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放马过来 打辩论，你 ...
-
*
赵小媛坐下时，朝俞时微微点头。
俞时收到了来自这个微小动作中无限的力量，随主持人的话音站起身，正了正领带。
“请问对方三辩，您方刚刚一直在强调的愚昧无知的阶段具体是指什么？”
“这个无知并不是一无所知，而是在人类可以掌握的知识全部经由学习而内化为人脑自身的一部分储备之后，对于剩下的全部未探知的部分的无知。”对方三辩答的迅速。
“那这个定义下您方是否可以举例阐述？”俞时追问
“例如原始人类只知道火可以烧熟食物，但对于食物为什么会被烧熟，木头为什么会被点着等问题依旧是一片空白，原始人类并非对认知层次可以接受的火是无知的，而是对于更加深层的原理无知，因为无知才要继续学习，所以人类在学习更深层无法理解的内容的阶段是无知的。”
反方三辩说完，再看向俞时的眼神中露出些微的轻视。
俞时被看的有些不舒服，皱眉低下头，不过一秒，再抬起时已是胸有成竹：“我认同您方对于人类认知层面可以掌握的东西归为人类的既定认识，不再是考量人类是否无知的一部分，而定义人类无知的标准是人无法学习更深层度的东西。”
对方点头表示同意，并示意俞时继续。
俞时看着他脸上明晃晃表露出的“我看你还能说什么鬼话”的自信，心里真是对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般的勇气表示赞叹，面上微微一笑。
“但是您方今天要阐述的重点在于两个越字的递进关系，您自始至终没有明确说明，人类无法学习更深层面的东西与此递进关系的联系，我是否可以将您方刚刚所要表达的观点理解为，人在学习无法掌握的知识时是无知的？”
在一旁听完俞时这番驳论的路申言，倏尔松开捏紧了的手指，向对方三辩看去。
俞时继续：“这两者差别是很大的，甚至是两个意义完全不同的辩题。”
对方懵了，再向俞时发起攻辩的时候逻辑上出了点乱子，攻辩小结后俞时正准备趁热打铁，谁知主持人扶住监听耳机，转头按下手边的铃。
这下换俞时愣了。
对方叫了暂停。
*
李教练在外场候着，对方教练刚和赛方工作人员一起离开，身边随机旋起一阵风，一转头，俞时小火箭一样就冲了过来。
“李教练，喊暂停经过你同意了吗？”俞时问。
李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正规比赛，怎么会不经过我同意？”
“你把人家的理论从根上就推翻了，肯定要暂停的，”李教练招呼着其他三人聚起来：“刚刚表现都不错，下半场换个打法。”
李教练点点俞时：“接下来的自由辩，如果对面为了扶正观点死死咬住立论不放，这种时候切忌正面猛攻，没用，要引蛇出洞。”
俞时边听边点头，看了眼路申言。
对方正皱着眉。
“如果对方要鱼死网破，俞时和小路就改打强攻，注意配合，不给对方留反应的机会，”李教练看了眼腕表：“小媛和秦真守着底，好好发挥平时练的防守技巧。”
“都喝口水，快去吧。”
秦真已经回到场上，俞时活动了几下筋骨，也要往内场走，没走几步被路申言从后面拦下，拽到角落。
俞时的西装外套被扯的掉了半边肩膀：“路哥，你有话能好好说吗？”
“别贫嘴，”路申言面上有些凝重，没搭他的茬：“对方不会束手就擒。”
俞时想了会：“快上场了，别说废话。”
“以对方的性子，保守的扶正立论的可能性很小，”路申言凝眉：“不择手段强攻才正常。”
上方不远处有几盏强光灯，路申言的脸被打上一层幕布的暗红。
俞时点头：“你放心，只要你不卖我，我怎么都能圆回来。”
等他回去坐定，对方依旧没回来，俞时翻了个白眼。
这五分钟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等铃响时，反方四人才匆匆落座。
主持人幽默风趣，宣布进入自由辩论。
赵小媛打了头阵，从座位上站起：“您方现在是否可以明确阐释无知与学习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想先请问对方辩友，您方在此前的观点中也始终回避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关于知识的内化，从您方的观点来看，人类对于知识内化的程度是100%，但是这根本不成立。”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攻。
还真让路申言猜到了。
