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鸿门宴 爸，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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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黎亲自下厨，是俞时自儿时的噩梦。
这种深深的恐惧来自于每一顿饱餐后的狼性教育，比如去小卖部一次性买回20瓶酱油，提回来之后送给整栋楼的邻居，送一家说一句：“今天我犯错了，妈妈奖励我给大家送礼物，请一定要收下。”
再比如被发现用计算器写完了整本口算习题册后，被狠心的文黎偷偷擦掉了算式下面俞时写下的全部分解，交给数学老师后，俞时果不其然被罚重新做3遍。
诸如此类。
俞时咽了咽口水：“妈…明天我可能要赶作业…”
“民以食为天，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乖。”
说完，也没给俞时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掉了电话。
俞时听着耳边嘟嘟响个不停的机械电音。
完犊子。
冷锅串串吃的没滋没味，俞时囫囵吞了几串娃娃菜，再没胃口吃肉，托着脸趴在桌边，听秦真和石学长打情骂俏。
“就剩一串了，吃不吃？”路申言从瓷盆里挑出一串掌中宝凑到俞时跟前。
俞时捏着棍儿，横着直直戳到嘴边，上下牙一包，吃进一小块。
“还挺好吃，”他又把串儿放回路申言手里，嘴里嚼了两下，没了声。
“明天我陪你回去？”路申言两口吃完剩的掌中宝，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俞时。
“陪我干嘛？挨打吗？”俞时从手掌里抬眼，把垫在胳膊肘下的餐巾纸蹭正：“算了，我爸妈也没有打别的小孩的癖好，他们只打我。”
“不是说从小没挨过打吗？”
俞时生无可恋。
是没挨过，这不是攒到现在要来顿暴揍吗？
他顿时觉得这两片屁股瓣儿一片寒凉，怕是没多少好时候了。
俞时想着，伸手摸过去揉了几下，满眼的苍茫。
“我就在门口，听声音不对就闯进去，嗯？”看清俞时的动作，路申言慢着哄：“别怕。”
隔天，俞时站在他家单元楼下，把手里的钥匙放进路申言手心。
“记住了吗？我一扯开嗓子叫妈妈，你就开门进来，”俞时绷着脸：“然后…”
“然后随机应变，以不变应万变，总之就是我们死也不分开，”这话俞时从昨晚开始就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路申言熟练抢答：“记住了，上去吧。”
俞时点头，深呼吸了两下，连嘴都忘记闭上。
他迈开腿，脚尖还没着地，又收了回来。
他微仰起头，看着路申言愣神。
“路哥，”他扁着嘴，一向勾起的唇角而今向下耷着，像极了被主人忘在街边的狗崽。
“我等你出来，”路申言声音沉稳有力量，在渐浓的暮色里牵住俞时下坠的心神。
“我要是出不来呢？”
“我砸窗户也带你出来，”路申言捏捏他的指尖：“更何况，我手里还有钥匙。”
俞时似是终于安下心来，做出决定一般，三步并作一步进了楼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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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时倒也不是怕他爸妈会把他怎么着，只是他妈在电话里的态度云里雾里的，让人着实猜不透，也不知他们是知道了还是单单纯纯只是回家吃个饭。
这种明知有一劫，却不知道时间，非要他苦等的感觉真是太折磨人了。
他往在比他高半层的楼梯上坐着的路申言那边看了看，抬手按下门铃。
门里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开了一条缝。
“怎么不自己开门？”
是他爸的声音，俞时嘿嘿笑了笑：“忘带钥匙了。”拉开门进了玄关。
门被带上，碰上门框时发出一声响。
路申言攥紧了拳，从楼梯上起身，踮着脚慢慢移到门边。
文黎正在厨房忙活，他爸也跟过去打了下手，俞时进卧室换了条厚裤子，顺手把脱下来的那条放洗衣机里洗了。
“你啊，回家就是给我们增加工作量的，”文黎听到动静，在厨房唠叨了一句：“学校不能洗啦？”
“上学那么忙，哪有时间洗裤子啊，”俞时往沙发上一坐，拎着遥控器随便换着频道，侧着耳朵听文黎夫妻俩在厨房讲话。
听了一会，没听出什么要点，俞时警觉的神经松了些，开始觉得没劲，掏出手机给路申言发消息。
-好像不是鸿门宴？
路申言估计也在看手机，回的很快。
-那就好好吃饭。
俞时没忍住表情，脸上又带了笑，抬头想换个综艺看看，一抬眼却对上出来放菜碟的文黎。
他脸一僵，手上按遥控器的速度又快了一点，可按了半天电视都没反应。
再一看，他妈的遥控器拿反了。
“电池好像没电了，我去换一个，”俞时挠挠头发，张口就胡编乱造。
“看什么呢儿子，这么开心呀？”文黎笑笑。
“我同学发群里的….”
