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新记gl》老爷爷出门了

70、风雨欲来 敲打卢一峰

　　卫燕楠轻笑出声：“倒不是怕他胆子小，只是担忧这人蠢钝无能，压根不懂为官门道。官场向来讲究瞒上不瞒下，再大的事端，只要遮掩妥当，没人会主动揽下罪责。把这官员带过来，我提点他几句便是。”
　　马彦超应声前去，很快将惊魂未定的卢一峰押了进来。卢一峰先前挨了打，又连日惶恐，此刻早已面色惨白。
　　卫燕楠淡淡开口：“卢大人，此番也算辛苦了。”
　　卢一峰声音发颤：“不、不敢当。”
　　“卢大人倒是仗义，将平西王的机密尽数吐露，半点未曾隐瞒。”卫燕楠语气从容，“念在这份情分，我们便放你回去。今日你泄密一事，我方众人绝不会对外提及。江湖中人言出必行，但若你自己执意张扬，主动与平西王作对，那便是你自己的抉择了。”
　　卢一峰浑身哆嗦，连连表示绝不敢泄露分毫。
　　卫燕楠随即吩咐众人护送卢一峰返回衙门，顺带将囚犯尸首一并送回，免得上头追查时，令卢一峰难以辩解。卢一峰心绪纷乱，又惊又喜，被众人簇拥着离去。
　　往后几日，天地会众人始终悬着心，生怕卢一峰转头向吴三桂告密，引来大军围剿安阜园。可一连数日风平浪静，众人也猜不透吴三桂是暗中筹谋，还是果真如卫燕楠所想，卢一峰根本不敢据实上报。大伙心中惴惴不安，时常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卫燕楠沉吟片刻道：“我亲自前去拜见吴三桂，试探一下他的心思。”
　　徐天川连忙劝阻，担心她此行会被吴三桂扣押，无法脱身。
　　卫燕楠莞尔一笑：“如今我们本就处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他若有心发难，就算我不去王府，也终究无处可避。”
　　说罢她调集骁骑营官兵与御前侍卫，一同前往平西王府。吴三桂亲自出门相迎，满脸笑意上前拉住卫燕楠的手，并肩走入府中，言语间十分客套。
　　二人寒暄客套一番，吴三桂言语间刻意夸赞卫燕楠年少身居高位，前程不可估量。这番话让卫燕楠神色微变，当即出言回应，转述圣上心意，表明平西王爵位会世代由吴家承袭。
　　吴三桂听闻此言心头一动，连忙追问真假。卫燕楠坦言，这是皇上考量其忠心后才会许下的承诺，还打趣自己往后就算身居高位，也绝不会觊觎云南平西王府的基业。
　　几番话语说得吴三桂满心舒畅，热情拉着她去往内书房闲谈。
　　这间书房并无多少典籍书卷，反倒四处陈列着刀枪兵器。屋中正中摆放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寻常虎皮皆是黄底黑纹，这张却是白底黑纹，模样格外珍稀。
　　卫燕楠见状由衷赞叹这白虎皮难得一见。吴三桂颇为自得，道出此皮是早年驻守边关时猎获，乃是祥瑞之物。
　　虎皮两侧立着两座数尺高的大理石屏风，天然形成的山水鸟兽纹路栩栩如生。卫燕楠望着屏风品评，直言屏上高处的黄莺徒有鸣声不足为惧，下方猛虎气势磅礴，正暗合吴三桂威震一方的气势。
　　卫燕楠道：“这两座屏风，那也是大大的宝物了。我在皇宫之中，可也没见过。王爷，我听人说，老天爷生就这种图画，落在谁的手里，这是有兆头的。”吴三桂微笑道：“这两座屏风，不知有什么兆头？”
　　卫燕楠道：“依小将看哪，这高高在上的是只小黄莺儿，只会叽叽喳喳的叫，没什么用，下面却是一只大老虎，威风凛凛，厉害得很。这只大老虎，自然是王爷了。”
