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要么投资,要么死 没有中间地 ...
-
女啸保留着新正第100期的报纸,纸张崭新,右上角标着对风灼来说倍感陌生的日期。
女啸不知道风灼和朋友们的对话,她特意保留这张报纸,仅仅是因为它是个整数。
对于人类来说,100是个非常重要的数字。
她没办法频繁出入人类社会,收集每一期报纸,至少这一期她还是可以留下的。
申睿知并没有在这期报纸上放出合照,除了照常的时事评论和文章,只有几句简短的贺言,署名是白千里——她一向擅长文墨,写满一百期,笔力更加精进了,寥寥数言,看得风灼心绪翻涌。
那张报纸在成立青禾公司后,依旧保留着,就放在办公桌的第三个抽屉里。
风灼从回忆中抽身。
看着桌子上安秉正的日记和合照,她若有所思,找到钥匙打开抽屉,把报纸拿了出来,和照片放在一起。
一个是几十年前的老报纸,一个是百年前的老照片,却都同样崭新,没有留下半点岁月痕迹。
明明旁边比它们更年轻的日记本已经发黄变脆了。
这不对吧?
报纸先不提,老照片脆弱得很,绝不是好好保存就能做到的。
风灼一时半会儿想不通,便先把它们放置一旁,继续翻阅日记。
在翻到第四本时,被她发现了意外之喜。
【今天看完合照后,照旧把它锁在了小匣子里,有个四岁的小姑娘问我,为什么要锁起来,我告诉她,‘如果是你最心爱的玩具,你会不会把它锁起来呢?’
她说不会,因为想要和朋友们分享。看来是我打错了比方,只是孩童稚嫩的话总能戳中人心……其实我这么做,只是因为太害怕再弄丢合照了……】
安秉正手里的这张合照曾经丢失过,她焦急地寻找了半个下午,什么都没找到。
晚上她疲倦地躺床上入睡,睡眼朦胧间,看到一只青蛙叼着照片,轻轻地放在桌子上,然后跳转方向,正对着床,狠狠剜了她一眼,像是埋怨。
虽然青蛙有下眼睑,理论上可以做到瞪人,但也太奇怪了。
安秉正以为是自己做梦,第二天醒来还觉得好笑,因为丢了相片太着急,所以做梦青蛙帮忙找回东西什么的……
余光却瞥见桌子上真的有一张薄薄的纸片,走过去一看,正是她丢失的合照,背面还有她写的诗句。
不同之处在于,原本旧旧的照片变得很新,褪色的部位已经恢复了最初的色彩。
更奇特的是,从那之后照片再也没有氧化过,一直是崭新的。
她将此事作为一个趣谈写进了日记。
“原来是这样。”风灼低声道。
原来女啸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不少事。
姜羽丰更不用说,她混迹于人类社会中,所做的事只多不少,只是姜姨太神秘了,风灼还不清楚她都做了什么。
至今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份证和学籍,是姜羽丰给的,公司也是姜羽丰给的,别的就一无所知了。
姜羽丰给的,都是对当时的她至关重要的东西。
身份证和学籍自不用说,要是没有这两样东西,根本没办法在这个社会混下去。
钱倒还在其次了。
她醒来后花了半年了解现代社会,然后去上了高中。
刚开始跟不上进度,也适应不了高强度的学习压力,后来渐渐习惯了,成绩就跟了上来。
她的作文成绩一直不错,因为高中作文题材偏向于议论文,侧重说理申辩,是她非常熟悉的类型。
而在作文之外,她想说的话太多了,都是试卷上绝不可能给出的题目,也绝不是短短的八百字格子纸能写完的。
曾经她不用说,也不用写,因为有她们在,她们心有灵犀,她们写下的文字,正契合着她的想法。
所以,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琢磨文字。
现在,在她们离开之后,她拿起了笔杆子,并不熟练地写着故事或杂感。
“你会有新的同伴的。”女啸偶尔会来学校看她,某次这么劝慰她。
“我知道。”
肯定会有的。
在那个时代都能有那么多同伴,现在只会更多。
只是,在她每次拿起笔时,脑海里最先出现的,还是她们在书铺小院里围坐着吵吵闹闹的画面。
刚醒来的那几年,她经常想起她们,却从来没有去尝试了解她们的近况。
不是学业太忙没有时间,而是不敢。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她们过得不会差,无论是什么年代,清醒的人过得都不会差。
