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承了半个娱乐圈》猫昔

82、生而为男 想死不是很

　　赵瑾琼：“……”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眼女妭后说：“你可以先从窗户上下来吗？如果你选择大半夜敲我窗户，是因为不想引人注目的话。”

　　她的书房是三楼最西侧的小阁楼，窗户是巴洛克风格，雕刻有藤蔓图案，如果说有人能借此攀爬到三楼，是完全合理的。

　　因此赵瑾琼在书房办公时，听到窗户被人敲响了，第一反应是拎起棒球棒，拉开窗帘，准备给非法入室的可疑分子一点教训，就更合理了。

　　对方能敲响她的窗户，必然是手扒着墙壁的凸起、或者是有绳子作为依托，总不可能是悬空，对方受制于工具，处于被动状态，所以她才没有喊保安，而是自己上前查看。

　　只不过拉开窗帘后，透过玻璃看到的是一个真的在悬空的女人，对方一只手插兜，一只手保持着敲窗的姿势，身上也没有绳索。

　　她立刻判断出来，自己又遇到灵异事件了。
　　确认身份后，她索性打开窗户，让女妭进来，可没想到对方直接借势坐在窗台上，一副问完就走的架势。

　　如果女妭真的只是问下江湍，问完就走，那她坐在窗台上也没什么，反正也坐不了几分钟。
　　但现在女妭提出合作的请求，话题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再坐窗台就有点怪了。

　　女妭从善如流地跳进来，“恰恰相反，我敲窗户是因为引人注意。”

　　她当然可以直接进入房间，出现在赵瑾琼面前，但女妭担心会直接把对方吓到地府去——虽然江湍说赵瑾琼心理素质不错。

　　所以她选择了更为婉转的方式。

　　不过看来没能婉转多少，女妭目光扫过窗边竖着的棒球棒，没被当成可怕的鬼怪，但被当成贼了。
　　心里想法一转而过，嘴上继续说着正事，“怎么样？要合作吗？”

　　赵瑾琼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别人帮忙刨他的坟。”

　　她要是想刨，她自己就可以。

　　不过她也没必要去刨蚊香灰。
　　没错，骨灰盒里是蚊香。

　　以赵瑾琼现在的眼光来看，那算是她的赌气之举，现在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执念，一身轻松，再想起此事时，甚至会暗自好笑。

　　然而当时江湍还没出现，赵四已经死了，可他的死毕竟与她无关，她心里还憋着火散不出去，他都变成灰了，还要她拿回去年年祭拜，任谁都不会乐意。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也没什么东西，是必须依靠你们的特殊力量才能得到的，所以我目前不需要你帮我做任何事。”

　　女妭意外地挑了挑眉，“你确定？你们经商的，肯定会有几个难搞的竞争对手吧？”

　　“我可以自己搞定。”赵瑾琼说，“我只说不需要你帮我，没说不会帮你正名。”

　　从利益角度上讲，比起一个可有可无的帮助，让一位神欠自己人情更为划算。从自身角度讲，她实在没有拒绝女妭的理由，她们同为女性，又因为江湍的缘故，赵瑾琼对地府抱有好感。

　　对她来说又不是特别费力气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赵瑾琼思索片刻后，又补充说：“不过效果不会像江湍的那么好，毕竟时机不同。”

　　江湍是恰好赶上了男城隍反噬、人心惶惶的好时候，本身人们在动荡的时候更容易接受新事物，再加上当时有足够的热度来支撑“江城城隍”这个话题，所以江湍迅速得到正名，并被大众所熟知。

　　“没关系，我不介意。”

　　**
　　第二天清晨。

　　安屹刚坐到工位上，就看到上司板着张脸，风风火火地走进小办公室，等小办公室的门关了，她才听到同事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陶姐今天心情不好啊。”

　　“你又不是没看到李二昨天发的微博，不用猜，她作为直接领导，肯定去找对方要求删微博，免得连累到咱们……结果你也知道了。”

　　那篇文章现在还挂在他的微博首页上，热度极高。

　　在一万多字的文章里，九成都是对男人悲惨死相的描述，另外一成是他写这篇文章的起因：他梦到一位神明降世，在祠堂里点燃了熄灭不了的火焰。

　　而在这一成的内容中，对神明的赞颂和溢美之词就占了九百字，真正解释梦的来龙去脉的就一百字。

　　神明说，因为这些男人其中有一个前世踩死了她心爱的蚂蚁，其她男人则是见死不救的蚂蚁，所以她恨踩死蚂蚁的男人，也恨不作为的男人，他们都该死，所以她决定把他们全杀了。

　　不出意料，这篇文章刚发出来就被骂了，骂得还挺狠的，网上很难出现一边倒的谩骂，而李二做到了。

　　骂他倒不是因为这个故事扯，他也说了是梦，梦境本身就没逻辑，网友骂他是因为他居然把这么荒诞的梦写了出来，还发到了网上。

　　作为文字工作者，安屹已经意识到这篇文章的真正问题所在，但其她人似乎还没意识到。

　　可能是平时看到的详述男人受虐的太少了，网友们只觉得看完之后很不适，却没能细究，她们骂李二，骂的理由也只是“他们都死了，你还没心没肺地写这种文章，怎么没把你烧死呢？”

