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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强 如果不积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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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俞时手里捧着那条最佳辩手的绶带,美滋滋乐了一路,最后被强烈的眩晕感收服,由着路申言按他在座椅上好好休息。
精神高度集中之后突然解下劲儿来,就像没了肢骨的软皮人偶,一个个被暖洋洋的太阳晒的犯懒,车厢里热闹了一阵儿,就都闭起眼睛浅眠。
一厢昏沉缱绻。
路申言也生了乏,眯上眼睛小憩,半睡半醒,袖子被身旁人轻轻拽了两下。
“路哥,睡着了?”俞时脑袋凑在路申言面前,低声耳语。
路申言两眼惺忪,摇头。
“那你看它,缎面儿,多漂亮,”把手里的绶带举到车窗前:“我得了。”
天气极好,暗红的缎带在阳光下光滑柔软,瀑布一般从俞时手中泻下。
俞时微眯着看向绶带的瞳仁黑漆漆的,太阳一照晶晶亮。
“嗯,是你的,”路申言眼里全是俞时满眼笑意的样子,声音里不自觉没了一贯的理性淡然,松软下来:“睡会儿?昨晚太累。”
俞时揉揉眼睛,摇头:“你睡吧,我睡不着。”
路申言好笑,这人儿明明困的眼皮都要耷下来,眨眼睛的动作都带着倦,却三岁小孩头似的,玩到兴上强撑着不肯入睡。
俞时靠在椅背上,肩都缩着,眼皮酸软发涩,呼吸也沉起来,手上仍旧捏着绶带把玩。
路申言突然就想到高中时读红楼,书里摇着小扇儿懒起的黛玉和那句唔哝着错言的“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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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的车开进了学校,在教学区靠边停了。
俞时在车上最终还是不敌困倦睡了过去,下车后和教练告了别,便准备和秦真回去宿舍继续睡。
走到食堂附近,俞时突然觉得手上空空的,立时停在原地不走了。
秦真疑惑,以为俞时的憨劲儿又要开始做乱了,抬起手在俞时眼前摇了摇。
“完了完了完了,我绶带落在车上了!”俞时忙把背包丢给秦真,准备去追车。
转头被跟他们一起回来的路申言拽住,从兜里掏出叠得板正的红缎带:“这呢,你睡着之后掉地上了。”
说完不忘打趣:“我还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呢,没想到还挺快,”路申言笑:“有进步啊俞小时。”
“看在你刚和我打了场胜仗的面子上,就罚你去食堂买了饭送到我宿舍吧,”俞时打了个哈欠:“我想吃红烧带鱼。”
等路申言把红烧带鱼送到俞时桌上,那馋猫已经睡的不省人事了,一份香喷喷的带鱼一直放到凌晨四点才被下床喝水的俞时看到,已经冷透了,第二天进了男生宿舍楼那几只肥硕的橘猫一家的肚子里。
下一场比赛在10天后,李教练把每天的时间塞的满满荡荡,每天7点准时集合,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不是在思维训练,就是在即兴命题演讲,要么就是在做李教练一对一训练。
高强度训练的优点就在于成效显著,短短7天,俞时已经从看到5个词语就能写100字的段子,练成了看到5个词脑内已经大致有了一篇论文总纲的逆天能力,就连证明“地球是方的”这种反常理的观点,都能给你条理清晰的列出几条来。
和上一次比赛由赛方随机组队决定对手的方式不同,这一次要自己抽辩题来决定和谁打。
抽签当天,俞时和路申言吸取了上一次他俩非酋般的手气的经验,果断拒绝了队长再一次要他们跟去抽签的安排,把机会留给了秦真和赵小媛。
从目送秦真他们坐的那辆开往车站的公交车消失在视野之后,俞时战战兢兢地在路申言宿舍待了一上午,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一眼群聊,像个设定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来回机械重复。
路申言买的饭也不吃,水倒是一杯一杯的灌了进去,来来回回跑了几次卫生间之后被路申言没收了水杯。
“至于这么紧张吗?”路申言刷了自己的碗筷:“上一次可没见你这样。”
俞时摆摆手:“这不一样,这次输了,可就止步32强了!”
