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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罚酒三杯 “我真善良 ...

  •   那本书原本的扉页上写的是男人的简介,名字挺拗口,所以女妭只记住了他姓李,是家里的第二男,索性简称为李二。

      [李二,记者,作家,生于……省……市水桥村,毕业于……先后拿到了……等媒体界的奖项,著有……,获得了……等奖项的提名]

      对女妭来说,他的简介就是上述所示的样子,各种混杂的名词她一个也没记住,也没心情记,只是愤怒,那些奖项提名是按作品的恶心程度来的吗?

      越让女人感到恶心,就越容易被提名,如果非常恶心,那就是绝世大文豪,要供到天上被人瞻仰崇拜的。

      反正那本书她随意翻阅了两页,就被其中的男味恶心得想杀人。

      “还不快去?”

      出于求生本能,李二撑着自己的面条腿,硬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浑浑噩噩地往外走,他也没有个方向,只是哪有声音就顺着声音过去。

      过去了才发现是女人们在做饭,祭拜先祖是个全村性的活动,男人负责进祠堂磕头,女人做饭给男人吃,现在锅里正热火朝天地做着。

      有人问他:“你怎么跑这来了?脸色还这么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李二这才发觉自己手里还捧着肉球,当即吓得,正巧掉进油锅里,滋啦一声,炸得金黄。

      他彻底如梦初醒,急匆匆地跑过去找其她男人,逃?逃是不可能逃得掉的,那个女人拥有鬼神一般莫测的力量,她都能把一个活人变成一个肉球,他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他只能顺从。

      他找了个镜子,把自己打扮了一下,至少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惶恐了,这才去找男人们,把他们都骗到了祠堂。

      男人们看到祠堂散落一地的牌位,当即大怒,叫嚷着要让胆敢进祠堂的女人付出代价——显然,他能在短时间内把男人们都喊过来,正是利用他们的这种心理。

      当祠堂门被关上,桌案上的蜡烛忽的开始燃烧,九个纸娃娃飞起来,向他们露出森白的尖牙时,这些男人还没意识到不对。

      思想根深蒂固,哪怕出现了灵异现象,他们反而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男祖宗发了火,怪他们让女人进祠堂。

      可当李二扑通一下跪在女妭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声求饶,他们才发现不对头。

      “你跪这个女人干什么,还有,你刚才说你把我们骗进来是什么意思?”
      开口质问的男人话音未落,就见一个纸娃娃向他扑了过来,咬住了他的脖子,他感觉体内有东西正在流失,身体越来越冷,四肢上仿佛被绑了千斤重的大石头,他想要抬手赶走纸人,却动弹不得。

      其她男人惊恐地看到,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脸上横生出无数细小的皱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转眼间就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人。

      但这还不算完,由于女妭并未叫停,纸娃娃没有停止从男人身上吸取生气的行为,直到男人变成一捧黄土,这才慢悠悠地飞起来。

      那双墨点的黑眼睛在男人中巡回,似乎是在挑选下一个猎物。

      男人们就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逃窜,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祠堂的门,来回奔逃时有个男人不慎打翻了桌上的蜡烛,空气干燥,于是男祖宗的牌位们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对啊!纸娃娃是纸做的,肯定怕火!

      他们平时对那几块木头板子又跪又拜,虔诚得不行,现在也顾不得了,纷纷抄起着火的牌位来回挥动,以驱赶纸人。

      挨着蜡烛的牌位不多,总共就那几个,其她男人没抢到着火的牌位,一下子急了眼,往日那套正统啊传承啊的话全被抛之脑后,没着火的牌位也被他们哄抢着,送到火堆里点燃。

      由于牌位不够,甚至出现了两个男人抢一个牌位,互不相让,硬生生把男祖宗掰成了两半的惨相。

      看得女妭啧啧称奇,一看就是不孝男孙,连牌位都不给用好木头,男人力气又不大,只有沤烂了的糟木头才能被他们那么轻易掰开。

      可见跳墙狗被逼急了,不管有用没用,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她甚至怀疑,如果自己说,‘只要你们冲着牌位撒尿,我就把你们放出去’,他们真的会迫不及待地脱裤子。

      她这么怀疑,也这么说了,还真有男人毫不犹豫地解皮带。

      太恶心了。女妭当即把他打晕丢在地上,另一个男人则是飞快地从地上捡走牌位,引燃后牢牢握在手里,看都不敢看地上的男人一眼。

      当纸娃娃向他们露出尖牙,吸·干一个男人时,那女人就靠在墙上,面不改色地看着。
      再联系李二对她的态度,显然她是这群纸人的头头,他们应对纸人尚且费力,又怎么敢去招惹她?

