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冷》游鱼捺

29、一个笑话 过会儿你可

　　*
　　这场比赛，两队的发挥旗鼓相当，胜负难以分晓，评委如何决策他们猜不透，只能淡定等结果出来。

　　唇枪舌剑中度过了一个多小时，俞时口干舌燥，嗓子里好像下一秒就会着火，下了场就狂奔回休息室找水喝。
　　没想到饮水机里没水了，俞时正发愁找不到自动售卖机，身边路申言就从包里拿出一瓶只剩下一半的矿泉水，之后像看渴死鬼一样看着自己：“这瓶……”
　　“谢了，”俞时一把抓过瓶子，拧开往自己嘴里灌。

　　这瓶是我昨天喝剩下的……
　　见俞时喝的痛快，几秒钟水就见了底，后面半句话路申言生生憋了回去，没说出口。

　　喝了水的俞时重获新生，他抬手用手背在嘴角擦了一把：“爽，”顺手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在路申言旁边坐下：“你刚刚说搞定，你怎么有把握一定能赢？”

　　“没把握，”路申言耸肩：“你不觉得今天我们的配合很好吗？我在说这个。”
　　“的确不错，掌声鼓励，”俞时伸手给自己鼓掌：“不过，这江工大是真厉害啊，以前是我小看他们了。”

　　刚刚的比赛可以说是棋逢对手，俞时在前几场比赛时总是怕失误一直收着打，今天算是很尽兴。

　　“你们也不赖。”
　　俞时正凑在路申言耳边要说什么，听见外面有动静，一抬头，是刚刚江工大那位和他较劲的三辩，正站在休息室门外，背着包，看样子是准备听完评委点评就走了。

　　“谢了兄弟，有机会再战，下次可别输给我了，”俞时挥手。

　　“结果还没出，你倒是自信，”江工大三辩回怼：“走了，一会场内见。”

　　俞时过了把嘴瘾，面上喜滋滋的，笑意收不住，一转头，发现路申言正老神在在地看着自己，看地有滋有味。

　　“你干嘛？”俞时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这可是公共休息室。”

　　“想什么呢，”路申言收了眼神：“你这话一说，如果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输了，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一直赢，”俞时一脸无所谓：“这可是我第一年打比赛，能赢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话是这样说，主持人公布最终得分的时候，俞时的心还是快提到了嗓子眼儿。

　　最后梁大还是以0.83分的小优势胜了，临走前俞时还不忘和江工大三辩打赌，下次再遇见输的请全队吃饭。

　　隔天下午就是海大和株州财经大学的比赛，这还没比，另一场馆再次传出喜报，之前赢了晋州外国语大学的D组新人队伍又拿下第二轮比赛，等C组比赛结束就能知道这黑马要和谁一决高下了。
　　俞时心中“啧”了几下。
　　看样子，这东南水利大学今年势头很旺。
　　俞时忍不住在视频网站百度，搜出来的比赛录像寥寥无几，唯一能听得清楚的还是他们学校的校内比赛，看像素，应该有些年头了。

　　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哎，这场开始有线上直播了，你们一会看不看海大比赛啊？”赵小媛放下手机问。

　　“有什么可看的，根本没有悬念，海大无敌啊，”秦真一边回消息一边答道，看没人应声，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我……没说错吧……”

　　“是没说错，谁能挡得住海大啊，”俞时撇嘴，想起那天在大巴车旁和齐文赟说的那些话，心中羡慕，不免怅然：“齐文赟不毕业，海大不会输吧。”

　　“你不比他差，只是比他年轻，”路申言握了握俞时肩膀。

　　年轻就意味着经验不足，从任何方面来说都不是齐文赟的对手，至少现在不是。
　　俞时无法弥补这种硬性的差距，情绪不由得低落下来。

　　“我去买喝的，你们要喝什么？”俞时叹气，站了起来。
　　路申言意欲起身，被俞时按在椅子上：“我自己去。”

　　俞时出门进了楼梯间，点了校门口奶茶的外卖，坐到了台阶上。

　　他搜到青茂杯官方直/播间，点了进去。
　　比赛开始没多久，双方队员刚刚做完自我介绍，到株州财经大学立论陈词。

　　俞时以为他会紧张，没想到还挺从容。
　　换做是他……

　　倒不是俞时怂，只是面对一场不出意外就必输的比赛，他不得不怕。

　　如果不是自己要和海大打比赛，看他们的辩论过程可以说是一场享受。
　　环环紧扣，逻辑严密，甚至队员之间的配合也默契的没得说。

　　屏幕里给了海大三辩一个大特写，结束质询时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这场比赛在他眼里就像是让一个精读了资本论的人去看儿童读物。

　　啧，俞时感叹。

　　楼道里突然炸起带混响的手机铃声，俞时看了眼号码，忙接起来。

　　“还没回来？”
　　路申言的声音穿过听筒抵达俞时耳膜，夹着电流，深沉悦耳。

　　“马上到门口了，”俞时不加掩饰的撒谎：“等急了？”

　　“没有，有点想你，”路申言似乎在轻笑，俞时听到轻缓的气流声。
　　“别肉麻，你们要是想看比赛就看，不用等我，”俞时撇了撇嘴。

　　“嗯，已经在看了，”路申言声音顿住：“俞时，自信一点。”
　　“你可是最佳辩手。”

　　俞时心中某处倏地柔软，“嗯”了一声。

　　“比赛而已，怕什么，这可不像你，”路申言说：“买好饮料就快点回来，我挂了。”

