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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纸人 赝品终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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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黄察觉不对,转身便跑,可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脚不知何时陷入了土地之中,任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拔不出来。
竟然连脚下的土地都向着她。
直到此时,他才相信她才是真正的江城城隍。
男天帝任命他,给了他城隍的神职,人类为他传名给他供奉,给他带来了力量,他就以为自己是被认可的真神了,可赝品终究是赝品。
“江城城隍,男天帝派下来的神使。”老婆婆重复着陈黄说的话,语调缓慢,咬字却异常清晰。
她只是慢慢地踱着步说着话而已,什么都没做,陈黄却感觉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如同刀刃一般切割着他的皮肉和神经。
她冷笑一声,“你们这些废物,连照抄都不会抄,城隍是阴官,就算是使者,那也是鬼使。”
学女人学了几千年,连最表面的东西都没能参透。
她的鬼力足够强大,哪怕她不刻意去施加法术,鬼力也能够按照她的心意,对眼前这个赝品进行凌迟。
说是凌迟,可从表面看上去,陈黄除了断掉的手臂以外毫发无损,鬼力通过断臂进入他的身体,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肆意横行。
如果破开他的皮肤,就会看到他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往下落,最终掉落得只剩下白骨。
之所以要在皮下进行,而非直接切破皮肉,是因为皮肤万一被割破,出现一道道的伤口,那就不好看,卖不上价了。
不管里面如何千疮百孔,哪怕成了肉糜,只要外面看起来是新鲜漂亮的、能够让她卖出去就行。
陈黄被鬼力扼住喉咙,声音嘶哑着求饶。
他没抱希望,她却爽快地答应了,“好啊,但你必须把你知道的、所有和男天帝有关的信息都告诉我。”
在所有被下派到人间的男神中,江城城隍是职位最高的,所以相对而言,他也是最受男天帝重视的那个。
在顶替前任陈黄前,他被男天帝叫去“谈话”。
内容是关于苏昉的。
除了月经期要把她关进斗兽场以外,男天帝还暗示他,涉及到妖族的一些脏活可以让苏昉去做。
他感觉非常奇怪,男天帝分明对女性忌惮得很,却让他尽情命令苏昉,还是涉及到对抗妖族这种重要场合,就不担心妖族串通一气里应外合吗?
男天帝只是冷笑:“她不可能真正反抗我们,你别忘了她的原型是谁。”
这话很奇怪,妖是由动物发展而来,这句话的正确格式应该是“别忘了她的原形是什么动物”,而非“原形是谁”。
听起来像是说她的原形是个人一样。
她的原形当然不是人,但“原型”是。
她的原型是苏妲己。
真正的苏妲己是巫是祭司,是沟通人与天地的使者,她将人类的思想转交给创世母神,又将女娲的旨意传递给人类。
男神恨她,当时已经是男人当权了,他们费尽心机处心积虑,把权力从女人手中窃取过来不过寥寥数年,还没有来得及打上男权烙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一个手握大权的女祭司,连男王都对她唯命是从。
这无疑是狠狠打了他们的脸,他们怎么可能不恨?
苏昉是苏妲己身边的一只狐狸,被她开启了灵智,也因此和她命运相连。
苏妲己给她起名叫苏昉,昉与旦意思接近,都是旭日初升天亮的意思,昉又多了一层“起始”的含义。
她雌心壮志,想要将断掉的传承从她这代重启。
当时女娲还没有式微到现在的地步,他们就算恨她,也不敢明着对母神的祭司下手。
可她毕竟是个人类,寿命有限。
等她死后,等母神式微,他们就开始不遗余力地编造神话,将她贬入泥里,她从万人敬仰大权在握的祭司,变成了“妖女”“狐狸精”——这么设定自然不是一拍脑瓜就编出来的,它有对应。
苏妲己是人类,她已经死了,他们编造再多虚假的神话也影响不到她,但苏昉还活着。
——一个只是开启了灵智,却还没有化形的妖。
“她和苏妲己连接紧密,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她算是苏妲己的传承。”男天帝说起这话时还很不悦,苏妲己知道自己是人类,在自己死后,很可能遭到清算,所以才特意用巫术点化狐狸帮她成妖,就是为了尽最大可能保留力量。
可他的表情又得意起来,“可她是祭司,你知道什么是祭司吧?”
祭司说白了就是女人和女神的中间人,负责传话的。
苏昉脱胎于祭司苏妲己,身上有着来自女娲的赐福,她本身又是狐狸妖,妖族是所有种族中最受女娲眷顾的,这使得她更加强大有力。
可苏妲己是人族的祭司,女人们的思想从她口中吐出,由她向神明传达——她们明睿,她说出的就是明智之语,她们蒙昧,从她口中吐出的就是昏惑之语。
如今的女人是明睿还是蒙昧,男天帝心里还是有数的。
所以苏昉自从真正化形之日起,就格外顺从,指哪打哪。
但是渐渐的,这个传承了祭司使命的妖就有点失控了。
祭司的职责是传话筒,然而祭司本人是有思想的,当她的思想和她说出的话不同时,她就会陷入矛盾之中。
她开始反抗,尤其是在经期,平时还好,她和人类女性连接太强,当绝大部分人类女性不反抗时,她也很难升起反抗的念头。
经期不同,经期本来就是女娲对女性的赐福,女性在这个时期是最能沟通天地的,她身为妖族本来就有赐福,双重buff下,为她带来了短暂的清明。
但那也不足以称之为完全清明,长期积攒的愤怒在某一个时刻释放出来,很容易压过理智。
“所以在经期控制住她就行了,其她时间,她会自己顺从。”男天帝说。
陈黄连连点头称是,他不敢说出反驳的话,但他对此深感怀疑。
按照这个说法,苏昉的外在表现,是被根植的人类思想,和她自己的妖族本能相互拉扯的结果,所以她的行为多有矛盾和反常。
现在是人类思想占据上风,可万一哪天还没到经期,她的妖族本能就占上风了呢?岂不是要把他们全害死?
