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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如意? 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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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宁四年·九月初六
自那日为皇帝挡刀后,我便一直卧病在床。
价值连城的补品流水似的往我宫中送。
这些时日朝局动荡,皇帝忙的抽不开身,倒是不太来看我。
不过前日晚上,天都黑成墨色之时,他还是来了,他匆匆的来,吩咐了不让我起身行礼,然后紧紧握住我的手,对我说绝不负我。
然后他又匆匆的走了。
飘远了的思绪被沁儿一声“公子”给唤了回来。
“毓妃娘娘发动了。”
这是大事。
我刚要起身,外头就来了传话的小太监。
是陛下派来的人。
“贵仪快快躺好,莫起,莫起,陛下刚刚听说毓妃娘娘那儿的动静,就知道贵仪必定挂念,急着去看望娘娘,可陛下也实在挂念着贵仪!这不?正遣来奴嘱咐贵仪切莫劳动伤身,好好在宫中养伤,只等听娘娘的好消息就是!”
这小太监看着很是眼生。
许是我面露迷惑的太过明显,小太监复又低下头来,道:“奴才周二,宁一染了风寒,师傅恐他染伤了贵仪贵体,这才派我前来。”
我点点头,目光侧到沁儿,她便递出了早备好的碎银子。
“有劳公公了,公公拿着喝茶。”
周二乐呵呵的退走,愁意却惹上我的眉间——毕竟母亲就是因为“生孩子”这事儿送了命的。
毓妃自怀孕以来便嫌少露面宫中,故而我与她虽不太熟悉,却也是无冤无仇,只有几分担忧在的。
想到这儿,我再躺不住了。
沁儿上来扶我,道:“皇嗣事重,太医院医正都去了坤宁殿,殿外更是跪满了为娘娘祈福的人,这天大的事儿怎么轮得到公子忧心,公子还是先养好了自己的伤才是。”
有了皇帝的吩咐,我本也不好再露面,便只得顺着沁儿递来的枕,轻倚在塌上。
“吩咐人去盯紧了,一有动静立马告诉我。”
“公子放心。”
这一等便又等到夜深。
“怎么还没动静的?”
“生孩子嘛,两三日都是有的,”沁儿正在为我煮茶——她知道今晚不等到这孩子落地,我是不会睡的。
她说的在理。
皇后娘娘也生了好几个时辰的。
可我心中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翌日巳时,那孩子终于是落了地。
可小太监是跪着来向我传消息的。
听说毓妃是宫里的老人了,是当今圣上还是怡亲王时候的王妃。可后来晋王事变,太子丧命,早就被选做太子妃的伍尚书之女伍清宁就自然而然的成了皇后,而出身颇低的“怡亲王妃”,能得个“毓妃”便理应“感恩戴德”了。
多年无子,可惜了……头胎就结束了她的一生。
听说那孩子是个女孩,生下来时候皱巴巴的,一声也不出。
产婆们急做一团,这可不行啊!初生的孩子不出声,那可是要命的啊!
又听说前头毓妃娘娘那里已经忙坏了众人,没人想起来顾念这孩子。
于是一个姓张的大胆的婆子,拍了小孩子许多下,终于给孩子拍出了哭声……
这本是个邀功的活儿,可毓妃故去,谁也不想平白染了晦气,到底是动了手,辩解也难,于是“张婆子”被杖三十,赶出了宫去。
还听说陛下思旧,吩咐了阖宫守孝三日。
“那公主可有人照看?”
“嬷嬷自然早配好的,只是毕竟没了生母,皇后娘娘又也刚生产过,陛下挂念毓妃,其他主子也自然不敢在皇帝面前提这事儿,唯恐触了霉头。”
那便是没人照看了。
养伤多日,早便不那般疼,只胸口总觉闷痛了。
太医也吩咐,可下床走动走动,只要别抻到就是了。
这次我足足走了两刻钟才走到离我只几百米的会宁殿。
还未进殿中有便听到了公主的哭声。
我停休了脚步。
“这帮奴才们怎么搞的,怎么能让公主哭成这样!”
到底只是个还未足月的孩子。
可若陛下当真顾念她的母妃,又怎会如此冷落于她!
人性凉薄,帝王最甚!
事已至此,我膝下也必定无子,倒不若寻个由头,将这孩子抱于膝下,正好是个公主,也省却了夺嫡的心思。
不过毓妃毕竟难产而亡,我想要这个孩子,还是越不经意的讨来越好,免得让有心之人怀疑是我为了皇嗣加害于毓妃。
“你去,”我吩咐沁儿,“寻毓妃从前的大宫女,给她笔钱,让她去找照顾公主的奶娘。”
“奴婢明白。”
又过了五日,皇帝终于来了我的宫中。
“听说前几天兰馥出殿去了?”
他看似随口问了一句,我却惊出了冷汗来,他这是……在试探我?
定了定心神,我回道:“身子已好了许多,太医说让我多下地走动走动,那日阳光正好,便去外头走了走。”
“那怎么没去御花园,反倒是往东去了?”
“东?”我轻声重复,抬眸看向他,我知道,我此刻的眼神里尽是迷惑与不解。
帝王正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他面沉如水,全然看不出喜怒。
可我到底伴驾许久,惊惧中倒更能冷静,我再度做出恍悟般的神色,道:“东边,是毓妃娘娘的院子吧……那日本是打算去御花园的,可不知怎的,就突然想去那往日里不常去的地儿看看。”我自然的搭在皇帝的手上,“大抵是和陛下一般,毓妃娘娘也放不下陛下,故才引着我去走走,想让臣代为照看陛下罢,只愿陛下,再勿为娘娘神伤,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也不知道皇帝信没信,他另一只手覆上我的,只道:“劳爱妃挂怀了。”
我便顺着说了下去,“说来,毓妃娘娘走的实在太急,只可怜了那刚出事的孩子,陛下可为她选好了名字?”
皇帝这回不说话了。
我保持着抬眸的动作,他面无表情的目视着我,在我终于要撑不住,想抽回手,跪地请罪之时,他勾起唇,笑了。
“是朕思虑不周了,只是原本打算为兰馥留一个皇子,将养身侧的。”
他看出我想要那个孩子了。
那他难道还能看不出我为什么想要的是个公主不成?
“可臣喜欢女儿,”
“那便依兰馥,只是兰馥现在是贵仪,抱养个孩子总是不妥的。兰馥且再等等,过些时日,嫡子的百日宴,朕册天下之时,将兰馥提做妃位,再把那孩子赐予你,可好?”
我当即抽回了手,跪下谢了恩。
“爱妃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吧。”
我刚起了一半,他又道:“只是下次再有别事相求,爱妃可莫再拐弯抹角了。”
我又跪了下去,比刚才跪的更标准了。
“爱妃伤口还未痊愈,”我听到他起身的声音,他边往外走着边说,“起吧。”
可我腿都酸软了,还是沁儿来扶,我才站的起来。
实在惊险,我原本,只是不想有心之人所误,分明是他,句句试探!
不过能坐妃位,自然是好的。
每月的月奉多了,伺候的宫女太监也多了……不过于我而言最好的事情还是妃位及以上者,能于每月初一十五时,得家眷进宫陪同。
而我的兄长,镇国大将军许延,终于在平宁四年的冬月,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