影快步穿梭,借着火警之势悄然围拢。
她眸光微冷,心底瞬间通透。
平西王府这群人手脚极快,想来早已暗中潜伏在安阜园隐秘之处蛰伏,只待火警一起,便顺势现身,名为救火护主,实则借机搜查异动、窥探动静。
卫燕楠回头望向床上面色犹带惊惶的建宁,放缓语气,轻声道:“公主,看着是失火,实则另有图谋。那老匹夫记恨今日之事,哪里是放火灭口这般简单,是存心借机‘捉奸’,想污蔑你我不清不楚,坏你名节、毁你清白。”
“捉……捉甚么?”公主本就惊魂未定,闻言更是一怔,小脸茫然又慌张。
“他疑心你我亲近交好,心怀不轨,便借失火大乱,带人前来窥探搜查,想要罗织口舌是非。”
卫燕楠说着,伸手轻轻推开房门,夜风带着微凉气息灌入屋内。她侧过身,回头看向榻上的少女,语气温柔又稳妥,字字都是让人安心的底气:“你乖乖躺着裹紧锦被,半步不要动。我守在门外便可。真若是火势蔓延过来,我即刻冲进来背你逃走,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一室灯火温柔,乱世纷乱都被她挡在门外。
建宁望着她立在门口清俊挺拔的背影,心头又暖又酸,方才的恐惧慌乱尽数被这稳稳的守护抚平,眼底漾着温热水光,轻声呢喃:“燕楠……”
卫燕楠立在门槛外,夜风拂动衣袂,她抬声扬气,朗声道:“诸位速速救火,护住公主寝宫,万万不可惊扰殿下!”
呼喝传开,不过片刻,平西王府的家将、一众卫士便提着灯火、带着兵刃飞奔而至,纷纷躬身行礼:“卫爵爷!园中突发火情,世子已亲自赶来护驾,特意前来护卫公主安危!”
火光灯笼摇曳,东北角上两排灯火通明,一串串灯笼簇拥着一行人稳步而来,步履整齐,气势规整。
转瞬之间,人马已至殿前,为首那锦衣玉冠、气度斯文之人,正是吴应熊。
卫燕楠立在门前,眉目淡淡,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暗忖。
为了暗中搜捕藏匿在此的蒙古要人,竟要吴应熊这未来额驸亲自带队连夜巡查,可见平西王府私通蒙古、勾结罗刹图谋不轨之事,定然千真万确、绝非虚传。
夜色之下,只听吴应熊遥遥拱手,声音温雅有礼,遥遥问道:“公主殿下可还平安无恙?”
身侧卫士立刻应答:“回世子,爵爷早已在此值守护殿,殿下安然无事!”
吴应熊上前两步,对着门前立着的卫燕楠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客气:“那就万幸!有劳燕楠兄彻夜值守、护持公主周全,此番辛苦,小弟感激不尽。”
灯火映着吴应熊谦和温良的面容,礼数周全、姿态得体。
可卫燕楠立在原地,心头却只掠过一抹极淡、极沉的酸涩讽意。
你谢我辛苦?
你可知我方才在殿内,守着你的未婚妻,护着你注定要迎娶的人,听她软声依赖,承她满心托付,揽着她的慌张,守着她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