再者说,万一她的月经不准时呢?男天帝当然无所谓,死的又不是他!可他们这些开哲里的男神就要遭殃了。
所以他并没有听男天帝的话,不敢命令苏昉保护他,现在却是后悔了,如果有苏昉在的话,说不定就不会落到这般境地了。
哪怕她救不了他,还能给他当替罪羊不是?
心里的想法他当然不敢说,他只是不住地磕头求饶:“我把能说的都说的,求您放过我吧,真不是我想要顶替您,是男天帝!是他啊啊啊啊啊——”
他的话没有说完,婆婆就轻巧地摘下了他的另一只胳膊,装在一个纸人身上。
他叫嚷得实在难听,她便把他的下巴卸下,用剪刀剪下了他的舌头,她的目光从摊子上的纸人身上一一扫过,像是思索要不要给它们安上舌头。
她最终把舌头放在纸人旁边,喃喃道:“一会儿用得到。”
说来也怪,舌头一接触到桌子,就从肉团变成了薄薄的纸片,可任凭风怎么吹,都没能把它吹飞。
陈黄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那他也就没了用处,他的双腿被如法炮制地撕下来,身体没了支撑,摔倒在地上,四肢皆无,他却没有放弃逃跑的欲望,蠕动着向前爬去。
像一条毛毛虫在蛄蛹。
干枯却有力的手把毛毛虫捞起来,她思考着还能怎么用,可是她摊位上的纸人只缺四肢,没有缺头颅的,唯一一个缺躯干的,她不想给它安上身体。
于是她把毛毛虫拧断脖子,扔到了地上。
“你没有买我的东西,就只能成为被我卖的东西了。”
“毛毛虫”被土地吞入,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收起结界,漆黑如墨的天空逐渐褪色为深蓝,有了月亮和星星,十字路口的行人车辆逐渐显现出来。
晚上八点,正是人流量大的时候,来往人流如潮。
她在其中推着她的小推车叫卖,穿过人群,却没有一个人对她的穿着和怪异的木车感到困惑,就像是压根没有看到她一样。
别墅门口,赵瑾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零五,不算晚。”
“确实不算晚,”严淼把自己的车从车库里开出来,停在赵瑾琼面前,摇下车窗,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好了,我先走了。”
赵瑾琼目送她离开,约摸一分钟,汽车在拐角处转弯,不见了踪迹,她正要转身回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年迈的声音,“姑娘,先别急着走,给老太婆一个面子,在我这买点东西吧。”
赵瑾琼闻言转头,发现眼前是一辆三轮木车,轮子也是木制的,构造简单,在科技高度发达的现在几乎已经销声匿迹了。车上是颜色鲜艳又诡异的纸人,饶是她胆子算大的,也被得心脏漏了一拍。
这东西对她来说不陌生,赵四其实挺传统的,如果不是国家规定,他甚至想要土葬,在他的葬礼上就有这种纸扎的人偶,她几个小时前还见过。
虽说丧葬纸人本身就很怪异,但赵瑾琼却觉得眼前的纸人要更怪一些,打眼望去,它们的四肢都很突兀,颜色各异,粗细不一,不像是原生的,仿佛东拼西凑而来。
不过比起纸人,她更关心别的。别墅区安保森严,外人很难进入,就算是业主的亲友到访,也需要业主本人确认过后才会放行。
不可能出现推车叫卖的小贩才对。
她又看了看老人,年纪大概在八十岁上下,脸颊并不像寻常老人一样松弛,却布满树干脉络一般的皱纹,上有一些褐色的老人斑,眼睛不大,却精光毕现,看起来精神矍铄。
她心下有了猜测,大概是谁家的老人年迈忘事又精力充沛,家里人没看住,让老人一个人出来了。
再看那些粗糙的纸人,更像是新手拙劣之作,和外面卖的大不相同,或许是老人自己做的。
她一边安抚老人,一边打电话给物业经理,让物业过来处理,物业向她询问了老人的特征之后,又让她帮忙问下老人的名字和家庭住址,方便她们帮忙寻找家人。
赵瑾琼问道:“您知道自己的姓名和家庭住址吗?或者记得家人的电话号码吗?”
“江湍,湍流不息的湍。”老婆婆很配合地说了名字,可当她再次问到其她问题时,老人就不配合了,只幽幽道,“姑娘,我这里有你很想要的东西,你要买吗?”
赵瑾琼打算先拖住她,便配合着说:“是吗?那我可要好好选选。”
可当她认真看过去,打算装出一副用心挑选的样子时,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摊位上离她最近的那个纸人,看起来和她死去的父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