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倒台|时局易变,人心难测 “ ...
-
“消息传来的迟,说是娘娘寅时就腹痛难忍,所幸早就请了接生的婆子住在宫中……”
“还未足月,怎么会?”
“正是啊!而且还一点预兆没有,太不寻常,所以刚发动,陛下就下令封锁了消息……”
封锁了消息?
我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徐舟。
徐舟本来后我一步,我忽然停住,他保持着原本的速度,一下子迈出去好远,直接到了我前头一个身位,反应过来后又往后退了回来,语速飞快道:“主子放心,这消息是走‘正规路子’传出来的。”
我放心点头,没再走多久,就到了坤宁殿。
殿里已然有了许多人了。
陛下就站在卧房门前,站在台阶的上头、卧房前的空处,站在为他准备的软椅前踱着步。
也是,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妃嫔们跪成一片。
门外能很清晰的听到皇后娘娘痛苦的哀叫声。
寅时发动,算算时间,也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小的时候父亲总和我讲,母亲生下我,是在鬼门关里走过一趟,辛苦的紧,要我好好孝顺母亲才是……可后来母亲走了,父亲便再没提过。家中也无早我成亲之人,今日才得见识——生孩子原来这般艰苦。
我顺着早来了的其他人,跪在了坤宁殿院内。
娘娘平素待人宽厚,故而此刻跪了一地的宫人也大多都真心在为娘娘祈祷。
柳嘉卿是姗姗来迟的。
她梳了往日常梳的高髻——即使她头上的簪子簪歪了一枚。
可她仍然梳的是高髻,一个绝不应该在此时,在皇后早产,在陛下刚放出消息的一个清晨,出现的发髻。
她走到我前头,倒也跪下了。
我感到周身发冷,悄悄抬头,果然看到了皇帝看过来的目光,许是见着了我抬头,他又收回了目光。
我想到柳嘉卿会搞事情,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大胆,竟敢动皇后肚子里的龙嗣。
此事断不会善终。
太阳愈发烈了,在刺眼之前,我们终于听到了婴儿的啼哭。
是个皇子。
可皇后娘娘却昏迷了过去。
太医院里的太医们使尽了浑身解数,终于是让娘娘在第二日天明前醒了过来。
所幸母子平安,皇帝似乎也沉浸在了喜得麟儿的喜悦中,未有怪罪早产之事。
可我知道,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终于,这个机会来了。
八月九日,户部员外郎郭万敲响了登闻鼓。
万民血书,字字声泪。
天子震怒,严查于柳台,在其京外私宅搜出黄金白银不计其数。由此,令下一查到底,隧彻查辅国大将军府,又查其亲眷……柳家上下,无一清白。
宫中的消息总是传的很快。
“嘉妃”成了“柳氏”。
皇帝贬她入冷宫,留了她一命,终究是还有情分。
我应是此生不会再见到她——皇帝的先宠妃。
可我的心里总觉得不安。
过了几日,徐舟递上来封信,说是没见过的小太监送来的,嘱咐一定递到我手中。
那信上只廖廖几字。
“冷宫见,解君惑。”
是柳嘉卿留下的。
可我有什么“惑”?
可冥冥之中,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去。
冷宫的太监惯会看人下菜,见着是我去了,赶忙恭敬的给推开了门。
柳嘉卿正端坐在屋子里唯一且残破的椅子上。
“你果然来了。”
她知道我会来,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公子,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这冷宫里阴森森的!”沁儿对着我道。
“你先出去,看着些门。”
沁儿还想拦我,可见我态度坚决,也就先出了门去。
“许公子此来,定是有许多不解,不若与我说说,或许能替你解惑一二。”
她竟唤我“许公子”。
“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可聪明人又怎么会做出谋害皇嗣、欺压皇后这样‘作死’的事呢?”
我颔首——这正是我想问的。
“许公子可能不知。我妹妹,柳嘉凄,曾是准秦安王妃。咸顺二十九年,先帝秘密唤我父入宫,要将我妹妹择吉日嫁给当时还远在秦淮之地的帝三子,秦安王。”
“你父亲应了?”
“当然。”
“可咸顺,只有三十年。”
“哈哈哈哈~是啊,可先帝殁,三子还没来得及赶回,就已有五子登基。我父亲见局势不对,赶忙毁了一切与秦安王来往的书信。”
“所以平宁二年,秦安王谋逆案,没有你柳家的名字?”
柳嘉卿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才道:“原以为,是陛下开恩……”
于是陛下封了柳伦一个“辅国大将军”……
“可我妹妹,如了她那名字一般,‘凄凄惨惨’,就死在家里的假山后——被做成了从山上滚下,头磕到了尖锐物体的样子……可她脑后,有一个贯穿到前头的针孔……”
我狠狠闭了下眼,一时也脊背发凉了起来。
“我们没有声张,还没安置好我妹妹的后事,就在她死后的第三天,圣旨下,我入了皇宫。”
柳嘉卿平静的像不在讲自己的故事,可我一个“看客”都已动容。
“我喜欢陛下,我告诉自己,我喜欢陛下,我一定得喜欢陛下,我必须要喜欢陛下……于是陛下给了我无限恩宠……
第二年,你就入宫了。你一个男人,入宫了!荒唐,这多荒唐啊?我每夜都要被这笑醒!那天晚上,我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陛下为我拭泪,他告诉我,若是能为他留下一儿半女,他定会留我性命。
可我入宫的前几天,就在我妹妹灵前,喝下了避子药!我,柳嘉卿,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更不可能会有他的孩子!”
所以她恨皇帝。
柳嘉卿抬起了头,眼神里全是凶狠。
所以她叫我来,是为了……
“陛下到——”
冷宫的门被用力推开,“嘎吱”一声像是要碎掉。
我眼看着柳嘉卿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向着门口冲去!
我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可一时间,为人臣子的本能让我以身挡在了皇帝的身前。
……原来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把短刀。
也不知道是怎么带进冷宫的。
一时间思绪乱飞,竟是没觉疼痛,只见她一击不中,又从脑后摸出了一个长簪来——手又比脑子反应的快了,我反射般的反扣住她的手,长簪被我逼至她颈侧。
我心一横,干脆又用力了一些,锐利的簪划破了她的皮肤。
血流如注。
她抛下长簪,捂着脖子,深呼吸着。
侍卫终于冲了过来,将她扣了下来。
“带下去,严加审问,看看幕后主使是谁!”
她活不过今日的。
她不必受罪了。
我感到胸口痛了。
意识模糊之前,似乎听到了陛下的声音——不同于往日任何时候的,关切于我的,焦急的声音。
平宁四年九月初三,辅国大将军柳伦中饱私囊,贪墨灾款,帝令抄家,其家当尽数没入国库。
平宁四年九月初五,嘉妃柳氏持宠而娇,谋害皇后,欺压嫔妃,贬于冷宫,自缢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