　　听筒里只剩下“滴滴”声，被俞时从耳边移开。

　　屏幕又重新回到了直播界面，齐文赟泰然自若的神色被放大，全数映在俞时眼里。

　　他点开礼物栏，送了个热气球。
　　一场比赛而已，才不怕。

　　路申言挂了电话，在楼梯间的安全门边侧耳听。
　　安全门厚重，把楼梯间内外完全隔开，听不到声音。

　　路申言认出满屏炸开的礼炮中闪着五彩斑斓光的俞时的id，心下松快起来。
　　屏幕里弹幕一刷而过，都在讨论刚刚某个人送的大礼。
　　他把手中的外卖袋子挂到门把上，回了活动室。

　　*
　　对于海大赢了比赛这件事，没有任何人表示惊讶。

　　从结果出来开始，俞时每天泡在活动室，缠着李教练给他做思维训练，把李教练累的够呛，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拿出看家本事。
　　路申言对此表示爱莫能助。

　　比赛前一天晚上，俞时久违的失眠了，第二天一早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大巴车上，神情萎靡不振，把秦真吓了一跳。

　　“俞时，你昨天晚上干嘛了？”秦真指了指俞时眼下大片的乌青：“你这个，好吓人啊。”
　　“被人打了，”俞时逗他，戴上耳机：“别说话，让我补个觉。”

　　新换的大巴司机车技惊人，俞时像是亲身出演了速度与激情10。
　　终究是没睡着，俞时枕在路申言肩膀上把《死神来了5》看了一半，刚有了点精神就到了场馆，收了手机跟在教练后面下了车。

　　“我再嘱咐几句，”进了休息室，李教练把包往沙发上一放，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说注意事项：“海大的战术已经形成了一套非常完整的体系，十分老练，一定不能急，慢慢来，我们只要能不被抓住太大的弱点，虽然不一定赢，但是比分差距应该不会很大。”

　　“俞时，千万稳住，别慌，”李教练点名。
　　俞时点头答应：“我去洗个脸，精神一下。”

　　李教练挥手让他去了，转头继续和剩下三人唠叨：“小媛，这场比赛你的任务比较重，之前我们准备的那套防守的战术要拿出来了……”

　　俞时从兜里掏出一颗糖，胡乱拆了塞进嘴里，酸涩的口味在舌尖炸开，刺激的俞时眉眼都皱了起来。
　　提神醒脑，他抿紧了嘴。

　　因为一楼卫生间维修，俞时来了二楼，七拐八绕才找到洗手间。
　　擦干了水，他站在洗手间门口，对着走廊左顾右盼，忘了怎么走。

　　俞时眼睛一闭，随便选了一边。
　　这么大点地方，还能迷路？
　　他坚信条条大路通罗马，见弯就拐，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只知道自己刚刚顺着楼梯到了一楼。

　　可周围怎么看怎么不像刚刚休息室所在的地方。

　　俞时看了眼时间，距离比赛还有三十分钟。
　　担心自己误事，俞时边走边拿出手机准备打给路申言。

　　路申言一直没接，俞时一拍脑袋，想起路申言比赛前习惯性把手机关机，划了划列表，准备打给秦真。
　　又一想，让秦真来找自己，说不定到最后他俩都得走丢，索性关了对话框，把李教练的号码翻了出来，一步到位。

　　还没拨出去，就隐约听见前面有人声。

　　俞时以为自己终于获了救，步子轻快，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来一根？”俞时走到拐角处，声音清晰起来，听着好像是工作人员在抽烟。

　　“不了，你自己抽吧，”另一人回答。
　　“他们队那小孩，几辩来着？说是老齐的小粉丝呢。”

　　“老齐，过会儿你可别把人家打哭了啊！”

　　说着炸起一片笑声。

　　老齐，俞时听出来了，不是什么工作人员，是海大的几位辩手。
　　他们口中的小孩，是我？
　　俞时竖起耳朵，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随便打打就行，”说话的人轻声嗤笑，口气轻飘飘的，似乎毫不在意：“结束去吃烤肉？”

　　俞时认得这声音。
　　这声音打败过许许多多的辩手，一次又一次舌战群儒，拿过数不清的奖杯，巧舌如簧、能颠倒黑白……

　　还曾站在他面前，对自己言明的崇拜道谢。

　　而现在就在自己前方不远处，轻描淡写的说“随便打打。”
　　好像他们是什么不值一提的蝼蚁，根本不需要费太大的力气。

　　俞时被齐文赟居高临下的轻视激红了眼，握紧的双手忍不住发抖。

　　原来自己扬言说要成为他的对手，是这样可笑的一件事。
　　简直是自取其辱，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老齐，他们都说你谦逊，要是听见你这句话，放到娱乐圈里，这得叫什么来着，对，塌房！”
　　“太狂了，那小孩不会被打出阴影来吧？以后人家不做你小粉丝了怎么办？”
　　“有点格局好不好？老齐那么多粉丝，缺这一个？”
　　……

　　自己发自内心的崇拜，人家根本就不在乎，甚至只是一个笑话，一个谈资。

　　俞时有些喘不上气，只得大口大口的呼吸。
　　强烈的烟草味在空气中炸开，呛得他想吐。

　　手中手机一下一下的震动，俞时接起。

　　“俞时，在哪呢，马上开始了，快回来，”教练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拐角外传来脚步声，是他们要回去了。

　　俞时往后退了几步，闪进了工具间。

　　这样子，像极了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