经过早晨那件事，他们四人都不认为对方会坐下乖乖挨打，反攻已经在意料之中。
不得不说，这种提前预判的感觉依旧很爽。
昨晚四人在自习室再次过了一遍，有哪些会被驳论的角度，光是树状图就画了几页纸，不担心无路可走。
可是在之前对这个学校作分析的时候，得出的最大的结论就是节奏很乱。
俞时咬了咬下嘴唇。
“我想对方辩友完全理解错了我方立论的含义，一开始我方已说明，我方的观点并不等同于人类越学习越博学，这也就代表了我方对于您方刚刚提出的知识100%内化是完全不认同的。”赵小媛果断站起。
对方四辩言之凿凿：“如果知识无法100%内化成人类的一部分，那又何谈人类不是越学习越无知呢，伟大哲学家苏格拉底曾说，认识自己的无知就是最大的智慧，对于最高的自然神，人类无法做到全知全能全善，即可说，人类永远无法探知真正的世界，即便是永远在学习也永远无法做到全知，您方是多么自信，敢说自己并不无知呢？”
“我方并不认为不无知就是全知。”
俞时看了路申言一眼，在对方坐下的那一秒钟就已经站了起来：“对方辩友可能对无知的相悖面的定义一无所知。人类永远无法探知真正的世界这个观点我认同，可在人类探知这个世界的过程中，人类真切的感受到了外物，人类亲身经验了什么是桌子，什么又是椅子，经验了桌子与椅子并不相同，这些经验并不是先天赋予，而是后天习得，就算人类无法认知构成桌子椅子的到底是什么，可是人类认知桌子椅子的那段经验是真实存在的。”
“真实存在又怎样？哪怕当代的你已经知道了构成桌子和椅子的最小微粒，可千百年前的你依旧不知道桌子椅子到底是什么。”对方三辩直言。
俞时皱眉：“可是重点就在于现在的我知道了，千百年前的我通过不断的学习探索，从肉眼可见学习到微观粒子，自然不做飞跃，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学习所得的递进，这已然说明人类并非越学习越无知。”
对方一辩声音有些尖利：“您方请不要从人类全体下移到一个个体生物，并且千百年前也没有你这个人。”
要不是在比赛，俞时真的要气出笑声来。
他按住了身边要站起来的路申言：“那好，如您所言，我这个人类个体不是人，那我也不提您方先提出的千百年前的我，单就说人类，人类做不到全知的博学，可学习并不是100%的知识内化，也并不是一定要100%内化才叫学习，任何获取新的认知经验的过程都是人类自身的收获，都是学习的一部分，只要有收获，有认识，人类就并不无知。”
“可是人类也并没有发现、获取直接的证明人类不无知的东西，不是吗？您方也并没有明确说明这一点。”
俞时在手卡上写了几个字，还没递给路申言，对方就已然站了起来。
“历史长河中，人类哪一次伟大的发现不是从一次又一次的探索中汲取？宏观而言，物理学的那座大厦建成之时，上方依旧笼罩着那两朵乌云：以太与黑体辐射，但这并不代表那些物理学家是无知的；微观而言，你费尽心力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可所学专业的知识太过于困难，你并不能完全理解，可你无知吗？你至少认识到了这个专业很难，所以你并不无知，你只是不博学。人生在世，博学太过困难，而只要懂得这一点，人类就并不无知，这不就是伟哲人苏格拉底所言真正的含义？”
路申言接住了俞时的驳论，坐下时才看到俞时放在自己面前的小卡，上面明晃晃写着几个字：对面刚刚是不是骂我了？
路申言动手写了几笔，轻轻放回俞时手边。
对面，反方三辩要站起来反驳，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要说什么，转头看向主持人：“这算人身攻击吗？”
主持人还没发话，路申言又站了起来：“这并不是人身攻击，只是一个比喻，就如同您方刚刚反驳我方三辩这个个体生物并不是人类一样。”
路申言微笑：“不是吗？”
时间归0，路申言坐了下来，想看对面如何利用他们的最后3秒钟。
显然3秒钟并不足以对方再做反击，只能简要的概括了一下他们的观点到底是什么，还超了两秒。
自由辩结束了，俞时刚刚紧紧绷住的一颗心松了下来，连带着心跳都开始放缓。
反方四辩的稿子写的还行，但有几处听起来像是被俞时他们说服了，所以逻辑上有些欠缺。
身边路申言的结辩陈词已然进入尾声。
“如果要以人类的渺小来认知全部的宇宙，这本身就是虚妄之言，人类可以探索，但并不能掌握，人类可以认知，但并不能全知。”
