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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焉知非福 “秒子?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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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队伍,是走不远的。”
陈巍的话在俞时耳边响了一遍又一遍。
这样的队伍?
俞时推开休息室的门,小媛正和秦真挤在一起吃一包薯片,旁边摆着石学长刚送来的牛肉饼。
“过来吃!再晚一点回来,恐怕渣渣都没得了,”赵小媛一边招呼一边从秦真手下抢完整的薯片。
“给给给,都给你,我吃牛肉饼,”秦真把还剩下大半包的薯片往小媛怀里一堆,拎起桌上的塑料袋。
“喝吗?我刚泡的。”
俞时正看热闹,路申言从身后捧着一杯热茶,还没到俞时嘴边,香气就已经先到了。
俞时接过杯子,浓郁的普洱,口干舌燥地喋喋不休一下午,喝下去一口正解渴。
“哪搞来的,这茶真不错,”俞时咂摸着。
路申言道:“从外婆家拿回来的,是好东西。”
俞时停了狼吞虎咽的嘴,慌忙着细细品味,被路申言拍了下后脑勺:“别品了,解渴要紧。”
他刚仰起杯子喝水,身后的门突然开了,对着墙就是一声闷响。
俞时手一抖,杯子里的茶水顺着杯沿就往下淌,泼了俞时一领口。
“卧槽,”俞时拿开杯子,忙躬下身子:“我今天他妈和门有仇吧!一个两个的!”
“和谁有仇?”李教练几步走到他身边,抽了几张纸往俞时手里一塞:“我看你是和我有仇吧!”
“俞时啊俞时,你一语惊四座啊你!你想过你这么冲动的后果吗?会有什么影响你知道吗?一个小屁孩,谈什么情啊爱啊的,你真的是!我都不想说你!”
俞时擦着衣领,垂着头,声音仿若细蝇:“我知道错了,如果我没控制好,很有可能引起评委反感,甚至给了对方很大的把柄,也间接的让我方的辩词降低说服力,我还让你在前女友面前丢了人….”
李教练一懵。
“谁跟你说这些啊,我是说,你当众说出你是同性恋,这可是现场直播!嘴长在别人身上,流言伤人,伤的都是你自己!你想过没有?舆论会怎样,别人会怎样看你?”
说着,李教练叹了口气。
俞时愣在原地,都忘了眨眼睛。
李教练刚刚骂我,就是因为这样吗……
“教练…”
“你以为我会说你什么?小兔崽子,”李教练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猛灌了一口。
俞时又看了眼沙发上抢吃的的秦真和小媛。
路申言正拿纸巾握住他的领口,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李教练不知是气的还是天生怕热,捏着A4纸扇风。
还在意什么呢?别人怎么看俞时不在乎。
就算无数双眼睛会望向他,他也有不是“这样的队伍”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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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时想不到,他们赢在“勇敢。”
回学校的路上,俞时把评委那句评价反反复复念叨了百八十遍。
路申言被磨的耳朵起茧,从包里掏出耳机把耳朵塞的严丝合缝,头往旁边一歪,佯装补觉。
“莫名其妙,”俞时见状,偏要呲他一嘴:“什么歌这么好听?”
连我说话都不想听了?
“你要听?”
路申言睁开眼,摘下一只耳机,往俞时眼前一放。
俞时也不矫情推脱,接过去就往自己耳朵里放,结果一点响动都没有。
他乐了:“逗我玩儿呢?”
他声调高了些,话音落了才想起来身边还坐着个习惯性上车就睡觉的秦真,俞时转头一看,那孩子正脑袋抵在玻璃上,戴着耳机跟石学长聊天,根本没工夫在意他。
俞时喊了几声秦真的名字,对方都不为所动。
“媛媛,你有没有觉得秦真今天有点不对劲?”
赵小媛不知在副驾驶座上看什么,好一会才扭过头来往秦真那边望:“他今天一早就这样了,不知道怎么了。”
“好吧,”俞时没再深究,从路申言手里抽出他的手机,把耳机里正放着《外婆桥》的蓝牙断开,又连到俞时自己手机上:“听我的歌单,你那都是什么emo神曲啊。”
在梁城区中心商圈吃了顿饭,再上车时已经接近黄昏。
正是晚高峰的时间,前方斑马线走出一长串手拉着手,头戴小红帽的小学生,举旗的老师伸手示意车辆避让,走的缓慢。
一个小孩掉在队伍最后面,胖胖的身体走路时同手同脚,被交警牵着送到路对面。
俞时小时候就住在他念的小学的旁边一条巷子里,根本不用过马路,也没见过这些花里胡哨的显眼的马甲小帽子。
路申言小学是在升州念的,应该也没见过这些。
他看的新鲜,拉着路申言往窗外看。
李教练把他们送到学校门口,降下驾驶座的窗户伸出一条胳膊来,熄了火,拔下钥匙在手里抛了两下。
“真不开?”
俞时看了眼路申言的脸色,讪讪摇手:“不了教练,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出去玩。”
“行,那你们快回去吧,”教练重新发动车子,耳边都是发动机的轰鸣:“想过瘾就给我打电话,走了!”