　　吴三桂心头一动，暗自思忖：她口中高处聒噪无用的小黄莺，分明暗指当朝小皇帝，这番话竟是有意试探自己。当即开口问道：“不知这黄莺所指何物？”
　　卫燕楠淡淡反问：“王爷心中觉得是谁？”
　　吴三桂摇头表示不解，请她明示。
　　卫燕楠转而指向另一座屏风，笑道：“这般山水壮阔，便是万里江山，着实是上好兆头。”
　　吴三桂心绪翻涌，喉头隐隐发干，几番欲言又止。
　　这时卫燕楠目光扫过桌案，一眼瞧见蓝绸封皮的四十二章经，心中了然，这本缺失的经书果然藏在此处。她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打量着满屋兵器，故作爽朗开口：“王爷不愧一代豪杰，书房也尽是兵刃。我素来不喜文墨，反倒偏爱这般英气物件，实在心生敬佩。”
　　吴三桂朗声大笑，称这些兵器皆是往昔旧物，留作念想。
　　卫燕楠顺势夸赞他征战四方、战功赫赫，又话锋一转，问及当年镇守山海关所用兵器。
　　这话瞬间戳中痛处，吴三桂面色骤变，双手微微颤动。不等他平复心绪，卫燕楠又提起永历帝被擒缢杀一事，指着墙上长弓追问是否便是此物。
　　谋害前朝帝王是吴三桂心中大忌，此刻被当面戳破，他怒火翻涌，厉声质问：“你屡次出言讥讽，究竟用意何在？”
　　卫燕楠故作茫然，称只是听闻朝野都夸赞王爷忠心大清，并无冒犯之意。
　　吴三桂强忍满腔怒意，压下发作的心思，暗自揣测这是皇帝授意试探，还是朝中对手刻意挑拨。转瞬便收敛戾气，笑着叮嘱卫燕楠也要恪守忠心。
　　卫燕楠随口附和，言语间暗藏试探，假意羡慕建功封侯的机遇，又谈及天下是否会生出反乱。吴三桂谨慎应对，不肯轻易表露本心。
　　卫燕楠见对方城府极深，始终不肯失态，没能寻到盗取经书的时机，便暂且收起激将言辞，嘴上假意奉承，心里飞快盘算对策。她担心直接索要经书，对方会仿制假书蒙混过关，沉吟片刻后低声开口：“王爷，此番我还带来皇上密旨。”
　　吴三桂立刻起身躬身接旨。
　　卫燕楠抬手拦住，缓缓道出缘由，称皇帝虽认可他的忠心，却仍需考验，联姻公主亦是勉励之举。
　　吴三桂连忙表态愿尽心听命，急切询问旨意内容。
　　卫燕楠故作神秘，让他明日此时在此处等候接旨，叮嘱此地隐秘稳妥，不宜在别处传话。
　　吴三桂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只得恭敬相送，目送卫燕楠离去。
　　隔日卫燕楠准时赴约，二人再度进到内书房。
　　卫燕楠神色郑重开口：“此事干系重大，王爷务必严守秘密，哪怕呈报圣上的奏折里，也万万不可提及半句。”
　　吴三桂连忙应声，许诺绝不会泄露分毫。
　　卫燕楠压低声音：“朝廷收到密报，尚可喜与耿精忠暗中图谋造反。”
　　吴三桂闻言脸色骤变。他与两藩同属三藩，彼此利益紧紧捆绑，自身也暗藏反心，听闻消息心头大惊，语气不由得带着慌乱：“此话当真？”
　　此前卫燕楠早已和众人商议妥当，借构陷两藩谋反之事试探施压。她缓缓说道，平日里朝堂不乏诋毁三藩的流言，皇帝向来不曾采信，可这一回却拿到了实打实的证据。
　　皇帝旨意示意，两藩尚未公然举事，不宜贸然惊动，命吴三桂调集重兵镇守两广边境。一旦对方起兵作乱，便即刻出兵将二人擒获押送京城，立下这份大功。
　　吴三桂躬身领命，当即表态若二人果真图谋不轨，必定奉命出兵剿捕。
　　卫燕楠又转述圣言，称尚可喜昏聩无能、耿精忠年少不堪，绝非吴三桂对手，仅凭他麾下兵力便能平定祸乱，无需朝廷额外调派兵马。