“这个逻辑段不成立,”路申言想了一会:“上一次输止步的是64强,比这次糟糕多了。”
“可下一次就是小组赛了,这一次去年四强都在!”俞时嚷嚷。
“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但是逻辑混乱,如果李教练在,你现在可要被罚3分钟命题演讲了,”路申言打开那碗香菇鸡丝面,推到俞时面前:“先吃饭。”
梁大食堂最好吃的面食就是这碗鸡汤浓郁的香菇面,香气直往俞时鼻子里钻。
俞时吞了下口水,再忍不住,拿过筷子夹起面条送进嘴巴里。
手边的手机安静如鸡,一直没动静,俞时忍不住又想去看群聊,被路申言余光瞄到,眼疾手快拿走了。
“你让我看一眼,”俞时抢手机的时候腕子上蹭了油,嘴里唔哝着。
“有消息了我通知你,擦手,”路申言态度坚决,只递给俞时几张餐纸。
俞时不死心,几次偷袭不成,只得静心吃饭。
刚喝了一大口鸡汤,两人手机突然同时响起,俞时猛的一咽,也不管被噎得发疼的喉管,从路申言那里一把夺过手机,按下接听键。
一张硕大的脸出现在屏幕里,那边嘈杂得很,秦真似乎还在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没发现群视频已经接通了。
“秦真!”见他没反应,俞时大叫一声:“秦真!”
画面里的人眼睛终于转向摄像头:“俞时!你一定想不到!”
“什么?”杂音太多,俞时没听清:“你说我已经怎么了?”
“我说,你一定想不到我手气有多好!”秦真也跟着叫起来。
俞时反应了一会:“我已经鞭炮?什么玩意儿?”
路申言坐到他旁边,脸上满是无奈,语气幽幽:“他说,你一定想不到,他手气好。”
“有多好?”俞时急着问路申言更多。
“他没说,我也不知道,”路申言摊手:“听上去应该比我们好。”
俞时一气之下挂了视频,手指“哒哒哒哒”戳出一条消息发在群里。
-抽到谁了?
-别卖关子,3秒钟不回话你将被我暗杀
俞时在心里默默从3开始数,刚数到1,手里一震,秦真的消息弹出来了。
-海大
俞时呼吸一滞,这叫手气好?这他妈叫一步殡天吧?
正准备开骂,秦真撤回了这条消息,又发了一条新的。
-芥(gai)大,芥州大学
-九键,手抖选错了○| ̄|_
骂早了,俞时舒了一口气。
-什么题
路申言在群里问。
-不难,共享经济中资本作用大于用户作用
-下午三点活动室集合
李教练连发了两条消息便没了动静,秦真和赵小媛也不说话了,估计在回来的路上。
芥州大学,中规中矩,不强,但也不算弱,今年队内换了一个新人,在海选赛里表现不错,但并不算特别突出。
俞时心里有8成把握能赢,三两下把剩下的面条吃完,抱着电脑做素材。
准备时间还有两天,这个下午李教练开了个短会就放他们回去休息,第二天又是高强度的默契训练。
比赛那天,俞时坐在大巴车前排,手里拎着厚厚一沓树状分析表,又把资料过了一遍,这才放心合上眼。
开车前,又被路申言叫醒,就着他手里的温水吃了片晕车药。
上次碰上那样的队友,俞时赛后好几天依旧耿耿于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次俞时下了车就绕着停车场看了一圈,满场搜寻,生怕又遇上什么恶茬儿,不过还好,一直到进了场,对方都没什么欺负人的下三滥行为。
芥州大学四人坐在对面,落座时向俞时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场打的舒服,对方的任务似乎只是为了带那个打二辩的新人,教学意味明显大于夺胜欲,辩词一直不温不火,攻辩时也是这种风格。
打惯了强攻的俞时有些无聊,连语速也不自觉放缓了一些。
攻辩小结的时候,俞时甚至有些困,他生生憋住了哈欠,硬是忍出一眼框泪水来,却依然撑着比赛时面上一贯严肃的模样,不让对方辩友觉得自己很不礼貌。
自由辩的时候,俞时站起的次数比平常少了许多,更多的是在听。
评分结果出来的时候,俞时的分数意料之中的不高,和上次比甚至是云泥之别。。
没有任何悬念的赢了比赛,好像是躺着被送进16强小组赛一样,俞时站在场馆外,等着大巴司机赶来时一副懒倦的样子,仿佛一会上了车就能立即睡着。
气温直逼零下,还下着小雨,俞时领口灌进一阵冷风,冻得他赶紧紧了紧衣领。
“老李!”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哎,老赵!”李教练闻声回身,原始芥大校队的教练:“你们今天怎么回事儿,这不是你们的水平啊!”