“过来坐吧，等你爸把汤端出来就能吃了，”文黎似乎也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内容，抽了张湿纸巾擦手，脱了围裙转身又进了厨房。
俞时一噎，话全吞进肚子里，呆着脸挪到餐桌边坐下。
这是什么套路？搞迂回战术？
今天这晚饭还真的挺丰盛，他爸来来回回端了好几趟，码了整整一桌，这才摘了围裙坐下，之后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木格子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
玻璃杯放在桌上时发出一声脆响，听声音就知道不便宜。
俞时看着他爸，确定是清醒状态。
“全都是秒子喜欢吃的，”文黎拿了柄长瓷勺，扣在煲里：“醉蟹，母鸡煲，还有焖虾，蒜蓉油麦菜，哦，还有竹笋炒肉。”
“吃吧儿子。”
文黎脸上笑眯眯的，像是等着俞时动筷子。
俞时嘴角抽了抽，拿起筷子不知道该不该吃。
“妈，晚上这样吃，不健康……”
“好不容易回来一回，补一补，”文黎把那盘竹笋炒肉往俞时面前推了推：“吃呀。”
俞时抿了抿嘴，下意识往门那边瞥了一眼。
文黎趁俞时夹菜，转头和俞爸做了个鬼脸，眼珠往俞时那边示意。
俞时一口竹笋吃进去，再伸筷子过去，余光里隐隐约约看见他爸妈齐齐盯着他的双眼，干脆放下筷子，心一横。
“爸，妈，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吧。”
他抬头，看了眼文黎，又看了眼他爸，眼里没有一点退缩。
“先吃饭吧，来，陪爸爸喝杯酒，”俞爸拿起酒瓶，往俞时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长大了还没陪老爸喝一杯呢，光顾着和朋友喝了吧？”
“爸……”杯子里的酒晃眼，俞时眼前有些模糊。
他端起酒杯，不等他爸给自己倒上，仰头灌了进去。
“爸，妈，”酒的辛辣冲上鼻子，俞时“嘶”了一声：“我谈恋爱了。”
对面的爸妈没吭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和…男生。”
母鸡煲香的很，俞时从小喝到大，文黎不怎么会做饭，小时候是奶奶做，长大了是爸爸做，可妈妈烧的，今天是第一次。
香气成了丝缕，飘进俞时的鼻子。
“你们打我吧，”他眼睛忍得通红，泪水转了几圈不肯流下来：“我喜欢不上女生了。”
俞爸一杯酒入喉，叹了一声。
“秒子，爸妈都知道，”半天，俞爸开了口。
俞时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多会儿才找到合适的词儿：“你们看我昨天的比赛了，对吧？”
他看着自己的爸爸，却听到旁边的妈妈几声轻笑。
他偏头，视野里文黎摇了摇头：“看了，不过不是因为比赛。”
“你上高中的时候爸妈就知道了。”
俞时愣了。
“你啊，从小就是藏不住事的小孩，有件高兴的事能乐一天，哭也能哭一天，”文黎想到什么似的：“你小学的时候，人家从你橡皮上掰了一块儿，你回到家，我一看，两只小眼儿红的跟什么似的，别提多好玩儿。”
“下雨的时候，捉了只蜗牛，恨不得告诉整个院儿的人。”
“妈妈是养你长大的妈妈，儿子有什么心事，妈妈会看不出？”文黎抹了把眼睛：“门外，有人吧？”
俞时点点头。
“让人站外头多不好，也叫进来吃个饭，”文黎道。
“妈，你们不生气？”俞时缓不过来，这和他臆想中的场面差别有些大。
“生气，当年就生气，不过那么多年了，爸妈不接受也没办法，总不能把亲儿子给丢了？”文黎眼里有泪：“今天也生气，气你比赛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怕你这个在场上义正严辞的三辩选手口不择言，伤了我儿子。”
俞时不说话，吸了吸鼻子：“我以为你会打我……”
文黎骂他傻，摆摆手：“把小路叫进来吧，站外面饿肚子像什么样子。”
“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男朋友的？”
俞时被“男朋友”三个字砸晕了头，赶忙站起来往门口跑，猛地一开门，倒是把路申言吓了一跳，上下看了眼，发现没有伤才放了心，问他怎么回事。
“我妈怕你饿，叫你进去吃饭。”
俞时眨眨眼睛，眼泪啪嗒啪嗒往外掉。
路申言少见的呆愣住，伸手擦掉了在俞时脸上淌成一片的泪花，之后牵起俞时一只手，进了门。
短短不到一分钟，文黎又添了副碗筷，母鸡煲盛了满满一碗，还冒着热乎气。
终究是没冷了这桌饭。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鸿门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