“但是人类本身也同样伟大，尽管在地球上我们只是170多万种生物的其中之一，我们或许个体有限，但我们无法否认人类的智慧，我们不能把自嘲的妄自菲薄，对人类磅礴的力量做下片面的定义。如果这个定义一定要有，我想，其中绝不包含无知。”
俞时眯着眼，顶着上方刺眼的强光，抬头看向路申言。
不知是不是对路申言的队友滤镜太厚，他觉得这一段甚至可以编入青茂杯高光集锦。
下了场，李教练迎面走来，他激动的挨个给了个拥抱，最后在俞时背后用力拍了拍。
“做得好，”他说。
评委评判环节，俞时在下面坐的忐忑。
他心中没底，手里攥得紧，眼睛死死盯着评委的脸，生怕评委对他们队的夸赞有假。
“别紧张，”路申言在他身边坐着。
俞时嘴巴抿成直线：“这种安慰对于听者没有任何实际效用。”
前面评委的嘴巴一张一合，分分钟定生死，俞时心急，也听不进去了，往靠背上一仰：“刚刚你还真帮我怼回去了？”
路申言一笑：“怎么，你觉得我不会？”
俞时点头：“你那么理智，怎么会意气用事，搞不好会扣分的。”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没分寸？我心里有数，”路申言答：“而且，俞时，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俞时脑袋一歪：“什么事？”
旁边秦真、赵小媛在李教练旁边端坐着，观众席没有灯，暗中路申言浅色的眼睛像极了豹子，藏匿于黑暗之中，只等猎物到手。
“我还在追你，”路申言道。
他凑近了俞时，从队友的方向看过去，两个人只是保持赛场安静，靠近了讲话，只有俞时自己知道，路申言只差一点，就会吻上自己的耳朵。
俞时打了一个哆嗦，往后缩：“你再这样突然靠近，这辈子都不会追上我了。”
“行吧，我以后都离你1米远，”路申言撇了撇嘴，端正坐好，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下轮到俞时红着脸尴尬了。
倒也不用这么远，他自言自语。
等俞时再次坐到辩手席上，平静下来的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狂跳，他盯着主持人的嘴巴，在心里双手合十。
“正方梁州大学，去掉一个最高分97分，去掉一个最低分84分，最终成绩93.84分。”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继续念：“反方延边民族大学，去掉一个最高分92分，去掉一个最低分78分，最终成绩……”
话筒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将好盖过了公布出的反方的成绩。
可是靠近主持人席位的秦真已经开始尖叫了。
“多少分多少分，哎呀你傻叫什么啊傻逼！”俞时越过赵小媛去扯秦真的袖子。
“赢了！赢了！”秦真兴高采烈：“俞时我们赢了！”
“多少分啊！我问你多少分！”
秦真没回答，主持人移开捂住话筒的手掌：“反方最终成绩83.24分。”
俞时懵了。
十分，这是碾压局。
*
收拾好东西从休息室出来，叽叽喳喳正讨论晚上要吃什么的俞时被李教练两卷子敲了头顶，不动弹了，隔壁门就被推开了。
俞时一看，嚯，这不是狂的比天高的正方辩友嘛。
路申言迈了一步，站到俞时斜前方。
对方三辩个子很高，比路申言高出一个头顶，目测一米九多了。
可是没什么用，俞时挑眉。
“这位辩友，让让，挡路了。”俞时出声。
对方三辩低头看了俞时一眼，往自己身旁那条仅剩的过道空隙指了指，言辞轻蔑：“我可挡不住你啊，小矮子。”
哈？老子结结实实体检净身高183，小矮子？
俞时抱臂，扬起小脸儿：“您是挺高，可是您嘴短啊，”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好可惜啊，打辩论不看身高呢。”
说着，拍了拍身边比他还矮几厘米的秦真：“你说是吧真真？”
对面被噎了一下：“行，下一次你别想这么狂。”
路申言按下俞时的手，却同时被俞时按住。
俞时把路申言往后一拽，抢在路申言前开口：“下一次是吧，您是说明年还是未来某一天？”
“算了，太遥远，但是不管是哪一天，我们照样把你干出局，”俞时抬着头：“老子说到做到。”
俞时扬了扬手里翻的快烂掉的一沓材料。
“打辩论，你们不配。”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放马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