      可是他们忘了,他们面对的危险除了女妭、纸人,还有一个,那就是火。

      他们只想着火能驱赶纸人,却忘了火也能烧死他们。
      撞到蜡烛时火势已经燃了起来,加上有他们频繁用牌位引火,火上添柴,火势越发的大。
      只不过他们对纸人太过畏惧,以至于周遭弥漫着火焰,反倒让他们有了安全感。

      但当火势越来越大,空气中布满了呛人的灰烟,他们才意识到就算纸人过不来,火也能把他们烧死。

      更可怕的是,纸人压根没有受到火焰的阻拦,她们径直穿过火焰,趴在他们脖子上,吸走了生气。
      这次明显收敛多了,给他们留了一口气,他们想逃命,老迈的身体却压根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火焰吞没。

      李二见到此情此景,忙不迭地爬到女妭脚边求饶:“我可从来没有害过女人,我媳妇生了两个女儿,我一个也没让她堕,都好好养大了,我还打算给她们买房子呢!”

      他原本已经放弃等死了,但他发现了纸娃娃没有一个是冲他来的,她们就像是集体忽略了他一般,只针对其她男人,他不知怎的,脑子转动想到了关键。

      他说的是真的,堕女胎这种坏事怎么轮得到他这个男人去做呢?他的手当然是清清白白的。

      很多男人都是清清白白的,他们甚至不用做什么,只要抽根烟叹口气,再表达一下自己想要男儿的心愿,女人就会非常自觉了。

      他们并不会因此被婴灵放过。

      不过婴灵们避开了李二,的确因为他家里确实没有堕过女胎,毕竟他不是一个小县城的普通男人,而是大名鼎鼎的记者,所以他不敢。

      万一哪天他想换个新老婆,前妻不爽,于是把他抖落出来,说他轻女重男让老婆堕女胎,那他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只是写了本书,带着他的读者一起说这是时代局限性,是可以理解的,是值得同情的,是无可奈何的,是可怜可悲的封建思想受害者。

      女妭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问:“你和这些男人只能活一个,你自己选吧。”

      毋庸置疑,他选了自己。

      于是女妭丢给他一张纸一支笔,“写吧。”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来,忐忑不已:“您要我写什么?”

      “写你看到的一切。”

      “写他们是怎么被火烧成灰的,写火焰是先从脚开始烧,一寸寸往上,下.半.身都成灰了人还在哭喊,写他们有多痛苦,写他们哭得有多努力,写他们……”

      她话锋猛地一转,“哦,还要写我,写我杀死他们是有多心酸,是有多无奈,写我是几千年前的人,写我有时代局限性,所以我杀死他们能怪我吗?我分明也是时代局限性的受害者,写他们死了就解脱了,写我活着我才是最痛苦的人。”

      “别忘了再写一下我悲惨的童年,写我小时候对一只蚂蚁心生怜爱,结果蚂蚁被可恶的男人踩死了,从此我悲伤,我难过,我黑化,我乱杀,往日他们种下的因,今日为他们结下了果,一切都是报应不爽。”

      她说完,看到李二愣怔着一动不动,便一脚踹倒他,“写啊,你不是最擅长写这种东西了吗?”

      他顺从地写了,将眼前的惨状一五一十地描写下来,为了取悦女妭,他甚至有意将他们写得更悲惨点。

      女妭看得很满意,又问他,“你说,男人活在这世上苦吗?”

      “不苦。”
      在真正的苦主面前,他哪里敢说苦,生怕惹怒她。

      “不苦?”女妭一记窝心脚将他踹翻在地,“不苦你们天天叫苦?那些男人都被火烧成焦炭了还不苦?你们男人对同性也太狠了,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苦,苦,男人苦。”

      她这才心满意足,“谁说不是呢,男人过得实在是太苦了,男孩子出生就是要受苦的,我怎么忍心呢。”

      说着,她将那群人形焦炭中的魂魄抽出,纸娃娃们像是闻到了什么美味佳肴一般,迫不及待地将它们分食殆尽。

      “人死为鬼,鬼投胎又是人,这样循环下去算是什么事呢?我可以帮他们解脱,再也不用投胎做男人了,我真是心善。”

      她又踹一脚,“说我心善。”
      “您心地善良。”

      看到男人的表情,女妭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虽不是是地府的鬼神,却毕竟身居地府,入乡随俗,还是要遵守地府的规矩的。”

      “这些死去是阳寿未尽的男人,我们地府一向制度森严,所以放心吧,我之后会受到惩罚的。”

      “不过,”她说着,表情露出几分讥讽来,“阎王知道人间的情形后深受震撼,决定之前的制度全盘推翻,向人间看齐,所以我还不太清楚自己会罚多重,不过大概率是……罚酒三杯。”