这才是最能慰藉她的。
高考后填报志愿,她不假思索地选择了江城戏剧学院的编导专业。
由于新正报刊的缘故,新闻专业是她的心头好,但她仔细了解了一下,就放弃了。
刚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宛若天堂。
后来发现,这是一个对女人相对友好的世界,“相对”的意思是,要看跟谁比。
和她那时候比,确实好了不少。
但不是女人的世界。
连把“相对”拿了,说是“对女人友好的世界”都够呛。
所以她才选了编导,话语权比记者大,受众面又比小说作者漫画作者要广。
等她毕业后,就收到了姜羽丰送给她的青禾公司。
风灼怀疑,她如果去学金融,姜羽丰会直接送给她一家银行,如果学考古,就会给她一张藏宝图,让她去刨男皇帝的坟。
她最后选的是编导,所以此刻她正坐在姜羽丰出钱打造的办公室里。
风灼小心翼翼把照片收起来。
她自己的那张合照早就遗失了,她一直颇为遗憾,没想到兜兜转转,过了这么久,合照居然以这种方式,又到了自己手里。
她把照片和报纸,连同自己的思绪一起锁了起来,日记本安屹不急着要,她也就打算慢慢看。
打开手机,风灼看到了付锐锋发来的消息,简单说明了她和王砺的谈话内容。
用词并不客气,非常直白。
“墙头草的倒向吗?”风灼略做思考,如果连王砺都能察觉到风向,提前转变立场,那么,其她人呢?
比如钱万岱。
商人重利。
而女性掌控的世界,和男性掌控的世界,作为一个女性,哪个对自己更有利,傻子都能分清。
除非她看重的“利”,仅仅指眼皮子底下的那点小恩小惠。
都首富了,也不该目光短浅成这样。
风灼会想到钱万岱是有原因的。
这世上的绝大部分妖族,立场都非常明确,唯二的例外就是钱万岱和柳墨。
正如姜羽丰所说,钱万岱态度暧昧不明。
现在还好,只是娱乐圈里的商业竞争而已,暗潮汹涌,并没有表现在明面上,还能维持表面和平,但往后上古女神和男天庭对上呢?
风灼找到唐一鸣,对她说:“你的下一部电影,我想让钱万岱投资。”
她想试探一下钱万岱的态度,不管钱万岱是同意还是拒绝,至少态度明确了,也好确定敌友。
只是唐一鸣有洁癖,必须先问下她的意见。
“如果我说我不同意,你就会不找她了?”
风灼很诚实:“难说,因为我不只会参考你一个人的意见。”
“除了我这个导演,还有哪个人?”
“还有编剧。”
唐一鸣幽幽笑道:“你不就是编剧?”
风灼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坚持要让她投资?”
“是的,但不是说非要投资你的电影,如果你不想,还有别的剧可选。”
青禾的影视部门早已成立,《连锁反应》就是独立制作的第一部剧,成绩斐然,赚到钱后,影视部门又扩大了规模,现在有五位编剧,三位导演。
只是都没有名气。提到青禾的导演,人们印象中还是只有唐一鸣。
如果要拉投资,那肯定是打出知名导演的招牌成功率更高。
“我不想。”唐一鸣非常直白地拒绝,然后皱眉问道,“为什么你非要她投资不可?”
“……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不过不是因为对她有好感,非要把她变成我们的‘自己人’,你知道这个就够了。”
她只是想利用对方而已。
她不想团结一切,但她想利用一切能利用的。
谁是家人,谁是同行者,谁是能被利用的,风灼从未表现出来,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所以,哪怕她是青禾的老板,完全可以一意孤行,却还是以唐一鸣的感受为重。
钱万岱能不能进己方阵营不重要。
她们也绝不可能像动画片里的大团圆结局一样,开开心心地接纳她、相信她,从此肝胆相照,再无慊隙——现实不可能这么简单。
她就算进了己方阵营,她们也要费力观察她,反复确认她会不会背叛。
更关键的是,钱万岱态度不明,带来的助力也只有金钱。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她有钱。
所以钱万岱不是非拉拢不可。
但风灼真的很想让她投资。
这意味着她从男神阵营,稍微地往她们偏了一点,就算依旧属于男神阵营又如何呢?
