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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六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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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慕挽棠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她准备收回那只握着容栖的手,指尖刚松,却被容栖反手握住了,一股刺人的冷意从他掌心往她手背上钻。
“殿下,您先松手。”慕挽棠侧过头,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指背,轻轻掰了掰,把他的手掌放到自己腰侧,“抱着我的腰就行,抓着手没法儿拉缰绳。”
容栖的手掌落在她腰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几乎能环住她劲瘦的腰。
他的手臂慢慢收紧了些,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阵阵暖意从他指缝间漫过去,一寸一寸地融着他冰凉的指尖。
“驾。”慕挽棠轻轻喊了一声,马儿缓缓向前走。
马背颠了一下,容栖被颠得往前一倾,呼吸落在她耳后,又轻又浅。
慕挽棠感觉到容栖的身体微微发颤,放慢了马速,让马走得又稳又缓。
绕着场边走了三圈,慕挽棠回头看了一眼,容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唇色也淡了,便不再多走。
“殿下,您先扶着马鞍。”腰上的手撤了,慕挽棠一抬腿下了马,靴尖稳稳落地。她转过身,伸出双手,“殿下,松开马鞍,我接您下来。”
四喜也跑过来帮忙。
马背很高,容栖面色如常,直接顺着慕挽棠的力道下了马。
容煊一直眼巴巴等在旁边,直到容栖站稳了,他才急吼吼道:“阿晛,该我了,本殿下也要你带着我骑!”
说着,他就要踩着马镫往马背上爬,靴尖在马镫上磕了两下没踩实,整个人歪歪斜斜的。
慕挽棠怕他摔着,立马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二殿下,您先下来,我先上马接您吧。”
容煊立马收了手脚,从马镫上退下来,笑嘻嘻地仰着脸:“阿晛最好了!”
慕挽棠无奈,又翻身上了马。她稳稳坐定后,俯身伸手,依旧利落地把容煊带上了马背。
和容栖不同,容煊一坐稳就立马哇哇叫起来。
马蹄刚迈出一步,他便紧紧把慕挽棠抱在怀里不放手,嘴里还嚷嚷着:“快跑快跑,让它跑起来!”
容栖站在场边,冷眼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的手攥在袖中,指节慢慢收紧,喉头忽然发痒,忍不住低咳起来,一声连着一声,压都压不住。
四喜立马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殿下,殿下,奴才先扶您去歇歇。”
接下来的日子,练武场渐渐形成了默契,年长的学习骑马射箭,年幼的练习扎马步。
少傅两头跑,常常刚教完容煊拉弓,又得回头纠正三皇子扎马步的姿势,忙得脚不沾地。
秋风渐紧,场上的草皮一天天褪去绿色,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慕挽棠这日来得早,她原以为练武场应该还没人,却瞧见了耶横。
他抱着膝盖坐在场边,宽大的衣服铺了一地,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耶横察觉到有人靠近,整个人绷紧了,绿眼睛里全是警惕。
慕挽棠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只草蚱蜢,是她方才蹲在场边揪着草茎编的,编到一半忘了收尾,后腿还缺了一只。
“给你。”她说。
耶横的眼珠动了动,然后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草蚱蜢的翅膀。
“它少了一条腿。”耶横开口了。声音又细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的人。
慕挽棠愣了愣,随即笑起来:“那我给它编上。”她伸手拿过草蚱蜢,手指灵巧地绕了两圈,扯了一根细草茎补上后腿。
编好之后又放回地上,往他那边推了推,“好了,现在它有腿了。”
耶横把草蚱蜢拿起来,看了很久,又开口了:“你……不怕我吗?”
“怕你什么?”慕挽棠歪着头看他,“你又不是老虎。”
耶横沉默地看着她,绿色的眸子晃了晃。
慕挽棠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眼珠转了转,忽然起了个念头:“听说北匈人都很会骑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是不是?”
