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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一人之心 风灼回忆篇 ...

  •   林家出国留学的大少爷回来探亲了。
      这本该是件喜事,林公馆上下喜气洋洋,却因为他看到来迎接的妹妹,突然向父亲发难,指责父亲给妹妹缠足,当众落了老爷的面子,而使得气氛低迷起来。

      林老爷拄着拐杖,脸色铁青,林少爷则高抬着头,与父亲对峙。
      林公馆里的仆人们无不低眉垂目,生怕自己被迁怒。

      唯一感到开心的是林家的二小姐。
      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关注到了自己的脚,明明他以前并无异议,但父亲对独男格外偏爱,对峙许久后败下阵来,只得摆了摆手,同意按男儿说的去做。

      她回到房间,飞快地把缠脚布扔到一边,把脚放出来的那刻舒爽地直叹气,母亲在旁边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幸好你爹听你哥的,你也不用来回折腾了。”

      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就被要求缠足,她怕疼怕吃苦,一直明奉暗违,只有父亲在的时候,才会咬着牙把脚缠起来,装装样子。

      一时的痛和永远的痛,她还是分得清的。
      母亲虽然不赞同,却实在拗不过,只好帮忙打掩护,这一打就是好几年,一直胆战心惊,生怕被丈夫拆发现,现在总算松了口气。

      过了明面,以后就不用装了。

      林少爷的惊人之举并不止于此,不仅是妹妹,他要求所有人都放足。
      他路过仆人居住的小院,看到晾衣绳上挂着的布带,都会怒气冲冲地抱怨她们好赖不分,为她们好,她们还不配合。

      二小姐翻着书,听着抱怨,头也不抬地对他说:“哪能一蹴而成?就像是骨折,恢复也要缠绷带,缠足需要固定,放足也需要,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嘛这么生气。”

      他并没有想过那么多,是真的不知道,触及到知识盲区,露出了难堪的表情,又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胭脂送给妹妹。

      妹妹接过来后看了一眼,放到一边。
      “不喜欢?”

      “嗯,不喜欢。”

      “好~哥哥知道了,阿莹不喜欢那些脂粉对不对,是不是眼馋西洋传来的新奇化妆品?哥哥保证,下次回来时一定给你带。”

      “……”
      她没说话,用一种跟你没法交流的无奈表情盯了他两秒钟,重新低下头。

      他脸上更挂不住了。

      她说:“我不喜欢是因为它和缠足没区别,我都不喜欢。”

      “怎么会没区别呢?缠足害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又不害人,国外的女人不缠足,但她们也会涂脂抹粉。”

      她再次叹口气:“哥,我很感谢你,但是……”
      他回来后,对她这个原本看不上的妹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为她争取放足,还带回了很多书给她,亲自给她上课,让她接受新思想的洗礼。

      她很感激。
      只是,她突然觉得哥哥也没那么聪明了。

      这种感觉随着时间推移而越发强烈。

      起初,他很热衷于指点她,解答妹妹问出的无知问题,总能给他带来成就感。
      随着书本被她翻了又翻,渐渐的,他跟不上她的思路,被问得闭口无言。
      因回答不上问题而羞恼的神情,让她记忆深刻。

      从那之后,兄妹二人又再度疏远了起来,关系甚至比之前还要生疏。
      母亲担忧地向她暗里打探,她也只说自己不知道。

      她一门心思扑在那些书籍上,至于他突然表现得对她这个妹妹关怀备至,又突然疏远的原因,她无暇顾及。

      其实,她猜到了大概。
      他刻意展露出自己的学识和开阔眼界,像是戏台上表演的角色,举止夸张,她这个观众没有配合着大声叫好,于是演员意兴阑珊了。

      他在家里呆的时间不久,很快就要重新回到学校。

      临走时父亲叮嘱他,“送你出国留学,是为了让你继承家业,少折腾有的没的。”

      显然他这些日子的作为让父亲非常不满。

      她若有所思,对父亲说,想要参与家里的生意。

      “因为哥哥对我很好,我想帮哥哥。”
      林老爷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勉强同意。

      几年时间一晃而过。
      二小姐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将家里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直到看到家里再度挂起来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她才意识到,哥哥回来了。
      这次是真的留学归来了。

      晚宴结束后,她把哥哥拉到一边,说母亲快生日了,打算送她一件大礼,想先找他商量一下。

      “你觉得我把姓氏改成祁怎么样?女儿随她姓,她肯定会非常开心的。”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居然激怒了他。
      他狰狞着脸,斥责她违背天伦良知,是大逆不道。