反正对那群男神来说,已经和背叛没区别了。
说来也好笑,他们从没有信任过女人,但女人只要稍微不那么捧着他们,他们就如同被背叛了一般,欲杀之而后快。
钱万岱又是让男人穿裙子变漂亮,又是封杀20岁以上的男爱豆,本来他们就看不惯她,只是因为她在人间有钱有势,他们一直在忍。
如果这时候,她再稍微表现得倾向青禾一点……
让她投资只是手段,挑拨离间才是目的。
她可以不成为她们的助力,但风灼不接受她成为她们敌人的助力。
她就是要断了钱万岱和那群男神的联系。
如果钱万岱不肯断,那她还可以去死。
风灼从没说过自己是个善于包容理解的人,实际上恰恰相反。
如果不是姜羽丰坚持说要把柳墨交给柳狂歌处理,她就动用自己的所有妖族人脉去暗杀柳墨了。
——动用所有妖族人脉,指去求女啸或者司镜帮忙。
风灼带着影视部门最近打算开机的另一部作品,去拜访了钱万岱。
钱万岱让她留下剧本,自己看过之后再考虑要不要投资,只是这样而已,就有人坐不住了。
当天晚上,钱万岱在自己家的豪宅里,看到了苏昉。
她了然地啧了一声,弯腰换上拖鞋,把空调调到20度,才慢慢悠悠地踱步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就这么急?”
苏昉:“就这么急。”
八个字的简单寒暄结束,钱万岱直入正题,“开哲高层又大洗牌了。”
如果不是背靠着大山,就凭这管理方针,早就该倒闭了。
“还是留了几个的。”
苏昉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在开哲是打手,在男天庭就是狐工智能检测仪,能够精准显示人类女性的反抗意识。
因此,男天帝虽然震怒,却没有把所有男高层都杀了。
没有被杀的只会越来越来胆小,草木皆兵,所以得知风灼和钱万岱会面过后,立刻派出了苏昉,来跟钱万岱打感情牌。
“开哲的意思是,不仅要你拒绝风灼,而且还要投资这边的新剧。”
苏昉带来了新剧的剧本,钱万岱接过来翻了一下,捕捉到关键词:朝堂、权谋、正剧,便立刻把剧情梗概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合上剧本,丢给苏昉,笑道:“有点威逼的味道了,对付我,不应该是利诱吗?”
没有利诱,因为在他们看来,应该是她诚惶诚恐地向他们投诚,表明自己不会投资他们的敌人。
除了威逼,还有戳痛脚——“可以在她面前多提提她妹妹和人类女性的往事,以免她忘记教训。”
苏昉不喜欢这样。
她和钱万岱是偶尔会互相看不顺眼的朋友,不是仇人,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利用朋友的痛处,达成目的。
那甚至不是她的目的,而是别人的。
她没有照他们说的做,只是简单介绍了剧本,至于投不投资,那是钱万岱的事。
在她介绍的期间,钱万岱倚靠在靠枕上,偶尔抬一抬眼皮,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
“果然和我想得差不多。”
从史书上摘抄几个小故事,把故事主角一键替换为剧本里的男角色,再借用外国的一些经典理论,通常是博弈论或囚徒困境,给男反派编几句貌似有道理的台词,凸显一下官场黑暗,一部原创且有深度的权谋剧就完成了。
男人很吃这套,剧播出来反响应该不错,为了让她站队,确实下了点功夫。
但不多。
苏昉说:“你可以拒绝。”
“拒绝谁?”
“这个。”说着,苏昉扬了扬手里的剧本。
钱万岱突然说:“咱们认识有上百年了吧?”
苏昉没说话。
钱万岱懂她意思,解释道:“从我认识你起,你就一直在给他们卖命,这是第一次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