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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岔口 俞时,我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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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俞时被苏小春带去外婆家里住下,本想单独收拾出来一间客房,但被路申言卷着铺盖在自己床边打了个地铺的行为打断了。
苏小春看了眼自己儿子,也就是眼前正灰溜溜跪在地上铺床的大小伙子,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由着路爸扶自己上了三楼。
俞时还怔愣在苏小春下午那句“小儿子”的话里回不过神来,蹲在路申言旁边揪着被角发呆。
这是被路申言爸妈接受了的意思吗?
还是说只是在亲戚面前显得好看些?
俞时抿直了嘴巴。
可今天是葬礼,只是出于礼貌的话撒这种谎不太好吧?
而且路申言敬酒的时候说的那句话苏阿姨肯定听见了…….
如果听见了还说我是小儿子,难道……
“俞小时,你在想什么?”
手里的被子被路申言往旁边一扯,俞时重心不稳,不设防跟着被子就往旁边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刚铺好你就往旁边拽几下,手在你眼前晃了半天也没反应,脑子又离家出走了?”
俞时一边揉着屁股往床铺上挪,一边在路申言审视的眼光中傻笑,摇着手说没什么。
路申言抓着被沿,斜过眼珠看了他几秒,挑眉:“是吗?”
他轻嗤,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身便衣,往俞时那边扔过去。
好巧不巧,盖头似的拢了俞时半个身子,俞时只听到“呼”的一声,眼前就黑了一片。
“路申言!”他胡乱把头顶的东西扯下来,没好气。
“去洗澡,”被瞪着的人三两步走到俞时面前,伸手往他头上呼噜了一把,原本就乱的头发现在更是乱成一团,炸起的几撮还带着静电,海胆似的。
俞时在路申言手掌下偃旗息鼓,懒懒答了声“嗷”,拎着衣服进了浴室。
上次来时俞时并没进过浴室,在床上迷迷糊糊就睡了大半天,一觉醒来连好好吃饭的时间都没了,更别提整理仪容仪表了。
路申言的浴室和房间一样,洗漱用品码地整整齐齐,从高到矮俨然规整,酒店保洁阿姨做事都没这么仔细。
这可太对俞时这个小洁癖的胃口了。
俞时早起赶车,连带着站了大半天,下午陪着路申言应付亲戚们,连轴转了一整天,进门时腿都在抽筋。
这会儿热水澡洗的他全身畅快,疲累过后的懒怠也上了头。
困意来的快,俞时开大了水流冲掉沐浴露,只想下一秒就栽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眯着眼踏出淋浴房,手在门把上摸了一圈,光秃秃的,没有浴巾。
草,他忘了,这不是他家,门把上不挂浴巾。
俞时一个激灵,眼睛也睁大了,脑子也清晰了。
要么自然风干,要么……
俞时的脸越来越热,思路及时刹车,他捂住脑壳。
还是自然风干吧。
升州没有暖气,天冷时有空调风暖,捱捱总能过去。三月的天昼夜温差大,却早已经过了要开空调的时候,俞时全身挂着水珠,热量一点点蒸发,最后连唯一冒着热乎气的头发都带了凉意。
他鼻子有些痒,伸手揉了揉,痒意不减,反而更甚。
“阿嚏!”喷嚏打得猝不及防,俞时吸了吸鼻子,抽了张纸巾擦掉脸上的水珠。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好像是在远处来回走了几趟。
俞时支起耳朵,心扑通扑通越跳越快,小臂上的汗毛不知是紧张还是着凉,一根根都竖了起来。
千万千万不要进浴室……
他咬着下唇,心里默默念。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逼近俞时的耳膜。
俞时的胸腔里好像闯进了一只活泼的小兔,上上下下跳个不停。
天不遂人愿。
“咚咚”
下一秒,门被敲响了。
“俞时?”路申言在门外喊。
俞时手忙脚乱,把手里纸巾囫囵团成一团,开了面前的水龙头作掩饰,水“呲”地一声撞上池壁,震耳欲聋:“…啊…啊?”
“门边有风暖开关,冷的话记得开,”路申言的声音隔了一层门后变得沉闷。
“好,我马上就好了,”俞时扯着嗓子,说的大声,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
门外没了声响,俞时以为路申言已经离开便关了水,赤着脚走到门边,掀开一个小方盒。
上面指示文字是弯弯绕绕的日语假名,只瞥了一眼,俞时就傻了眼。
真服了。
他“啧”了一声,随手按下一个,上方的机器发出“滴滴”两声指示音之后就开始工作。
蒙对了?
