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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命中注定 第四届升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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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春被路爸搀出来时,俞时慌忙着从路申言怀里起身,却被箍得更紧。
他怕苏阿姨再受打击,表情讪讪,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解释。
不料苏小春却只摇摇头,通红的鼻子仿佛一碰就会破,湿了满脸,留下一句“由他去吧。”便被路爸带上了电梯。
埋在自己怀里的人安静的要命,若不是扑在颈边的呼吸太炙热,俞时都要以为自己抱着的是一个巨型玩偶。
俞时跪得有些久,膝盖硌在地面上隐约在痛,他低头耳语,才发现路申言抵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这是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俞时无奈笑笑,心中的酸胀感愈发翻涌,像被推到沙岸上的白色浪花,无休无止,尝起来也是咸的。
他的手掌在路申言后背轻柔的拍着。
玻璃门里女人哭声不止,还有幼童害怕的尖叫。
俞时捂住路申言的一边耳朵。
电梯里走出一位被两人搀扶着蹒跚的老人,推开玻璃门后直直坐在了地上。
旁边跟着的年轻人开始呼救,嘴里讲着俞时听不太懂的方言。
寂静如真空的世界被猝然揉碎,裂开无数道豁口,尖锐如利刀般向活生生的灵魂刺来。
肩上的人动了一下,发梢在俞时耳边搔痒。
“路哥?醒了?”俞时偏过头去看他的脸,只看得到路申言蹙起的眉心。
路申言睁开眼睛,动作因为疲劳而滞缓,他模糊不清的应了声,随后从俞时身上起身,往玻璃门里看过去。
“也是可怜人。”他顿顿。
路申言看了眼腕表:“带你去吃点东西,饿了吧?”
不说还好,突然被人提醒,俞时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他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笑:“你不用管我,要是有东西要办你就去忙,我一个大活人还能饿死?”
“小舅他们去办了,用不着我,”路申言从地上站起,伸手把俞时也拉起来:“总不能放着你不管。”
“人生地不熟的,你能去哪?”
路申言一下说到了俞时心里的不安之处。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愧疚:“麻烦你了,我还真有点饿了。”
“先回家找些证件,明天办手续得用,我还得换身衣服,”路申言用手捋了捋头发:“我现在这样……”
“有点糟糕。”
俞时迫于所处的地方太过严肃,忍住没笑,转手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来盖在路申言脑袋上。
“你是主人,都听你的。”
路申言带俞时抄了小路,从医院到外婆家步行只用了8分钟。
还得是本地人带路啊,他自己光是找地铁站找出口,兜兜转转都用了将近二十分钟。
俞时心里咂摸着,等路申言开门。
之前在外面看时就觉得这栋小楼好看,没想到进来后是更好的光景。
“这些都是外婆养的花,里面还有几条观赏鱼,好几天没喂,不知道死了没,”路申言拿起水壶轻飘飘地洒:“石桌上有鱼食,你可以去喂,别喂多了,会撑死。”
“交给我就对了,俞时喂鱼食,保证完成任务,”俞时逗乐子,悄默声儿用余光瞟路申言的反应。
好像是笑了,俞时看不清。
能笑一下也好。
俞时在水池边蹲下,抓起一把鱼食就往水里撒。
这些鱼怕是快成了饿死鬼,挤破头地往俞时手下游。
“慢慢来小鱼儿们,都有都有,”俞时自说自话。
池里有条通体艳红的大鱼,阳光下美极了,一翻身折射出满眼的金,俞时看得激动,大声唤路申言来看,吓得池鱼四散,也不夺食了。
“可以了,别喂太多,”路申言放下花壶往水池边走:“进屋吧。”
俞时还不尽兴,放下鱼食两步一回头。
路申言房间在二楼,楼梯上贴满了路申言小时候的奖状。
俞时看的津津有味:“第四届升州市小学生集体舞大赛…个人优秀奖?”他拽拽路申言衣摆:“全面开花啊我路哥,看不出来。”
“因为这个奖我同桌那个小女生都被气哭了,”路申言跟着俞时停下:“后来同班同学告诉我她暗恋我。”
路申言去看俞时的反应,果不其然看到那人垮下来的假笑:“逗你的。”
“无所谓,反正后来是你赖着脸皮追我,”俞时逞强:“是你暗恋我的。”
路申言挑眉默认,拿俞时没办法。
一路往上走,照片多了起来,有一张专门裱了相框,挂在高处。
俞时踮着脚尖去看。
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身边站着的少年是路申言,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手里拿了个奖杯。
俞时虽没见过路申言的外婆,但想必旁边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就是了。
水蓝的旗袍,披了个白色坎肩儿,笑着挽着路申言的胳膊。
原来苏阿姨的好容貌来自于母亲。
“这是初三毕业,我去物理奥赛夏令营,拿了个一等奖,”路申言见俞时看那张照片看得出神,便开口讲解:“我爸开车带着外婆去接我的时候拍的。”
初三毕业,物理奥赛……
俞时的记忆里好像也有这么一段儿。
他试探着开口:“是绥州大学办的那个吗?叫什么…鼎理杯?”