耶横攥着草蚱蜢,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我们比比?”慕挽棠挑眉,下巴朝马厩那边扬了扬,“你会骑的吧?别是骗我的。”
耶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绿眼睛里还带着惯常的警惕和怯意,可底下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
他嘴唇抿了抿,轻轻点了一下头。
慕挽棠咧嘴笑了,转身往马厩走。
耶横没说话,但迈着步子,跟上了她。
其他人来的时候,就看见练武场上两人骑着马,你追我赶,肆意极了。
慕挽棠的笑声从风里传过来,耶横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可绿幽幽的眼睛亮了一点点。
见众人都到了,两人勒缰停马。
慕挽棠翻跳下马背,走到耶横马旁,仰着脸看他,对他说:“下次再比,我一定能赢过你。这次是我让着你的。”
耶横坐在马上,垂眼看她,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世子也很厉害,我刚学的时候不如你。”
容煊和两个小皇子立刻围了上去,三个人七嘴八舌地嚷嚷着,拽着慕挽棠的袖子不撒手,要她教他们骑马。
容栖没有动,只是站在人群外。
那天傍晚,慕挽棠回东宫时,四喜凑过来小声说:“世子,您可真有法子。耶横王子来启京这么久,今儿还是头一回跟人说话。”
慕挽棠边走边随口应道:“我就是看他有些可怜,问了两句。”
走在前面的容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还真是个看谁可怜就凑上去的人。
深秋,启京似乎比往年更冷,天总是阴沉沉的,似是要下雪。
容栖抄起木剑,狠狠劈向面前的木桩。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虎口发麻,他咬着牙,又劈了一剑。
四喜小跑着凑过来,手帕忙不迭地往他额上按,擦去细密的汗珠:“殿下您悠着点儿。”
小太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深秋的风最是伤人,您出了汗再一吹…”
容栖突然停下动作,胸口起伏着,密密麻麻的刺痛立刻从关节处蔓延开来,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了骨头缝里。
他垂眸看着自己泛红的指节,这副不争气的身子,终究还是抵抗不了寒冬。
少傅将缰绳交给马侍后,踱步到容栖身旁。
“太子殿下……陛下已经吩咐过,冬日严寒,您暂时不必来练武场了。”
容栖垂着眼,淡淡开口:“那慕林晛呢?”
少傅没回答,只是将视线投向不远处。
容栖也跟着看过去。慕挽棠跨坐在马上,手里握着一把长弓。
她双腿一夹马腹,红鬃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马蹄扬起一小片烟尘。
秋风扬起她墨黑的长发,少女从背上的箭筒抽出箭,搭弓,眯起一只眼。
箭矢破空而去,带起一声短促的呼啸。
白羽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正中百步外的靶心。
少傅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赞叹:“世子当真是学什么都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样的将才,为何要从文?明明瞧着对骑马射箭、舞刀弄枪喜欢得紧啊?”
容栖拢了拢狐裘领口,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雾:“少傅这话,不该说与本宫听。”
少傅被戳穿心思,讪笑着耸了耸肩。他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殿下说笑了,您就当臣是惜才吧。”
容栖望着慕挽棠被风吹乱的鬓发。想起那日,他余光扫过她案几上的书,是《六韬》,不是太傅讲的课业,是她自己偷看的兵书。
“烦请少傅转告父皇,”容栖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冬日不必中断练武场的课业。”
少傅眼睛一亮,抱拳的动作都带着几分雀跃:“殿下果真待世子极好,若是停了课,那小祖宗怕是要伤心了。臣一定把话带到,殿下放心。”
容栖没再说话,只转身往场外走。秋风吹起他的衣摆,身后传来慕挽棠的笑声,脆亮亮的,从风里追上来,又飘远了。
北风如刀,在启京城头呼啸盘旋,旌旗猎猎作响,几乎要被撕成碎片。
练武场上,三个身影先后解下大氅。
四喜手忙脚乱地接住,转眼就被埋进厚厚的毛裘堆里。
他踉跄几步,险些栽倒。
“殿下!”四喜好不容易从衣堆里探出头,却见容栖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晃了晃。
少傅拍了拍四喜的肩:“放心,你家殿下这一年的苦功,可不是白费的,公公放宽心。”
一群人围着叽叽喳喳围着练武场跑圈。
容栖和耶横却远远落在后面,一个面色苍白如纸,一个沉默似木偶。
“呼...呼...”容栖突然停下,双手死死撑住颤抖的膝盖,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慕挽棠一直注意着他,走到他身后,掌心轻轻贴上他单薄的背脊。
那该死的弱症又在作祟。
她想起娘亲说过的话,“是药三分毒”,这长年累月的汤药,怕是连五脏六腑都浸透了苦味。
容栖浑身一僵。
那只温暖的手掌像团火,灼热的温度穿透层层衣料,烫得他喉头发紧。
“殿下,你好些了吗?”慕挽棠的声音满是担忧。
“没事。”容栖强撑着直起身,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慕挽棠无法,只得虚扶着他走完。
看着累的气喘吁吁的众人,少傅片刻歇息时间没留,直接招手:“今日剑招,我们用真剑。”侍卫抬着兵器架上来。
慕挽棠接过剑时手腕一沉,这重量远超她的预期。
在府中,虽然师傅也教她练剑,但因知晓她是女儿身,并未给她重剑。
她偷瞄向容栖,却见他稳稳握住剑柄,竟显出几分游刃有余。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少傅。
少傅视若无睹,剑尖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第一式,白虹贯日!”
翌日东宫书房内,老太傅气得白胡子直颤。
他“哗啦”抖着那沓字迹歪扭的作业,戒尺在案几上拍得震天响。
“这写的是什么?!”老迈的声音都在发抖,“御花园的蚯蚓爬得都比这工整!”
慕挽棠偷偷活动着酸痛的手腕,指节处还留着握剑的压痕。
她可怜巴巴地辩解:“太傅,我们真的尽力了...”话音未落,手腕一抖,墨汁又溅在纸上。
角落里的容栖沉默不语。
他的情况比另两人更糟,此刻连笔都握不住,只能将手藏在袖中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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