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人生若只如 ...

  •   九月九,满城香,佳人有约,月桂芬芳。
      今年是洛城内特有的,一年一度的女儿节,洛城内家家户户不论贫富,不论是否婚嫁了的女子都会在这日清晨精心的对镜贴花,再去城东的永乐寺里上柱清香,这是传统。据说若未出嫁的女子在这日上了头香问姻缘,那是最为灵验的。因而,买年九月九那日,天还未明,永乐寺门口便会排起长队。
      上完了香,女子们便会结伴而行去逛城里集市。这日,整个洛城内会挂满五彩的灯花,每条街上都无比热闹。各绸缎庄,胭脂店,或西域来兜售珠宝的商旅,都会在这日展示出各自品日内从不轻易拿来示人的镇店之宝。黄金翡翠凤凰钗、白玉雕绞丝纹手镯、南海佛楠珠,西域的七彩琉璃玉兔链、傅粉、额黄、青雀头黛,这些这些都是百年难遇的珍品,珠光宝气迷人眼,香脂水粉醉人心。
      然今年与往日不同,本该是车水马龙的街巷,别说是街头的小铺,即使是那些颇有名气的百年老店内的生意都是不咸不淡的,还不如常日来的热闹。却唯城西一家打铁的铁铺子门口被挤得人山人海。
      铁铺的门面不大,甚至太小而使得在人流涌动下有很是拥挤。铁铺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龙长的队伍一直连绵蜿蜒地盘转到几条街外。虽然门面小儿不起眼,可凡事光顾过的人都知道,这里头却是别有洞天。
      店内陈设很精简,却漂亮到脱俗。四周雪白的墙面上都挂着浅红色的纱帐,薄薄的一层,轻落落地罩着,缀着些墨宝字画,使整间屋子显得分外雅致而清丽。前台与后店间被一层珠帘给隔了开,珠圆玉白,颗颗莹白亮彩而柔和。地上的砖不知是什么砖,是种种纯正的鲜红色,晶莹剔透,阳光照在上面隐隐有光晕在其中暗暗流动,亦是夺目万分。
      要不是在最里的一面墙有一排紫檀木的架子,罗列着些形状怪异,却一看上面的饰物便知其价值不菲的兵刃,没有人能看得出这是一间专为人打造铁具的铁铺。而那紫檀不得架子上所陈列着的兵器也不过数把。说是铁铺,倒不如说像是哪位文人雅士精心布置过的书房。
      而更有意思的是,铺子外那块珍贵的楠木匾额上龙飞凤舞着的三个大字,“忆沧海”。

      “这位姐姐,请问这前头是什么铺子呀?这儿排的是什么队呀?”一个用大红头绳扎着一对冲天辫的女娃娃揪住队伍中的一个年轻女子问道。稚嫩的嗓音尚未退去,甜甜的,糯糯的,扭捏着的小脚丫是不是不安的踩来踩去。
      女子被她这副小心翼翼地模样逗乐了,这还真是个腼腆的孩子,掩嘴笑道:“除了易先生家的铺子,还有哪家铺子门口能让这全城的姐妹们排上那么长的队伍啊?”
      “易先生?易先生家开的是绸缎庄还是胭脂铺呀?”女孩儿又问道。
      “都不是,易先生开得是家铁铺呢。”意料之中地看见了女孩儿眼中的惊讶之色,女子掩着嘴咯咯笑了起来,又接着道:“易先生的的确确开的是铁铺,他住的兵刃每件都是举世无双的,却可恨鲜有人会使得,并且他也从来不卖。说是,若不是这兵刃自己选中的主人,任谁他都不卖。反之,若是命中注定的有缘人,即使不要,他硬塞倒贴也要把兵器给送出去。”
      “那易先生还真是个怪人。”女孩听到这儿嘴里轻轻嘟囔道。
      “谁说不是呢?可易先生虽然对他那仅造的几把兵器的归属很是执着,但却很热衷于帮邻舍们打打小物件甚至修修菜刀。不得不说他打磨过的刀又快又耐用,因而大家也并没有对他的这怪脾气特别排斥,平日里也是个和温和的人。像今日的女儿节,他特意将些个平日里闲暇时做的小物件小饰品拿出来低价卖。”
      “哦?即使是便宜卖的小物件那大家也不用非都得在今儿来买呀,今天不是男的一年一度的女儿节吗?姐姐们不好好去玩儿一天吗?”女儿疑惑道。
      “小傻瓜,”女子忍不住轻笑着点了点那孩子小巧的鼻尖儿,道,“先生平日自由的很,很少会有闲心做这些女儿家玩弄的东西,往往十天半个月才会做成样小饰物。这一年呀,也就顶多那么十几二十件东西。先不说那东西的材质稀有,据说就那做工都是能赶上那些送进宫里头的贡品的,姐妹们当然是即使买不到也要挤破了头来亲眼看看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东西了。”
      “原来是这样。”女孩儿显得恍然大悟。“谢谢姐姐。那希望姐姐你能买到最漂亮的饰品啦!”
      说罢便一蹦一跳的离开了。
      女子看着女孩儿离开的背影心情特别的好,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呢!却不见女孩儿那原本天真烂漫的眸子里再转身后,有一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精光闪过,尽显狡黠,和贪婪。