俞时抬头往上看了半天,身子越来越冷,有点不对劲。
这他妈是排风扇啊?
俞时把开关按回去,叹了口气。
还是阴干吧。
“俞时,你开下门。”
门外路申言的声音又响起来。
俞时抱着胳膊,语气有些绝望:“干嘛?”
“浴巾,”那头道。
俞时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
一/丝/不/挂。
他后背突然冒上一层薄汗。
“不然……”俞时支支吾吾:“你挂门上?”
路申言顿顿:“你开门的时候会滑到地上,傻了?”
“那……”
“你开一条缝,我伸手递进去,”俞时听得出来路申言的无语,顺便脑补了一下路申言白眼翻到后脑勺的样子。
“我是男的,你也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俞时嘴角一抽,对着门气势小了不少:“不是…你不懂。”
“我害羞。”
路申言:……
路申言:“那以后都不能见了?”
俞时短暂的被噎了一嘴。
“快点,我听到我妈叫我了,”路申言语气里的笑意蔓了上来,带了些哄:“乖。”
俞时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酥麻从左耳朵窜到右耳,最后回到脸颊,像有蚁群爬过。
他的手比脑子先一步握上门把,慢悠悠的往顺时针方向旋转。
路申言的手从敞开的门缝中伸进来,攥在雪白的浴巾上。
浴巾看上去柔软得很,吞没路申言半截指腹。
俞时舔了舔嘴唇。
可能是抬高了胳膊血液循环不畅,路申言手背凸起了几根血管经络,深青色从皮肉下方透出,隐没在门板后。
鬼使神差,俞时伸出的手没有接过浴巾,绕了远路在路申言暴起的血管上按了一下。
“快接过去,小心着凉,”路申言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同时传进俞时耳朵里的还有路申言的浅笑。
俞时:……
中计了,中了路申言的美人计了。
高一篮球赛的时候俞时看路申言抱球的手看迷了眼,出于对美的欣赏,众目睽睽之下夸了他这位死对头一句“兄弟你手挺好看的,”被林森他们嘲笑了整整半学期。
刚刚算是殊途同归。
等回学校再收拾你。
俞时接过浴巾,心里暗暗发誓。
*
路申言从三楼苏小春卧室回来,俞时已经在地上铺好的垫被上躺倒,眼睛迷迷糊糊的要睁不睁,侧着身子看手机。
路申言蹲下,把俞时身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
“上床睡吧,地上阴凉。”
俞时抬了抬酸涩的眼皮,把手机撂在一边,摇摇头:“你都铺好了。”
路申言最喜欢俞时犯困时候的迷糊样子,高中午休时跑到路申言宿舍,头一歪,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就睡着了。
“铺给我妈做个样子,没让你真睡,”他揉了揉俞时差不多干了的头发:“这里不比梁州,湿气重,真要是在地上睡一晚,明天全身都痛。”
路申言拍拍俞时的脸:“上床睡。”
俞时本就觉得地上硌,也没再推脱,翻了个身跨了条腿在床上,手一拉床头就滚了上去。
路申言跟在俞时身后躺到床上,把往床边滚的人抱进怀里。
“你还没洗澡呢,别碰我,”俞时说得模糊。
路申言却听的清楚:“洗了,在外面浴室洗的。”
说着脑袋凑近浴室的颈窝:“你闻。”
俞时眼睛半阖,也顾不上回身验证,勉强点了点头。
“俞时,我爸妈知道了,我们的事,”路申言鼻尖蹭着俞时脑后的头发。
俞时听进去了,睡意没了一半,一个翻身面朝路申言,支起上半身:“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我们考虑好了就行,他们不反对,”路申言看着俞时的眼睛:“他们担心我们只是一时兴起……”
俞时舒了口气,缓缓躺下。
他伸手环住路申言的肩膀,头使劲往路申言怀里凑。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俞时摇头,头发搔在路申言脖颈,有些痒:“今天我在外婆墓前发誓,我会好好照顾你,直到我也变成碑下的一抔土,外婆她一定听得到。”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直行。”
“好,”路申言的胸膛随着声音震动,他把俞时圈进怀里:“你的话我记住了。”
“我也会。”
夜灯昏黄的光映在窗台,映在夜猫的眼睛,比钻石还亮。
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丁字路有第四个岔口,岔口尽头是他们的家。
“对了,”俞时突然从路申言怀里抬起头:“刚刚教练发了消息在群里。”
“崇师大赢了。”
“也就是说,下一场我们要打你的偶像三辩了诶,路、哥、哥。”俞时不怀好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