路申言想了想,好像是这个名字,转而眼神变得惊讶:“你知道?难道你也在?”
俞时头点地像啄米的小鸡:“我在啊,不过只拿了个三等奖,回来的路上我还和高之昂骂那个拿一等的学婊呢,原来是你?”
“拿一等的…学婊?”路申言重复道。
俞时干笑,再转向路申言时一改尴尬,满眼都是欣喜:“路哥,原来我们更早的时候就见面了。”
“只不过你不认识我。”
路申言被俞时的笑触动。
“不过那之后没多久你就离开了升州,到了梁州,我们就成了校友,然后变成死对头,做什么都要较劲,再后来……”俞时掰着手指细数,他仰脸说着:“路申言,原来冥冥之中真的都有定数。”
“外婆怕你一个人在梁州受委屈,就拜托天上的神仙,所以我就出现了,”俞时眼中流露出真挚的虔诚:“我们是命中注定,我就是被派来陪你的。”
说完,俞时寻求确认似的,问得小心翼翼:“对吧?”
路申言看着俞时闪着光的眼睛,郑重地点头。
“所以我们才没错过,又在大学里相遇了。”
俞时说的小声,像在安慰自己。
“嗯,”路申言领着他往卧室走。
路申言的房间干净又整洁,刷白的墙,和堆了一半的书架,许是久未打扫,落了一层灰。
俞时听路申言的话坐在床上等着,随手拿起一本书翻来看。
内容无聊得很,讲了些浅显的犯罪心理学知识,俞时靠在床头,眼皮沉了下来。
浴室水声不止,哗啦啦地落在俞时耳里,催眠的很。
窗外刮起一阵春风,洋洋扑在窗棂上,半开的窗扇哐啷哐啷地响,过一阵又停歇。
记得路申言说过,他在升州的家,常有野猫跳到窗台企图抓走外婆养的玄凤。
不知跳的是哪处窗台,想抓的鸟又是哪一只。
俞时好奇,撑着眼皮看着周身的陈设,似要把未见过的路申言的一切全部刻在脑子里带回去私藏。
路申言推开浴室的门看到的就是俞时托着脑袋强撑着精神的迷离眼神。
“困了?”他擦着头发问。
俞时摇头,转又点头:“洗澡的水声就是天然的白噪音,太助眠了。”
“别睡,想想想吃什么,”路申言在床边坐下,拉开衣柜门。
“不想动弹,能在家吃吗?”俞时翻着软件里琳琅满目的店铺,看得眼花。
“听大人说这两天不能开火,”路申言把湿水的头发拢到脑后,听到俞时小声叹了口气:“点外卖吧,懒猫。”
俞时知道自己懒,并不计较,侧身点了两碗蟹粉面,顺势在床上躺倒。
路申言找出一身许久没穿的衣服,就着俞时打手游的游戏音效换上,半湿着头发在俞时旁边躺下。
他叫俞时往里挪挪,换来俞时一声抱怨。
“打团呢哥哥,一会儿就挪。”
路申言没办法,缩着身子卧在床沿,拎起俞时翻了几页就扔在桌上的书看。
“你住哪?”路申言突然问道:“今晚估计亲戚们都会到这边住,人太多,我给你订个酒店?”
俞时操作着手里的马可波罗,“啊”了一声:“不用,我回学校,明天周一,满课呢。”
路申言像听到平地一声雷,半天才说出句话:“来回折腾,累不累?”
俞时没应声,专心游戏里的连招。
没一会,屏幕里闪出一个金灿灿的victory,俞时放下手机,往里滚了一圈:“累啊哥哥,但累也得来。”
“对了,李教练几个小时前给我发消息,说我们赢了,”俞时翻着聊天记录:“使命达成,带你躺赢了。”
路申言心中一软,翻身把俞时抱进双臂,“睡会,外卖到了我叫你。”
俞时后背贴在路申言刚洗完澡还有些潮湿的怀里,鼻尖是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从起床开始就负隅顽抗地吊着的精神终于被舟车奔波的疲倦打败,眼皮一阖,呼吸也沉了起来。
“几点的票?我去送你。”
迷蒙中俞时听见路申言在问,下意识张了张嘴巴,嘤咛了两句,不知道答了些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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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齐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已接近黄昏,挂在门把上的蟹粉面早已坨成一滩面泥。
路申言许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好觉,睁眼时有些不想醒来。
醒来又是现实。
外卖已经不能吃了,路申言带着俞时去吃了他之前常吃的一家馄饨,浓郁的老鸭汤喝得满足,直到到了高铁站时俞时还在念叨好吃。
“好吃下次再带你去吃,”路申言确定了下发车时间:“快走吧,马上就要检票了。”
俞时叹了口气。
“不想走?”路申言看出俞时的不舍。
俞时点头。
“路哥,你要好好的,”半晌,俞时开口:“等葬礼那天我再来。”
路申言抱住俞时:“好,不让你担心。”
他松开胳膊,把帽子戴回俞时头上:“走吧。”
天边的红日落得很快,几秒之间就已经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