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谨言|君王宠罚无定夺 “这,这句 ...
-
“这,这句话……是说‘陛下给的一切,都是恩泽’。”我越说头磕的越低,直到最后触到地上,直道,“臣妄言!还请陛下恕罪!”
当今陛下许是很喜欢以捉弄人为乐趣,因为我这般认罪之后只听得头顶一声轻笑。
“爱妃紧张什么,莫不是这话里有忤逆朕的意思?”
忤逆可是大罪,我没让话语间留有一秒钟的空隙,忙道:“臣岂敢,臣只是学艺不精,担心解释的不够到位,扰了圣听!”
头顶上又传来两声笑来,我知道他没有真的生气,我不太能理解他这种“捉弄”的乐趣在哪里……或许也能理解,这或许就像是我平常对待小动物那样的……逗弄。
对,就是逗弄,大抵是当皇帝也蛮无聊的,无聊到他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逗我玩呢!
带着些愤然的,想到了这儿,我心下倒也没什么恐惧了,保持着磕头的姿势,腰板却挺直了三分。
“朕知你入宫之前处事随性,这些弯弯绕绕不尽相知,但既入了宫,你就得学着‘谨言’,‘慎行’,知道了吗?”
“臣知晓了,谢陛下教诲!”
皇帝大抵是拂袖而去,因为我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愈发小了。他说:
“嘴上功夫记不得事,你今儿就在这跪一晚上长长记性。爱妃放心,朕这儿的人嘴都严实的很,你今日就是普普通通侍寝的。”
他走的远了,再听不见声音了,我直起了腰。这才发现屋子里的侍从大多都出了去,只剩下了一个小太监也跪在我身侧,看样子是今晚看管我的人了。
罚跪是免不了了,我敛了敛心神,开始细细盘算今日发生的事情,思绪却乱飞了起来。
陛下他……为何会教导我?
我想起了家中为我请的先生。
先生年过不惑,白了半头,为人和善,为师却严厉的很。
他常与我说要“明礼义,知孝德”,他教我许多,训过我,罚过我,也夸过我……他甚至曾赞许我,说今年科举,我必然榜上有名……我还有三年方至弱冠,今年秋闱本应是我仕途的开始才是,可如今这局面,也只能空叹一句“世事无常”了。
我闭了闭眼,强忍下心中酸楚。
身上倏的一暖。
皇帝身边的太监福蔺亲自给我披了件衣服。
狗皇帝方才教过我什么“谨言慎行”,我忙忙把衣服扯下,嘴里还念着“不用啊大兄弟,我身子还好,并不需要这东西”的礼貌版话语。
“许主子,这是陛下吩咐的。”
他一句话,惹得我又急急忙忙的把衣服扯回来将自己裹得严实。
场面一时间尴尬住了,我足足愣住了三秒才想出法子来,我向着皇帝离去的方向,又磕了个头,口中念道“吾皇慈悲,得此天子,是臣之幸,更是百姓之幸啊!”
……
好像说的有些过了,因为在我抬头偷看时,我亲眼看见那从来都面无表情的福蔺嘴角抽搐了。不过无甚大碍,我爱慕陛下的“人设”没崩就好,再者说,本公子连宫都入了,这点厚脸皮还是有的,我捋了捋被衣服盖的乱了的发,继续道:“夜深了,有劳公公跑一趟了,若无他事,公公便回去歇着吧。”
福蔺依着礼退下了,看管我的公公却还在那跪着。微低着头,也不言语,我几次想开口与他搭话,关怀他些什么,却又都咽了回去。
罢了,还是别自找麻烦了。
一面这么想着,一面突觉得这天儿更凉了些。从前在家中我说话哪里会有顾忌,而今只是想问一句“你冷吗,困吗”都犹豫再三,不敢说出口去,这便是皇宫吗?
狗皇帝说的还真是没错,嘴上功夫记不得事儿,这么一跪,身上痛了,脑子便清醒了。今日我同皇后娘娘的话能传入他的耳中,明日我和张四李三的话便能添油加醋的呈上公堂,纵使我没有那个意思,也免不了有心之人的故意曲解,届时我便是有百张嘴也于事无补。
诚然,道理我都明白,可膝盖和小腿从疼痛到麻木再到微动一下都针扎似的疼,这还是让我在心里不停的骂着:
狗皇帝!
到底跪了一夜,第二日天刚微微亮就有人来吩咐我可以起来了,陪我跪了一夜的太监伸手来搀我,被我摆摆手,退了回去。直到卯时三刻皇帝都穿戴整齐要上早朝去了,卧房门一开,我又一个头重重磕了下去:“臣,面谢陛下隆恩!”
静默一阵,他终于开口,我听得“退下吧”三个字,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下去。
他要教,我必然得让他有点教人的乐趣,要让他觉得我是真的学会了才是。愚蠢却美丽的人能得到宠幸,聪明的人才能得到宠爱,所谓后宫,一个劲儿的立深情人设哪里够用,想活下去,活的好些,至少需要皇帝的青眼相向才是。
为了不让旁人知道我被罚了跪,我坐着轿辇一路回程。
辇车轻摇,腿连着膝盖都又麻又疼的动弹不得,我却平白想起了昨晚上披在我身上,今日一早就被取了去的那件衣袍。
秋夜寒凉,明明是他罚我跪一晚,却还差人为我披裘衣。
帝王心思,到底难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