　　如果换成追悼文的形式，再把那些虐杀情节详细地插进去，多穿插几句叹息感慨，或许就不会被骂了。

　　李二对此我行我素，精选评论一开，文章下面一片岁月静好。

　　这也导致他在其她地方被骂得更狠了。

　　“你们说他为什么这么做？来这么一出，他的名声别想要了。”

　　“可能不是他自己想写，而是被人逼着这么写呢？”安屹漫不经心地接话，“说不定他有把柄在别人手上。”

　　如果说李二是无意识这么做的，他压根不知道会被骂，那就太扯了，作为撰稿人，这点敏感度都没有，足够他引咎辞职无数次。

　　她想了想，起身敲开了小办公室的门，“陶姐，我有话对你说。”

　　“先坐，直说就是，是关于李二的那个微博？”陶姐说着起身，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放在桌子对面，示意她在那里坐下。

　　“不，是关于李二这个人的，我认为趁这个机会辞退他比较合适，正好，理由也是现成的。”

　　陶姐并不意外，任谁都能看出李二的反常之处，“你说这个啊，我们想到一起去了，看他现在这个疯癫的样子，之后肯定会做出更哗众取宠的事情。”

　　必须及时止损划清界限，免得被他继续连累。

　　“不过好消息也有，拜他所赐，水桥村的热度也上来了。”

　　安屹明白她的意思，怎么把热度从心疼那些死去的男人，转化成扶持活着的女人，还需要有媒体加以引导。

　　“我这就回去拟稿。”

　　在写稿子时，她再次核查了水桥村所属的城市现状，惊讶地发现，这座城市最近似乎很是多灾多难，水桥村火灾事件刚过去不久，就在全市范围内出现了几十桩失踪案。

　　失踪者有女有男，男人居多，从二十来岁到五十来岁不等，都是无缘无故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由于都是成年人，且发生在最近两三天，很多都没有超出48小时，时间短，加上城市不算小，这几十个人分布于各个地方，没有汇总到一起，所以暂时没有引起重视。

　　安屹却是意识到了不对劲，无缘无故失踪、没有任何征兆和线索的失踪案例，之前也出现过很多次，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李闳意。

　　不过和其她失踪案不同，李闳意已经回来了，并且拒绝了好多次的记者采访，对自己失踪的经历避而不谈。

　　安屹的同事也想过要采访李闳意，她主要负责时政方面，和游戏娱乐八竿子打不着，所以当时并没有特别关注，只知道自己同事碰了壁，没能采访成。

　　这次的事件让她重新燃起了好奇心……但肯定不是现在，现在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所以她只是撕下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下了李闳意的名字，并把它圈起来，想了想，又在旁边写下了风灼的名字，同样圈起来。

　　“这几年的怪事太多了，”安屹摇了摇头，把便利贴贴在醒目的地方，以免自己后续忘记，“我本来是无神主义的。”

　　安屹或许想不出来先后失踪案其中弯绕，但风灼再清楚不过。

　　李闳意是龙男作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是因为有“人”帮着善后，最近消失的人则是死于婴灵复仇。

　　他们被吸走了生气化为一捧黄土，而仇怨已消，婴灵也随之消散，别说是人类警察，就算是伪天庭派男神过去调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大多数人能看到的，只是李二在火灾后突然发疯。

　　那篇文章只是开始，而非结束，和他之后所做的事比起来，万字文章反倒不算事了。

　　他每天都会发一条新的微博文章，其核心论点只有一个——男人活在世上太痛苦了。

　　从他初中时的网瘾男同学，为了网吧包夜出卖身体，最后不得不早早辍学打工赚钱买纸尿裤，一出门全村的狗都围着他转，到“男人每天早上都要cb，好麻烦好恶心，为什么男人要受这种罪，好想剁鸡”