改装过后的硬汉悍马一个油门消失在校门口,俞时有些失落,长长叹出一口气,望着远处的十字路口,眼一眨也不眨地对着手边的空气说话。
“秦真,晚上跟我们一起去吃夜宵吗?小食堂的那个冷锅串…”
换做平时秦真早就欢呼雀跃着答应了,这会儿身边安静地很荒谬,俞时往旁边一抓,才发现身旁早就没人了。
他问路申言,路申言却说秦真一下车就走了。
不对劲。
俞时脑子里转着,跟着路申言往宿舍方向走。
路上俞时给秦真发了条消息,撒了个谎,说自己没带门卡,变着法地打听他回没回宿舍。
发了信息过去却没动静,直到俞时和路申言在楼下喂了好一会儿大橘猫才收到回信。
简单明了两个字:回了。
多么冷漠的两个字,多么有情绪化的两个字。
俞时看了这两个字足足半分钟,尝试着琢磨出其他的意思来。
“别看了,两个字也开不了花,”路申言摸了一把橘猫的头:“不如现在就上楼问问。”
俞时转而盯向路申言的脸,从眉毛到嘴角,一丝一毫的细微动作都不放过。
路申言神色如常,只低头摸那只趴他膝盖上舒服到哼哼的肥猫。
“你没吃醋吧?”俞时问的小心。
路申言抬头,好像在看傻子:“两个0,我吃什么醋?”
哼哼,俞时从鼻子里哼出声来,脸上僵硬的微笑不言而喻。
这波aoe算是拉满了,侮辱性极强。
路申言扑哧一声笑出来,用摸了猫的手往俞时头发上揉,被俞时一个灵巧的闪现躲开:“逗你的,我回宿舍等你去吃串串。”
俞时半信半疑,又放心不下楼上反常的室友,把手机放进口袋:“那你别再听《外婆桥》了,听点开心的,《好日子》《好运来》…《恭喜发财》什么的。”
路申言摆摆手,让他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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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时敲开宿舍门,顶灯黑着,满屋里只开了秦真桌上的一盏小灯。
宿舍长他们都没回来,说是有约会,晚上不用留门了。
秦真开了门又回到桌前坐着,电脑也没开,手机也熄了屏,搁在桌面上当摆件儿。
俞时瞬间有些压抑,拉过转椅坐下,第一次在自己的空间里有些局促。
“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和路申言出去玩儿,”半晌,倒是秦真先开口。
“说了没带门卡,半夜回来敲门你还不得杀了我献祭给睡神?”俞时开玩笑。
“别贫了,”秦真转过椅子,朝向俞时:“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了?”
俞时眉毛一挑:“哟,你还真了解我,一下就被看穿了。”
秦真少有的没搭话。
“其实也没什么,说出来你肯定觉得我矫情,”秦真话说一半停住了,抬头看了看俞时隐匿在昏暗处的眼睛:“就是挺羡慕你的。”
俞时有些不明白。
秦真继续道:“我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像你这么勇敢。”
他愣了下,生怕俞时误会似的,连忙补充道:“没别的意思啊,你是我在这个学校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俞时放轻了语调,极力压制住心里的喜悦:“你也一样,是我在这个学校里最好的哥们儿。”
俞时有些羞于表达真心,他拿过桌上喝了一半的乌龙茶吞了一口,话锋一转:“你刚说,一辈子都不会这么勇敢,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和石学长的事情吧?”秦真说的小声,俞时只好用力去听:“如果你不问,我可能直到未来某一天分开,都不会跟任何人讲我和他的关系,哪怕我真的很喜欢他。”
“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告诉所有人,我是….”
秦真声音一哽,下面的词全数咽回了肚子里。
嘴里乌龙茶的后味返了上来,舌上有些苦。
俞时生理性地皱起眉,又喝了一口,想把这股味道盖下去。
“我也不是今天才觉得心里不舒服,看到题目的那天我就有些….”秦真笑笑:“今天比赛时,崇师大说的每一句我都赞同,哪怕说我们是异类……虽然我心里不这么认为,但我们都是不会有结果的。”
“一定要有个结果吗?什么才是结果?那个红本子就是结果吗?”俞时反问:“你问结果,是因为你正在路上,可你走的路已经是一个结果了。”
“没有路是有尽头的,哪怕是丁字路口,也总有一个方向是属于你的直行。”
“而且,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勇敢,今天的脱口而出只是一时冲动,现在的我才是一个烂摊子,”俞时叹气:“我根本没办法交代。”
“啊,我以为…”秦真有些惊讶:“你父母都知道了,你才那样说的….”
俞时苦笑。
他爸妈要是知道就好了,这话一出,他也不用提心吊胆地生怕下一秒就要挨板子。
“不过秦真,我知道这辈子我就这样了,怕也没用,怕我也改不了了,也不用改,”俞时耸肩:“我又没错。”
“既然喜欢,就和他好好在一起,你也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才喜欢他的,更不是为了结婚,不说就不说呗,勇气这东西,梁静茹才有吧?”
“再说了,同性恋是什么身份标签吗?非要打个标才能谈恋爱?”俞时说得来了劲儿:“又不是猪肉出厂。”
秦真在轻轻地笑,俞时听见了。
他松了口气:“晚上叫上石学长一起去吃夜宵?小食堂的冷锅串串我馋了好几天了。”
“嗯,”秦真应声。
俞时起身开了顶灯,突然亮起来的房间乍然撞进他眼睛,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摸出手机,正准备给路申言汇报工作,手里的机器却突然震动起来。
“老妈”二字黑底白字,清清楚楚。
俞时心里“咯噔”一下,指尖颤颤巍巍按下接听。
“秒子?明晚有时间吗?”电话里文黎声线温柔带着笑意:“回家吃个饭?妈妈亲自下厨。”
俞时起了一背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