俞时他们也转身听教练们说话。
“嗐,我们今年根本没什么准备,这几个孩子刚考完研,没怎么训练,直接就上了,”赵教练摇摇头:“这不新选进来一个小孩,要不是为了带他感受感受,今年就不报名了。”
“这小孩不错,刚在台下就想夸,可惜咱俩不能坐一起,”李教练竖了个拇指。
赵教练摆手:“你们队也是新人吧,我都忘了,刚刚比赛完全看不出来啊,是真的厉害,有天赋。”
李教练笑笑:“还差得远。”
又聊了一会,车来了,李教练和自己曾经的老队友道了别。
离车还有些距离,路申言把自己的伞递给教练,进了俞时伞下。
“俞时。”
正准备跟路申言冲进雨里,俞时听到李教练喊他便停了脚:“我在。”
李教练招手让他过去,路申言本想等他,却被教练轰上车。
等人都上去了,李教练才悠悠开口:“你今天的表现非常差,你自己知道吗?”
他鲜少用“差”这个形容词来训队员,就算平时练习赛的时候,路申言有较大的失误,也只说了他“发挥不好”。
现在却用了这个字,而且不是差,是非常差。
俞时被刺激到了,愣了一会,很快有了反应:“知道,今天我并不积极。”
“知道就好,你是来比赛的,不是来梦游的,如果不积极,下次就在休息室睡觉,我们队不是没有替补,”李教练语气严厉:“除此之外,你今天还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俞时抬头,对上李教练的眼。
“知道错在哪吗?”李教练反问。
俞时想了会,实在没有答案,只得摇头。
“你太轻敌了,俞时,”李教练语重心长:“我知道温水煮青蛙不是你的打法,但是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比赛都能按你的节奏走。”
“如果今天他们扮猪吃老虎呢?不是没有这种队,降低戒备,然后一网打尽,”李教练叹了口气:“如果你的反驳欲降低了,很难在短时间内调动起来,等你劲头上来了,早就过了黄金时间,那时候你就吃了哑巴亏。”
“而且,就算你看出对方意不在赢,你也要拿出十成十的劲儿来,这是对比赛的尊重,对你,也对对手。”
他拍拍俞时的肩膀:“自己好好反思一下,走吧。”
李教练撑起伞,等了一会没见俞时进来,转头一看,俞时还垂头站在原地呆愣着。
“进来啊,小子,愣什么神呢,不冷吗?”
俞时望向李教练冷的缩紧了衣服的背影,心中一暖。
“教练,”俞时道:“我会好好打比赛的,每一次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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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时回宿舍的路上一直闷着声,跟在路申言伞里一言不发,眼神呆滞。
直到脸上落了雨滴,腮上被冰的刺痛,才回过神来,扭头一看,路申言停在几步开外,凝住神色看着他。
俞时走回伞里:“走啊。”
“你怎么了?挨训了?”路申言不动。
“别问,”俞时摇头:“不是很想说。”
路申言点头,被俞时拉着往宿舍走。
“去我宿舍?”到了楼下,路申言撑着伞停在单元门口。
俞时摇头。
“那你在这等我一会,”路申言把伞给了俞时。
楼前积了水,俞时往门厅里站了站。
高一那年,路申言有天穿了双新鞋,白色的。
出操时下了雨,雨势迅猛,没一会就有了水洼。
急着回教室的俞时跑的飞快,一脚踩进水里,脏水溅了路申言一整个裤脚,那双鞋也没能幸免。
第二天路申言就拎着鞋堵在了俞时教室门口。
这算是结下了梁子,从此俞时就认识了人模狗样的路申言,鸡飞狗跳过了三年。
路申言下来的很快,到俞时面前时还有些喘。
估摸着是没等电梯,直接飞上去的。
俞时看路申言从一个手提袋里拿出个硫酸纸包的整齐的东西,他三两下撕开了包装,把那东西围到俞时脖子上。
是条围巾。
“本来准备在圣诞节送你的,训练太忙了,又赶上期末考,”路申言在俞时胸前打了个结。
在路申言张开双臂靠近的时候,俞时还以为是要给他一个拥抱。
他心跳的极快,快得要咳出来。
“如果不能开心起来,那就暖和一些吧,”路申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