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希望你能指导我 “你有一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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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灼震惊。
付锐锋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比她更震惊。
其实她说的话有夸张成分。
王砺并不是被拒绝后，马上问学费多少，而是在隔了好几天后，突然联系，开口就问。
这就给人一种感觉，仿佛她是在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
付锐锋甚至思考了一下，她是不是故意以退为进，想要报复自己之前的不识时务？
毕竟自己之前都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了。
这已经不是虚心好学可以形容的了。
要么是缺心眼，要么别有用意。
付锐锋不是很喜欢王砺，也不讨厌，只把她当成教科书里的人物，从这个层面上来讲，她还挺感谢她的。
一来确实学到了东西，二来看到书里的男导演们就烦，非要比烂的话，还是王砺顺眼。
所以，王砺要收她为徒，她就算是拒绝，也会好好拒绝。
前提是，王砺没有把她架在火上烤，让她下不来台。
先发了一条明示要收徒的微博，然后才联系她，问她愿不愿意——显然，在王砺的设想中，压根不存在“不愿意”这个回答。
确实，以她的身份能力地位，无论向谁投掷橄榄枝，对方拒绝的可能性都低到忽略不计。
在这种情况下，她先斩后奏的行为，甚至能称得上是个“惊喜”“见面礼”。
皆大欢喜。
但付锐锋不愿意。
王砺的做法只会给她带来麻烦，她正憋着火呢，面对罪魁祸首，说话怎么可能好听。
她又不需要娱乐圈的人脉和影响力，完全不怕得罪对方，更不怕被封杀。
想封杀她的人多了，可那又如何？她照样混得风生水起。王砺递过来的橄榄枝，在她看来，和烧火的木柴没有区别。
只是，这根木柴的后劲很大，都过去一周了，还是有人找到她反复追问，毕业后从没联系过的老同学，也开始和她套近乎。
甚至还有人跟她打探王砺下一部电影的剧本。
付锐锋只能用“我多了麻烦，她丢的是脸”来安慰自己那颗暴躁的心。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王砺脸都丢了，居然还那么锲而不舍。
王砺提出要约她面谈，地点付锐锋定。
她这次态度要好很多，非常诚恳地邀请，希望付锐锋能够赴约，而不是说个地址，让付锐锋直接过去见她。
“为什么？你要拜我为师的理由是什么？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去的。”
王砺说：“我看了你之前拍的短剧。”
因为实在想不通付锐锋为什么不愿意，更想不通她的作品评价为何如此两极分化。
所以她去看了付锐锋的历史作品，连着看了两天，助理就看到她很认真地在笔记上记东西。
再一看屏幕上放着的内容，恨不得自戳双目。
“我脚趾开始抠地了……好尬，你怎么看下去的？”
王砺停下做笔记的动作，转头问道：“你就只看出了这些吗？”
助理不服，连她也怼：“那你看出什么了？”
王砺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看出自己被骂了。
要说付锐锋的作品烂，那还真不是。
恰恰相反，无论是技法节奏还是画面构图，都属于非常老练精妙的程度。即使是明显能看出是敷衍之作的内容，其中也不乏令人眼前一亮的镜头。
随便找一个做过视频导演的人来看，都能不假思索地列举出数十条优点。
她能成为短剧的头部博主是有原因的，确实内容有很多都让人头皮发麻。
尬到让人想把看过这东西的眼睛扣出来扔掉，但又莫名想让人继续去看。
这足以说明她的能力。
付锐锋成名后，想复刻她的路线的人不少，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能模仿出精髓。
甚至连平替都没有，她是不可取代的，别人都拍不出这种效果。
虽然有人说“我和付锐锋最大的区别就是我整不出这么尬的活，没法被王砺看上”。
但实际上，能说出这种话的人非蠢即坏，要么蠢到看不出，要么坏到刻意否认她的能力。
付锐锋在这种评论下面骂了回去，她一点亏也不肯吃，口吻强硬，用词狠辣。
评论者被她骂得销了号，内容却依旧挂在置顶评论那里，只要一点进来，就能看到她们的对话。
王砺对此并不陌生，在几十年前，她还没有站稳脚跟时，也听过很多次类似的话。
她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谦虚，恭谨，道歉说自己能力还不够，说会继续努力，生气是万万不可以的，对骂更不行，不能被挑出错处，不能留下“污点”。
即便是天才，也不可恃才傲物，也需要低姿态地说“过奖了，仍有不足”。
那时影视圈子还很严格，而且很小，越小的圈子利益牵扯越紧密，哪怕只是有哪一句话不对，都有可能被排除在圈子以外。
她的“好脾气”就是那么被养成的，现在身居高位，被冒犯了也非常有肚量，很少生气。
“难怪她不喜欢我。”
但付锐锋之所以拒绝，绝对与喜不喜欢无关。