      ********************************************************

      “秋霜造就菊城花,不尽风流写朝霞。”
      萧瑟秋风卷起金秋枯黄的落叶,飘飘洒洒躲在院落里的石头矮桌上,旁边是一个白玉镶金的圆盘,里头拖着几样精巧的糕点,四五个不同的式样,各堆了两三个,每个口味都不一般。
      一直苍白纤素的手从盘里头轻轻捏起一小块儿绿色的,或许是绿豆做的糕点。朱丹小嘴轻咬一口又放了回去。从手边同一套的白玉镶金的壶中,倒出一杯香醇芬芳的菊花酒,放在鼻下悠悠转了转,闻了闻,而后一饮而尽。
      前厅,式神在应付那些令人头大的女人们,而后院,主人在悠然自得的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银白的发丝肆意散落在脑后,几乎垂落到地上,映着院落里的秋色倒添得几分意外的柔和。媚眼稍阖,嘴角微挑,不留痕迹的睨了眼远处边上那片已经被秋意晕得金黄的银杏林子。
      选中这块地是便发现那片银杏林子难得已经有些年头了,就一并圈进了院子里来。此时正是这银杏最艳丽最好看的时候,繁茂的枝叶影影交错,却还是没能遮住了鬼祟黑影。煞了风景。
      又是凌威镖局的里飞来的一群惹人厌的虫子。利诱不成,换威逼,还真是些够老套的桥段。
      辗转把玩着手中莹润光滑的玉杯,食指轻轻描摹着杯沿金黄色的藤蔓纹饰。想起近一个月前,快被遗忘在了这段悠闲日子里的小小不愉快。
      那时天气还更暖些,这院里头的银杏林子还没有从秋风里沾染上这般艳丽的色彩。明月当空,暖风轻抚,微醺了淡散下的月华,那是一个晴好的夜晚。
      傍晚时分捧着手里的一坛子“烧刀子”。是隔壁卖猪肉汉子的朱双汇送来的,他们家里头自酿的,说好的算是他前日给帮忙打磨了的两把尖刀的钱。估摸着掂量了下,少说也有一斤的分量。
      虽然品多了玉液佳酿,但这最廉价的“烧刀子”那入喉辛辣的感觉一直是他的最爱。这心里头一高兴,当晚便一人独自倚着门外长廊的雕栏,从起先的浅酌浅饮,到后来的举“坛”邀明月。直至月上三杆,酒坛见底,方踩着微浮的步子,悻悻地回了房。
      掩了门,便准备就寝。醉意朦胧间,刚要去解腰带的手却顿住了。
      “兄台似乎来晚了些,这酒是已是没了的,恕在下没有什么可招待的了,还是请回吧。”静默的夜里,响起男子温润好听的声音,带着些许微醉。
      虽然下了逐客令,但还是转身挥袖,在屋里燃起一盏豆灯,星点光亮尽也照明了大半间房,以及一头银白绵长的发丝。懒散地倚着桌边坐下,微垂了眼眸,依然还是一副微醺的样子。只不知那随意垂下的浓密睫毛,也轻巧地敛去了那黑眸中闪烁过剩的光芒。
      “好耳力!如此谨敏,怎让人相信只是个铁铺老板。”珠帘晃动,在另半边屋里头的黑暗中隐隐现出了个模糊的人形来。
      “眼瞎耳自明咯。”懒懒地声音带着戏谑,却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仟老板说笑了。”黑影恭维着。
      “看来在阁下来之前,倒是已把在下查了个明白了。”显然某人并不吃这一套。
      “不敢,只稍向人做了些个询问。”
      “不敢?呵!”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对方不禁笑出声来。“兄台倒是向谁询问得的在下的下落?”一反先前的懒散,温润的语调顿时犀利了几分。
      “既然仟老板话都说到这儿份上了,那明人不说暗话,鄙人确实在寻访仟老板这档事儿上下了些功夫。”
      “岂止一些?想是费了不少周折吧!”见来人已不再打绕子,倚在桌边的人又恢复了那漫不经心的模样,神色却已是清明一片。“找到了又如何?恕在下无德无能,兄台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
      “仟老板先别急着下逐客令,这是定金,请过目。”珠帘又是一阵轻晃,这边桌上确是多了个通体翠绿的翡翠盒子,在淡黄色的灯光下微微出了温暖的光芒。
      真是个执拗的家伙。心下暗暗叹息,指尖拂过玉盒,盒子边轻巧的开了。
      盒中铺着绢白锦缎,缎子上俨然静静地躺着一颗婴儿拳头般大小的血红色的珠子。
      “血珠?”看清盒中物品后,男子神色里有了丝玩味儿。
      “仟老板真是见多识广,血珠产于血蚌,而血蚌必须得在鲜血中浸养,上好的血蚌更是要用有灵性的鲜血养着,血要保持新鲜,就得每天换。而这颗,便是一只百年老血蚌育出的百年血珠。不知仟老板对鄙人准备的这份薄礼可还满意?”
      将盒中的血珠取出,托在灯下,里头好似真能看见有血液在微微流淌,珠子在素白的手中流动着诡异的奇光。
      “在下自认家中不缺那些个所谓的奇珍异宝,兄台今日却着实令在下打开了眼界。”言罢,将手中血珠转手轻握,再张开时,只有细细的暗红色的砂石莹白的素指之间缓缓滑落下来。
      “只是在下命薄,怕是受不了这奇宝的煞气。”
      不言而喻,这笔生意,黄了。
      ……
      微微眯起狭长的双眸,望向徐徐升起的朝阳。今天又会是一个好天气呢!
      可惜……
      不远处的杏林中隐隐有些躁动起来,朝阳淡淡的光晕照在上面,在林子里投下黑影交错。
      “可惜,好天气里,却总会有些不识好歹的苍蝇惹人心烦。”那些从背后急速从背后靠近的刺杀者们并没有发现那双微眯的黑眸照样的辉映之下,渐渐染上了艳红的光彩。