      二小姐看着他发愣,只觉得眼前相似的五官无比陌生。不是出国留学,接受了新思想的进步男青年吗?不是说‘就是要推翻封建思想的大山’吗?
      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她突然想起他要求放足却对其中的关节一窍不通,又想到了他送给她的胭脂,似有所悟,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又觉得隔着一层面纱,看不真切,说不出道不明。

      只是有一点是肯定的,自诩进步青年的他会反对她随母姓,真是太正常了。

      还有一点……这几年来,他毫无长进。

      她的笑容进一步激怒了哥哥,他拉着她到了父亲的书房,质问她敢不敢把话再说一遍。

      她说了。
      于是这对父男露出了相同的愤怒表情。

      兄妹二人都长得像妈妈,和父亲相似度不高,但此时此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真是像极了。
      父亲穿着长袍,留着胡子,哥哥穿着西服,戴着眼镜,看上去不一样,实质上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看着跳脚的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他们这么愤怒?

      是她要改姓,又不是要改他们的姓,她没动他、他们的任何东西,他们为什么愤怒?

      她不懂。
      但她本能地觉得这个让自己不懂的东西很重要。

      如果不重要,不可能让自己哥哥和父亲露出这样狰狞可憎的脸。

      父亲下令禁足她,直到母亲生日结束。
      母亲急匆匆赶过来求情,听到事情缘由后却如遭雷劈,慌乱中只顾着和夫男解释:“这,这不是我教她的,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我不需要她跟我姓,和我没关系!”

      父亲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又猛地停住,将矛头指向哥哥,“都是你的错!当时要给她放足我就不该同意,现在好了,心野了,不服管教了。”

      哥哥脸涨得通红,“国外的女人都不缠足,但她们也随父姓,甚至还会随夫姓,我哪知道她会这样!”

      风暴最中心的她听到这话,只觉得拨云见日,那层蒙在自己眼前的面纱终于被摘下。
      原来是这样。

      一只猫被带上了项圈,项圈很重,压得它喘不过气,这时人类过来把项圈取下来,是因为他爱猫,体谅猫吗?
      只是因为他看到别人家的猫都不戴项圈而已。
      猫如果想要跳上桌和人一起吃饭,是会被摔到地上的。

      但她是人。

      他们觉得,把她禁足几天,她就会自己服软,从此不再忤逆他们。
      哥哥又在用他学到的新奇名词来解释了,他说她这是叛逆期,让她懂事点。

      听得二小姐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把他气得拂袖而去。

      母亲也来劝她,“我是为你好,你爹被气得不轻,甚至都说出了你要敢改姓,就从此不认你的话。你说,父亲不认你,你一个女孩子在外如何生活?”

      “那我不改姓,继续姓林,他会庇护我,把家业给我吗?”

      “这……你一个女孩子,要家业干什么,他会给你觅一个如意郎君,娘家人护着你,绝不会让婆家把你欺负了去。”

      她又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她温言道,笑着将母亲按在椅子上,就像是缠足也是为她好,为了她能嫁得好,她理解。
      “好,我不跟您姓,我跟姥姥姓好不好?”

      她以为自己安抚几句就可以了,母亲一向性子温软,没什么主见,否则也拗不过女儿,替她隐瞒未缠足的事。

      她不指望母亲能站在自己这边,只希望她能够袖手旁观,别拖后腿就行。
      可不知为何,母亲这次格外固执,时而以死相逼,时而苦苦哀求,仿佛她不是要改姓,而是要弑母一般。

      她为什么怕成这样呢?
      每当她这么问母亲时,母亲总是会顾左右而言他,“妈的生辰快到了,你不想给妈过生辰吗?服个软吧,你爹要是一直不把你放出来怎么办?”

      “他不会的,因为他还需要我。”她微笑着说,从容中透着势在必行的信心。

      母亲转头就把她的话告诉了父亲,父亲震怒,让仆人不准再给二小姐送饭,下定主意要挫挫她的锐气。看是家里的生意更急,还是她吃不上饭更急。

      母亲又抹着泪,偷偷买通看守的人,给她送饭。

      二小姐抱腿坐在床上,听到推门的声音才转头,轻声问道:“母亲,你说你不想让我随你的姓,你真的不想吗?”

      “你是不想,还是不敢想,生怕自己这么一想,恩爱妻夫的假象就没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感觉一直堵塞的思路彻底清晰了,她从床上下来,一步步走向她,“你在害怕。”

      一直处于黑暗之中的人见到太阳会是什么反应?狂喜吗?
      不,是闭眼。
      因为恐惧。

      她神色憔悴,一双眼却亮得惊人:“因为这是个好东西,是只有男人才能有的好东西,所以你害怕,所以当别人要送给你时,你恐惧,你害怕怀璧其罪,你害怕会招来白眼和祸端,所以你说它不重要,说你压根不想要。”

      拥有权力的人不遗余力地搜刮,对于一丁点失权都敏感至极,没有权力的人哪怕得到一丁点权力都会迫不及待地上交,以获得“良民”的称赞。

      “你在害怕,你害怕让他露出那天对我露出的那种狰狞可怕的面目。”

      母亲下意识回避她的眼神,不停后退,直到躲无可躲,才佯装镇定地冲着她吼:“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母亲,你不孝!”