　　吴三桂闻言面露自得，满口承诺定会整军备战，麾下将士皆忠心效命。心中却暗自盘算，借着奉旨布防的名义调兵遣将，便可避开朝廷的猜忌。
　　随后卫燕楠指着墙上火枪开口询问，得知是关外战事缴获的罗刹火器，便提出想要一试枪法。
　　吴三桂欣然应允，转身走到木柜旁，拉开抽屉取出红木枪盒。
　　趁对方转身取物的空档，卫燕楠动作飞快，借着身形遮挡，迅速调换桌上的四十二章经。几部经书形制相仿，仅封皮颜色有别，她早前便做好准备，悄无声息完成换包，将原本桌上的经书收入怀中。
　　不多时吴三桂取出两把短铳，装填好火药弹丸，引燃引线后将火器递给卫燕楠，讲解使用之法。
　　卫燕楠举枪对准窗外假山，点燃引线。轰然巨响骤然炸开，强劲后坐力震得她手臂发麻，火枪脱手落地，周遭瞬间烟尘四起。
　　待烟雾散去，只见假山边角被轰碎，碎石散落一地。卫燕楠暗自惊叹火器威力，这般攻势若是击中人身，根本无从抵挡，随后俯身将□□放回木盒之中。随后笑了笑，不知在密谋什么。
　　王府侍卫听见枪响，纷纷凑到窗外查看，见吴三桂安然与人闲谈，这才放下心来。吴三桂拿起木盒，笑着要将两把短铳赠予卫燕楠。
　　卫燕楠连忙推辞，称这般珍贵火器实在不敢收受，心底却暗自腹诽吴三桂暗中勾结域外势力，这类兵器定然储备颇丰。几番推拒后，她最终收下礼物，笑着道谢，打趣往后遇上凶险，也能凭借火器自保。
　　吴三桂随口谈及火枪装填繁琐，远不如弓箭施展利落。卫燕楠顺势附和，调侃若火器操作愈发简便，世间武学便再无优势，说笑片刻后便起身告辞。
　　回到安阜园，卫燕楠紧闭房门，拆开经书封皮，果然从中取出不少碎羊皮。至此八部经书的藏宝碎片尽数集齐，只要拼接完整，便能寻得隐秘宝藏。看着零散碎片，她暂且搁置整理的念头，将所有羊皮碎片贴身收好。
　　各方势力皆费尽心思争夺经书，到头来反倒落入自己手中。卫燕楠心中暗自得意，只可惜此事隐秘，无法对外言说分享。
　　她正独自思索，房门传来天地会专属暗号敲门声，徐天川与马彦超推门而入，二人神色凝重，告知王府人马四处搜寻蒙古人罕帖摩，已然对园中人产生疑心。
　　卫燕楠思索片刻，决定将人暂且绑缚藏于床下，严防对方借机入内搜查。话音未落，钱老本匆匆赶来，带来紧急消息，吴三桂手下暗中埋伏，囤积火油硝磺，意图故意纵火，借着救火的由头闯进园中搜查。
　　众人立刻明白对方算计，徐天川提议干脆灭口毁迹，卫燕楠却连连摇头。罕帖摩手握吴三桂勾结外敌的关键证据，是逼迫对方露出反心的重要把柄，万万不能轻易处置，还可借此牵制沐王府势力。
　　眼下既要化解纵火搜查的危机，还要设法将罕帖摩带出戒备森严的昆明城。众人商议出城之计，卫燕楠心生妙计，打算先剃去罕帖摩胡须，改换容貌，让他伪装成骁骑营兵士，混进上报公主婚事的队伍中，再封住哑穴避免暴露，借皇家亲兵的身份顺利通关。
　　紧接着她又定下迷惑之计，玄贞道长身形与罕帖摩相仿，便让道长换上对方衣物，粘上胡须，一众弟兄扮作王府随从，结伴前往当地妓院佯装寻乐。
　　故意争抢女子引发争斗，假意动手斩杀道长，再提前寻来身形相近的无名尸身，替换衣物损毁面容，把剃下的胡须留在现场。待到王府追兵赶来，只会认定罕帖摩已死于争斗之中，彻底打消追查心思。
　　计策谋划妥当，众人纷纷赞叹巧妙，随即备好银两，动身按计划行事，卫燕楠留守园中静观后续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