王砺看出了《跨次元》想要表达的内容，她还不至于连这点敏锐度都没有。
她是不在意。
不是所有电影都是那样，至少她拍的不是，因为内涵的不是她，所以与她无关。
现在与她有关了。
她在那些短剧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平时不常用电子产品，连着看了几十个小时的屏幕，对眼睛伤害巨大，因此不得不中断观影，让眼睛休息一下。
她闭着眼，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下，头脑反而越发清晰了起来，思考了很多。
等眼睛缓过来后，她立刻联系上付锐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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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锐锋还没想好要不要去。
“你给我打电话打得正是时候，”她问风灼，“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去？”
“我会，因为我被吊起了胃口，很好奇是什么让她做出这个决定。但我们是不一样的人，重要的不是我的想法，而是你的。”
付锐锋嗤笑：“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风灼也笑。
她确实很好奇王砺是怎么想的，准确地说，是她还没有放弃利用王砺的想法。
《跨次元》着重强调了女男比失衡的问题，而王砺所拍过的电影中，无论主角是女人还是男人，都从不存在这种问题。
主角有女有男，反派有女有男，路人、配角也是如此。
如果有人愿意拉出表格统计的话，就会发现，女男比无限接近1:1，人物高光也无限接近1:1。
非常平等。
她作为女性导演，把高光平等地分给电影里的女男角色，平等地爱着女人和男人，在那个年代，属实是打破时代局限，展现出了超越了时代的思想，非常有前瞻性。
或许有人会为此感到欣慰吧。
即使是现在，各大平台上都不缺用女性视角解读王砺的电影，挖掘其中的女角色闪光点，然后盛赞她。
只是付锐锋不在其列。
风灼也不在其列，真要论时代局限性，那她还是百年前的人呢，有照片为证，比王砺年纪还大一轮。
但如果王砺要收她为徒，她依旧会选择答应，因为利益。能改变王砺更好，改变不了也不影响她获利。
就拿付锐锋举例，王砺仅仅是表露出了收徒的意向而已，还没有板上钉钉，就已经有人开始向她伸出橄榄枝了。
为了利益，她可以捏着鼻子接受。
除非对方是男的，否则她不可能拒绝。
就算是男的，她也不会直接拒绝。而是会假装说自己会考虑，提前预告，然后开直播，直播观影看他的作品，一帧一帧地点评挑毛病，然后在直播间遗憾地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所以我拒绝”。
主打一个狂炒热度，争取利益最大化。
她就是这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风灼身边有很多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同伴，比如付锐锋，又比如柳狂歌。
而她本人则非常能伸能屈，更善于视情况而定。
可能因为她是泥巴捏出来的泥人吧，柔韧性好。
风灼捏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肌肉，思考着安屹什么时候会来见自己。
原本应该已经去世的人，又通过泥土转生了这种事，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从泥土中新生已是百年，作为一个失信之人，她一直以来都不敢探究，不敢设想同伴迟迟没有等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正因为不敢去想，才找到付锐锋问东问西，不让自己的脑子闲下来。
付锐锋最终决定去和王砺面谈。
地点选在王砺的家里，很普通的三居室。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堆放各种杂物的房间，门半掩着，依稀可以看到堆叠起来的手写稿纸和各种设备的充电线。
两人在客厅坐着，王砺也意识到无需寒暄客套，开门见山地说：“说句不怕你骂的话，无论是技巧还是画面构图，你和我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也是我想收你做学生的原因，因为你有天赋，而我恰好能给你提供帮助。”
付锐锋有天分，够努力，但能在坐到国内第一把交椅的位置，王砺只会比她更有天分，更努力，遑论还多了几十年的拍摄经验和阅历了。
只是能让她产生惜才之心而已，远到不了和她平分秋色的地步，更别提让她反过来，拜这个三十来岁的小年轻为师了。
“这个年轻人未免太狂妄了，我是这么想的。
“但我错了。我在看你拍的其她作品时一直在想，如果是我来拍，会是什么样，毋庸置疑，我可以把它打磨得更加精妙，更加适合大众，更让人喜欢。”
“但它会比现在更好吗？不会。”
“你有一双女人的眼睛。”王砺最后说。