      言下之意,所以不要幻想着我会受惩罚了。

      李二眼前一黑。

      不过对女妭来说这确实是个很重的惩罚,她不喜欢酒,她又不是酒神。

      “所以我下个月还来看你,你好好写,没有灵感就跟我说,我帮你‘构建剧情场景’。”她贴心地说,又冷不丁地提醒他,“你知道怎么让自己写的东西出现在新闻报社、书刊杂志上面,并且大受赞誉吧。”

      这正是他暂时没有死的原因所在。
      他还有用。

      祠堂里的火越烧越大了,打开门后,火焰立刻窜了出来,沿着地上的枯草一路蔓延。

      山火多发于干旱季节,随意一点火星都会引燃整座山头。

      这几天她一直有意控制自己的神力,让温度均匀上升,让干旱来得没那么突兀,一切都是为了这场火做准备。

      女妭喜欢火,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是旱神,更因为烈火能把一切脏的臭的都燃烧殆尽,留下一片干干净净的世界。

      这是她为自己做的善后。

      之后会有消防过来灭火,他们会在祠堂里发现一堆灰烬,和昏过去的李二,至于她们会怎么猜测,那就与她无关了。

      有灵魂契约在手,量他也不敢暴露出她的存在。

      没了她的压制,祠堂内部的火顷刻之间便燎上房梁,将房顶烧出一个又一个大洞,火光冲天,很难不被人发现。
      当即外面做饭的人乱成一锅粥,打消防电话的打电话,救火的救火。

      只是祠堂位于山脚,水桥村又地处偏僻,最近的消防也离得有五六十公里,因此,她们在慌乱之后立刻反应过来,开始自发地组织救火。

      在一众手忙脚乱冲向祠堂的人群中,从她们身边路过,却是反方向而行的女妭,格外气定神闲,非常显眼,但这时候也没人顾得上她了。

      一个女人提着两桶水,要求女儿搭把手,跟她一起去祠堂。

      女儿大概十几岁,青春期的模样,个子抽条,脸上有几个青春痘,神情带着这个年纪的少年独有的执拗,不满地撅起嘴:“我不去。”

      “从昨天你就开始闹脾气,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那边祠堂都快烧没了!”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烧就烧了,”女儿说着,把母亲的桶也踹倒了,“救什么火?你进得了祠堂你就救?”

      母亲被气得不行,伸手去拽女儿胳膊,有个纸人悄悄地凑到女儿脖颈后面。

      女儿满脸不耐烦地被拽着走了几步路,想要把手臂抽出来,却无论如何也拗不过,可不知怎的,她突然就觉得身上有劲儿了,一个使劲就挣脱了母亲的钳制。

      要知道母亲在家里可是什么活都干,健壮得很,一双手臂力气特别大。

      她生怕自己再被抓住,快步跑出好几米,回头喊:“反正我不去!以前不让我进,现在让我进,我也不进,略略略。”

      来来往往的人虽不多,却又是同村的熟人,母亲脸上有些挂不住,原本的三分无奈也变成了十分火气,她正要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还是听你女儿的比较好。”

      女妭掀开遮光布一角,让纸娃娃回去,母亲闻声回头,正看到她重新用遮光布盖上篮子。

      趋利避害是人从野兽时期就保有的求生本能,虽然女妭只是说了句话,别的什么都没做,对方依旧觉察到了危险,既不想贸然回话,也不能装作没听到,脸上的表情变得讪讪的。

      女妭没有理会她,继续向前走,直到走到一处没有人烟的小树林,她才停下脚步,将篮子打开,九个纸娃娃飞出来,与她视线齐平。

      “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如果她们是灵魂,她可以把她们都带走,顶多让风灼在月经以外多出点血,但她们不是。

      婴灵脆弱,容易消散,女妭给予她们地府出品的纸人作为“身体”,以保她们不会因自然原因消散,这倒不是大问题。

      可她们是怨念的集聚体,如果怨念被化解了,不再有任何执念,同样会消散于天地间。

      哪怕知道不太可能,女妭仍是说道:“如果你们中有人想跟我走,我会想办法让你们安安稳稳地留在地府,永不消散,我发誓,地府比人间好很多。”

      九个纸娃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动。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其中一个纸人,所有人中最小的那个——纸人是江湍折出来的,外表并无区别,女妭能看出她最小,是因为她身上的怨念是最轻的。

      她飞落在女妭肩头,迟疑着,最终下定决心,贴了下她的脸颊,便毫不犹豫地飞向其她纸人。

      果然啊。女妭已经明白了她们的选择。

      “那么就,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罚酒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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