      “你不是我母亲,你是在生了孩子之后才成为母亲的,你母亲的身份是孩子赐予的,我否定你作为母亲的一切,我不承认你是一个母亲!”

      母亲感受到了恐惧,如果之前还是对女儿不够恭敬,不够顺从的愤怒,现在只剩下恐惧。

      被她生出来的孩子,居然反过来剥夺了她母亲的身份。
      太阳西升,河水上流,所带来的震撼和恐慌也不过如此。

      她的眼眶红了,从房间里走出去,或许是女儿的话给了她极大刺激,她转而去求丈夫把女儿放出来。

      丈夫同意了,毕竟她生辰将近,母亲过生日大办宴席,女儿却被关着,说出去不好听。

      时隔半个月,重新见到阳光,二小姐心情颇好,苍白的脸色也挡不住她的神采飞扬,她说:“我不会再说要随母亲姓的傻话了,她不配。”

      父兄听闻这话都喜形于色,在随父姓面前,她话里对母亲的不孝不敬也可以自动忽略,“你想明白就好。”

      “我也不会继续姓林,祁婉言不配,难道你这个姓林的就配?”

      祁婉言千般不好万般蠢,在姓氏上,那也比她的丈夫有资格千万倍。如果生她的人不配当她的母亲,不配让她跟随她的姓氏,那所谓的“父亲”,一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外人,又凭什么配?

      “我决定改姓宰父,寓意好。”她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他们果不其然暴怒,叫喊着说把她赶了出去,不再是想逼迫她低头,而是任她自生自灭。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们的庇护,你一个人怎么在这乱世活下去!”

      这次没人敢拦了。

      这世道确实有够乱的,一会儿一个样。变天时,再迟钝的人也能嗅到空气中风雨欲来的气息,大街上的每一个行人都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相同的彷徨。

      有人战战栗栗,有人如鱼得水。

      她两者都不属于,只是因为之前帮父亲打理生意,自己攒下了不少积蓄,可以让她静观局势。

      她给自己改了姓名,改姓风,莹字不好,她不喜欢,改成灼。

      哥哥找过来,嘲讽她:“因为传说中人类之母女娲姓风,这个母亲不肯让你随母姓,你就换个肯的母亲?还是因为我们家姓林,你就又是风又是火的,想把我们烧死?我看你是真疯了。”

      风灼宽容地看了他一眼,“没关系,我原谅你。”

      他每日都来找她,劝她服软低头,说父亲还是念着她的。

      她看得清楚,他这么做才不是因为什么兄妹情谊,她们之间没有这种东西。
      怕是父亲的生意出了岔子,他们解决不了,又不肯向她低头,才恐吓着她,让她自己上赶着去帮他们。

      她当然不会让他们如愿。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家里的祖业与自己无关,那又如何呢?哪怕是说要帮哥哥打理的谎话,她也要参与进去。
      她要让自己成为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只要她抽身,整个系统就会崩塌。

      几次三番碰壁之后,他过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往后变成隔一个月才来一次,后来再没有来过。

      家里的生意并没有因此崩塌,反而蒸蒸日上。

      风灼喝着茶看着报,悠闲度日,直到她在报纸上看到了父兄被砍头的消息。

      父亲是个投机主义者,无法获得她的帮助,必然会寻求别的“帮助”,至于哥哥,他把家产看得很重,哪敢违逆父亲的意思。

      乱世多变。

      他们有这个结局,风灼一点也不意外,应该说,从她拒绝他们的那一刻,就预料到了。

      他们被砍头那天,她特意早早过去,抢了个好位置,让他们一眼就能看到抱胸看戏的她。

      时隔太久,她都快忘记他们长什么样子了,只觉得他们圆睁着眼,像是被绑起来的牛蛙,拼命地蹬腿,直到头滚落在地上,蒙上灰尘。

      人头落地,人群因此而喧闹起来,她在其中格格不入,显得太过平静。

      祁婉言看到了她压低的唇角,别人可能不明白,但毕竟她们曾经是母女,她可太懂那是什么意思了,当即怒不可遏地冲过来,质问她:“是你告的密!是你害死了你父亲和你哥哥!”

      “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风灼平静地掀了掀眼皮,“你想为他们报仇?你有这个能力吗?你敢吗?”