付锐锋抱着胸，身体后仰在沙发上，身体语言表露出了强烈的不信任，语气不善，“你没有？”
“我的眼睛有问题。”
一语双关了。
付锐锋依旧不为所动。
不是她爱疑心别人，只是现在的情况太让她怀疑了。
以前活了75年愣是啥都没注意到，看了她拍的几个短剧后，就意识到了，然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可能吗？
也不是她不相信自己。影视文娱的力量非常大，但那属于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要是效果这么立竿见影，看完她短剧的观众都原地顿悟了，说不定现在男人都灭绝了。
要说观众里一个如被雷击幡然醒悟的都没有，那也不是。
肯定会有，然而不可能是王砺。
她是许多电影学院的教授，偶尔会去授课，给结课作业打分时必然看到过类似的作品。
如果她关注的是影片里的思想，那她早就被打动不知道多少次了，哪能轮到付锐锋？
别告诉她量变引起质变，最后恰好【质变】就落在她身上了。
“我不信你。”付锐锋说，“但我实在找不到合理的理由。”
“我的目的没那么纯粹。”王砺并不否认，“我不仅看了你的历史作品，还看了底下评论，除此以外，还看了更多。”
看到的不是思想，而是趋势。
这让她产生了不安感。
看到【真实存在的一列火车】，和看到【一列火车疾驰而过，自己被抛在原地】是完全不同的。
她想起杂物间里叠得很高的手写稿。她一直在为最后一部电影做准备，如果顺利的话，电影会在两年后上映。
只是，以思想发展程度，她现在写出的剧本，在两年后上映，迎来的真的会是赞誉，而不是铺天盖的差评吗？
再想得更久远一些，在几十年后，她的名字注定会出现在电影史上，她非常确定书上会给予她怎样的评价。
现在，她不那么确定了。
因为书写它的人变了。
她们的评判标准，又怎么可能会和他们一样呢？
她对收官之作很有执念，对自己的身后名声也非常看重。
公众人物能做到像她这样，人人称颂毫无差评很难，尤其是她是女性，而且未婚，本就容易被各种挑刺。
如果说她没有苦心经营自己的好名声，那是不可能的。
也正因如此，她无法接受自己设想中的情形。
“我是诚心的，我希望你能够做我的老师，指导我拍完最后一个作品。”
如果她不能找出自己的问题，那就拜托别人帮忙，至少她的最后一部作品，必须有一个完美收官的结果。
“这样啊。”付锐锋喝了口水，理清了现在的情况。
她未必被打动，只是够聪明，墙头草长了脑子，能从微风中察觉到将要来临的飓风，于是在分析利弊后，决定提前顺应风向。
付锐锋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
老实说，王砺能做出这种决定，已经很让人刮目相看了，毕竟是七十多岁的老年人，按照刻板印象，应该是固执己见不懂变通的老顽固。
可能这就是有脑子和没脑子的区别吧。
态度也非常好，很谦卑虚心。
只是这态度，反倒让付锐锋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她不喜欢别人以高姿态俯视她，同样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谨小慎微，表现得很低姿态。
早知道就让风灼跟她一起来了，她不是很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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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灼同样在会客。
安屹在周末回了新正抚养院一趟，带了一些老物件给风灼。
其实只是几本泛黄的日记，和一张被精心保存的照片，她费了很大劲才从现任院长那里讨要过来。
虽然安秉正不在了，但安屹想，她肯定希望风灼能看到这些。
安屹非常确信这点，她记事的时候，安秉正年纪已经很大了。
那时她尚且懵懂，可安秉正坐在庭院里，边给她们这些孩子摇着扇子，边谈论起她那些朋友的样子，却不知为何烙印在她的瞳孔里，让她耿耿于怀。
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仍记忆犹新，偶然看到风灼，就无论如何也想要和她见一面，了却自己的心结。
照片崭新，仿佛是昨天才拍出来的，毫无氧化痕迹。
日记本却破旧，纸质很脆，翻页时稍微用力一点，都要担心它变成齑粉。
“照片可以留给你。”
毕竟它只对风灼和安秉正有意义，交给当事人更好，况且风灼本人和照片太像了，谁看谁疑心，也不适合被更多人看到。
“但日记本几天后我会过来拿，因为它更倾向于工作日记，对新正有特殊意义。”
风灼答应下来。
安屹没有过多打扰，叮嘱完就告辞了，把私人空间留给她。
风灼做好了心理准备，才翻开日记。
日记里大多是日常琐记，哪个孩子拿奖状了，哪个孩子打架了，关于过去的回忆寥寥无几。
她有自己的事业，并不会陷在回忆里，时时怀念故人旧事。
行文中偶然提上一两句，或是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就足以牵动读者的心绪。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希望你能指导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