　　……内容五花八门，完全不拿普通网友当外人，什么都说。

　　最开始网友只是拿他当乐子看，男人在只看到文章开头的内容时，还会跟着抱怨，我们男人活着真惨啊，但看到最后，往往会如鲠在喉，痛骂出声。

　　女粉丝倒是对这些内容接受良好，还会感叹“原来男人这么喜欢卖”“原来网吧包夜是他们卖的暗号啊，我们初中也有好多男生……”“原来有个男人身体会比女人麻烦多了”。

　　女人的恍然大悟让男人们骂他骂得更凶了。

　　李二如果单纯地说男人惨，男人们会对此喜闻乐见。
　　他们挺爱卖惨的，但他们卖的是那种“八万八彩礼是要我全家的命”“中年男人撑起全家”的惨，而不是男体卑贱生殖焦虑寿命短体质弱的惨。

　　因为后者的惨是真的。

　　他们骂李二骂得越凶，李二哭自己被男人围剿谩骂，就哭得越狠。

　　与此同时他还在发男人被男人害的案件新闻，继续哭诉：男人真惨，被碎尸喂猪被包成人肉包子，这么惨烈的新闻都不火，男人活在这个世界真是太悲哀了。

　　女粉丝本来还挺同情他的，看他被男人骂更同情了，保护欲顿生，但架不住他天天哭，传递负能量。
　　男体带来的痛苦，她们也没法感同身受，顶多感慨一句“幸好我是女的”。

　　谁也不乐意每天上网看到的都是男人哭丧，次数多了就不想搭理他了。

　　久而久之，他的微博下只剩下男人的谩骂。
　　没过多久，他就自杀了。

　　他留下了一封遗书，把遗产全部留给女儿，又特意强调自己不是因为男人骂他才自杀的，纯粹是因为自己生而为男，非常痛苦。

　　他的死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轰动。

　　有出版社看到了机遇，立刻跟他的家人申请，把他后来写的那些文章整合成一本书出版，果不其然，卖得很好。

　　“主要是噱头选得不错，”风灼说，她虽然没买那本书，却在网上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宣传，“因为他写的东西都是围绕着生为男人有多痛苦展开的，自己也为此而死，所以出版社也会以此作为宣传。”

　　“然后特别会心疼自己的男人看到了，以为是给男人叫屈的，支持后发现是贬低男人的，于是痛骂作者，又给这本书贡献了极高的热度。”
　　唐一鸣接话，片刻之后，又顿了顿，“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个发展有些出乎意料了。”

　　她刚拍完《连锁反应》，有了空闲的时间，正巧赶上了李二自杀这个大热点，她跟着吃了口瓜，却想不通李二为什么前后转变这么大。

　　“他之前写的书都是替女人叫惨，落脚点却是男人真可怜，所以我们要帮男人；现在却一下子转到了男人活着好惨，死了才是解脱。”

　　“可能是真情流露了吧。”风灼笑。

　　他的确是被女妭逼着这么写的，但能写得这么真实，谁看了都想感叹一句“他真的好恨自己是个男人啊”，就完全是真情流露了。

　　古今中外的男人都有这个毛病，明明是自己卑贱生殖焦虑年龄焦虑，非要安在女人身上，说是女人焦虑。

　　现在他被逼着说真心话，没有女人这个中间商赚差价了，可以让他直接表达自己生而为男的痛苦。

　　与此同时，也没有女人在中间替他承担伤害，没法自欺欺人了，生殖焦虑年龄焦虑等等直接作用于他，男人心理素质差，崩溃自杀也是很正常的。

　　在看完他写的所有文章之后，除了男人在骂，其她人都对他的自杀抱有同情和理解。

　　“虽然不知道他在痛苦什么劲，但好像确实很痛苦，好可怜，一路走好。”

　　“男人活着这么惨，选择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生而为男已经很惨了，就不要责备他想逃避这种命运了。”

　　“有点同理心吧大家，他想死怎么了，你扪心自问，要是你像他一样是个男的，你难道不会想死？”

　　对男人的这种包容，反而让男人们更加如鲠在喉，这些同情和怜爱，比诅咒更恶心人。

　　风灼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就对唐一鸣说：“好了，现在该我们出场了。”

　　唐一鸣：“？”

　　“你可能没注意到，他自怨自艾的期间，转发了很多男人被害的刑事案件，说男人被害得这么惨，都没做到人尽皆知。而我们的《连锁反应》不正是聚焦男性受害者的吗？”

　　唐一鸣看了一眼风灼，她说起这话脸不红气不喘的，表情非常正义，只是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风灼继续说：“时机刚刚好，宣发人员该出来干活了。”

　　“蹭热度？”

　　“说那么难听干什么，我们这是帮他完成遗愿，他还得谢谢咱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