      她扬起巴掌,却被风灼轻易抓住。

      “你想打我,但你细得一折就断的手,能打疼人吗?你想踢我,但你端坐于高堂之上疏于运动的腿,能踢疼人吗?”
      风灼把她的手甩开,“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去给他们收尸,再晚一点,说不定被踩成肉泥了。”

      她话语中流露的恶意让祁婉言不寒而栗,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女儿,此刻竟然让她觉得如此陌生,她吓得后退两句,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不过我还是劝你,早点变卖家产,躲回老家,说不定还能安稳过你的后半辈子,否则……”
      虽然这么说,但风灼心里清楚,她不敢。

      就像她不敢接受送上门的姓氏一样,她同样不敢要送上门的家产,拥有权力让她恐惧。

      果然见她迟疑片刻,神色不安,“我哪能……哪有什么家产,都被收走了,仆人也都走了,公馆也没了。”

      说到最后,她甚至为自己不用面对“变卖家产”这种让她手足无措的事而松了口气。

      风灼轻笑,以他们的德行,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退路?
      只是现在,那退路是她的了。

      她是被逐出家门的女儿,所以祁婉言还有用处。
      稍加恐吓,她就慌里慌张地求风灼帮她,全然忘记了几分钟前,她还为了自己的夫男而气急败坏地质问风灼。

      风灼半推半就地跟她回去,却没有如她所愿,替她打理好一切,而是反过来,要求她自己出面,去和人交涉,过户财产。

      她只提供了一些指导,让祁婉言不至于受骗而已。

      祁婉言哀求哭诉无果,又被风灼威胁,说如果她不配合,就把她丢在这里不管,任她自生自灭。
      她只能硬着头皮,装出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

      风灼自始至终做的事,就只有在旁边看着。
      祁婉言柔弱温顺,因为她丈夫喜欢这样的女人。她作为妻子,依附于他,除了顺从别无办法。

      现在,她依附于风灼——实际上是风灼需要依靠她才能拿到财产,但从心理层面,是她离不开风灼,也不敢离开。

      风灼厌恶女子柔弱温顺,她为了不被抛下,只能装出一副强势样子,哪怕是强撑,也硬着头皮咬着牙撑了下去。

      哪怕只是色厉内荏。
      至少像个人了。

      学会强势比保持柔弱难多了,后者只需要顺从,前者却需要与人对峙、反抗。

      渐渐地,她也从中品出好来。
      起初连银行行长刻意坑她,故意少算一笔利息,她都不敢吭声,只敢用眼神疯狂向风灼求助,现在门口卖菜的少给她一根葱,她都要叉着腰骂。

      看到别人畏惧,慊弃却又不敢说,听到别人在背地里说“别惹她,那就是一个疯子”,她感到由衷的快意,跟小商贩讨价还价都更加有底气了。

      原来成为不好招惹的人有这么多好处。

      祁婉言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听风灼的,把钱全部交给风灼。如果她能够硬气一点,把钱握在自己手里,岂不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就算是风灼,也得乖乖听她的话,更别提跟她断绝母女关系了,要是钱掌握在自己手里,肯定眼巴巴地凑过来,巴结自己。

      她不再依附于别人,反而开始寻求被别人依附,自己掌握别人。

      她捡了条宠物狗,给它起名“祁绒绒”,每天在家就连名带姓地叫那条狗。

      风灼知道她想做什么,无非就是“看,我现在捡条狗都要跟我姓”,以此疯狂暗示。

      多番暗示没用,就改成了明示,又是跟她说十月怀胎九死一生有多辛苦,又是说她们姓氏不同,别人哪能知道她们是母女。

      风灼对此不做评价,只是非常直白对她说:“钱在我手里,我说了算,所以别来烦我。”

      祁婉言碰了几次壁,又被泼了盆冷水,总算消停了不少,不敢再提让她改姓的事,开始琢磨着怎么把钱转移到自己手里。
      风灼不认自己当妈,日后万一把自己逐出家门怎么办?难不成自己为了维生,一把年纪还要去继续讨好女儿?

      不行,还是把钱拿过来才能安心,钱在自己手里,女儿就不敢把自己怎么着了。
      甚至还可能要反过来,为了三瓜俩枣来讨好自己。
      不,不是可能,是必须。女儿必须来讨好自己,她可是一家之主,谁敢不讨好她,她就把谁赶出去。

      祁婉言想到这里,突然顿住。
      原来丈夫当初是这种感觉。

      风灼把她的变化看在眼里,说来奇怪,如今她改变了许多,和从前判若两人,自己却完全不受触动。
      既不欣慰于她的改变,也不难过于她想争夺财产。

      她只是想,如果连祁婉言都可以,那么别的女人为什么不可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一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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