      “啪!啪!啪!”
      用铁锹轻拍了拍一棵杏树下微隆的土包。单手扶上杏树异常粗壮的树干,抬起头,阳光被斑驳的银杏树叶揉碎了洒下。随手将一缕从滑落的银丝撩于耳后,露出细腻莹白的侧脸,雌雄莫辩。
      “今年给你们施了那么肥的料,明年可要努力长得更好看些呀!”光洁的额抵上红褐色的树干,对着它温言细语道。却见青黑的的衣摆上沾染上了些许新翻的泥土,柳秀眉头不悦地微蹙起来,“又要去买件新衣裳了。”
      言罢,挥袖而去,徒留一院的寂落,只剩那片在阳光下美得越发妖异的银杏树林。

      ********************************************************

      “呀!看!是易小姐呢!”
      “易小姐今儿个一出来赶集呢!”
      “是啊,易先生这妹子长得真是越发俊俏了,谁娶了她真是好福气啊!”
      “谁说不是呢?”
      “哎!只可惜啊!可惜了不知怎愁得了一头白发。”
      “……”
      每日上街,不变的或是赞叹,或是惋惜。
      听着街坊们在一边碎嘴,也不甚在意,只微扯了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嘲讽。加快脚步,往前头的伊莲坊走去。这地方也渐渐变得无趣了,差不多,是该离开了。
      “你是天上的仙女吗?”
      纯净的嗓音落入耳中,抬眼,不期然撞入一双晶亮的黑瞳,撞得人有些眩晕。被晒得略黑的面庞,带着明媚的笑容,同样一头银雪般的长发,只用一根黑木的簪子高高挽起。清风拂过,洒脱,飘逸。
      嘴角讥讽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僵立在原地,久久不得动弹,眼中的人身后似有明媚温暖的光芒笼罩,耳边只回荡着一句话,清悦的声音如同天籁。
      她说:“你是天上的仙女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