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她“跑路”了》糖下

8、第 8 章 二皇子

　　第八章

　　对面的人正埋头喝汤，听见这话抬起头来。
　　慕挽棠毫不避讳地扯开衣领，鞭痕露了出来。

　　“闯祸了，被我爹抽了几鞭子。”慕挽棠满不在乎地舀了勺蟹粉豆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容栖忽然倾身过来，指尖在距她伤痕寸许处停住，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却能感觉到伤口散发出的微微热意。

　　殿外恰好传来太傅的咳嗽声，容栖倏地收手，指节屈了屈，转而从袖中摸出一个青玉小瓶，轻轻推过去。
　　“舒痕去疤的。”他语气平淡，“西羌贡品，每日早晚各涂一次。”

　　“多谢太子殿下。”慕挽棠摸着青玉瓶身上雕刻的雪莲纹，连声道谢，“殿下真是宅心仁厚、体恤伴读的好太子！”

　　“你犯了何错，以至于定国公如此动怒？”

　　慕挽棠眼珠一转，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道：“其实是因为……我爹知道我在宫里上课时睡觉了。”

　　她故意露出心虚的表情，耷拉着眉毛，撇着嘴角，“您不知道，我爹凶起来可吓人了。他打我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跟抽北匈人似的。”

　　爹，您先背个黑锅。

　　容栖听完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终究没再多言。

　　转眼暑气渐浓。午后的练武场热浪滚滚，黄土被晒得发白，踩上去烫脚。

　　“驾——！“

　　慕挽棠骑着马飞掠而过。马蹄扬起沙尘，扑了容栖满身。
　　她勒马回转，束发的锦带在风中飘飞，一闪一闪的：“殿下这马步，扎得比上月强多啦！”

　　容栖闭目凝神，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沙粒。
　　忽听“咚”的一声，某个不安分的家伙已从马背上跳落下来，大咧咧挨着他扎起马步。

　　两柱香过去，日晷指针已偏向未时。毒辣的日头晒得练武场上空气扭曲，蝉在远处的树上没命地叫着。

　　容栖的里衣湿透贴在背上，唇色褪得几乎和脸一个颜色，仿佛下一刻就要厥过去。
　　而身旁那人，不知从哪儿揪了一根草茎，手指灵活地绕来绕去，一只草蚱蜢已经初具雏形。

　　“殿下要歇会儿吗？”慕挽棠突然凑近，草蚱蜢被她随手别在耳朵后面。
　　一缕冷冷清香气飘来，是早上涂的那盒药膏，容栖鬼使神差地伸手揽住她肩膀。

　　他整个人就这么靠了过去，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肩窝。
　　“别动。”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一会儿……”

　　慕挽棠僵在原地，突然被冰得一激灵。容栖的手握上了她的手。
　　这人的手，怎么大暑天还这样凉？
　　她下意识握紧了些，像抓住一块消暑的寒玉，还不忘捏了捏他的指节。

　　容栖突然抽回手，指尖从她掌心里滑出。
　　慕挽棠搓了搓突然空落落的掌心，暗自腹诽，这手热天摸着正好，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从此以后，只要到了天儿热的时候，慕挽棠就会喜欢黏着容栖。
　　练武时挨着他站，读书时把案几往他那边挪一寸，用膳时专挑他旁边的位子坐。
　　有机会就靠着他，没机会就创造机会靠着他，嘴里还总是念叨着“殿下您身上凉快”。

　　城墙上，越贵妃牵着二皇子容煊的手，远远望见练武场里纠缠的两人。

　　容煊仰起小脸，圆润的脸蛋红扑扑的：“母妃，儿臣能和太子哥哥他们一起玩吗？”稚嫩的嗓音里满是期待。

　　越贵妃蹲下身，指尖轻抚儿子衣襟上绣着的云纹：“煊儿记住，只要你想，任何事情都可以。”

　　是日，慕挽棠刚踏进东宫，就察觉气氛不对。一群宫人围在回廊下交头接耳。

　　“说什么热闹呢？”慕挽棠突然从假山后探头，吓了那些人一跳。
　　“世子恕罪。”宫女们吓得四散奔逃，有个小太监慌不择路，差点撞进她怀里，连声道歉着跑远了。

　　怪事……慕挽棠嘀咕着走向书房。
　　进去的瞬间，恍然大悟。

　　二皇子容煊正端坐在她的桌案旁。

　　容煊眨巴着大眼睛，天真烂漫地歪着头：“你就是定国公世子？”
　　“二殿下。”慕挽棠行礼时暗自腹诽，这小子明知故问。

　　她偷眼打量这位二皇子。穿着一件杏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玉佩，脚上的小靴子锃亮，鞋面上绣着金线云纹。
　　活脱脱一只养尊处优的小孔雀。

　　按理本朝惯例，皇子与太子不该同席读书。但昨日朝堂上，那群平日最讲礼法的大臣却一反常态。
　　他们引经据典，说什么“皇上子嗣绵薄”、“太子体弱恐难延嗣“，硬是将二皇子塞进了东宫。

　　初次见面的两人没什么话说。
　　好在这沉默没持续太久，片刻功夫，容栖从殿外进来了，面色也不大好。

　　容煊立刻热情地扑过去：“太子哥哥！”张开双臂就要抱。
　　容栖侧身避开，让容煊扑了个空，小脸顿时垮下来。

　　慕挽棠望着这对兄弟，同是越贵妃所出。
　　一个健壮如小牛犊，一个却常年药不离口。
　　太医院都说太子是胎里带的弱症，可眼前这对比，未免太过刺目。

　　容煊撇着嘴回到座位，容栖却恍若未见。

　　东宫近来“门庭若市”。
　　先是皇后的凤驾频频而至，而后越贵妃也来了。

　　与皇后威仪中透着的端庄不同，越贵妃的温柔是明晃晃的，朱唇永远含着三分笑。

　　“栖儿，尝尝这八珍糕？”越贵妃将点心碟子往容栖面前推了推。
　　“多谢贵妃娘娘。”容栖声音平稳如常，“孤近日肠胃不适，太医嘱咐少食甜腻之物。”

　　越贵妃的笑容没变，她收回手，转而轻轻抚了抚容煊的发顶：“那煊儿多吃些，替太子哥哥尝一尝。”

　　容煊早等不及了，伸手就要去抓八珍糕。

　　慕挽棠将东宫膳房备的山药糕，推到容栖面前推了推：“殿下，您吃这个，不甜。”
　　容栖垂下的眼睫颤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一块山药糕，慢慢咬了一口。

　　越贵妃似乎现在才注意到慕挽棠似的。她微微偏过头，发间那枝点翠步摇的翠羽晃了晃。
　　“你就是子煦吧？常听煊儿提起你，说你在武场上箭术好得很。”

　　慕挽棠客气礼貌地回：“正是，劳贵妃娘娘记挂了。”

　　“来，尝尝。”越贵妃将八珍糕的碟子往她这边推了推，“本宫亲手做的。以后二皇子在东宫读书，还要你帮着照顾呢。他年纪小，不懂事，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些。”

　　容煊鼓着腮帮子正嚼着一块八珍糕，含糊不清地也帮腔：“是啊，阿晛你快尝尝，我母妃做的八珍糕可好吃了，比尚食局做得还好！”

　　慕挽棠不好推脱。越贵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拿起一块八珍糕，咬了一口，确实不错，外酥内软，她又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容煊见她觉得好吃，又拿起一块递给她，胳膊伸得直直的：“阿晛，再吃一块。”
　　慕挽棠开心接过：“多谢二殿下。”

　　容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移过来，落在她手上那块八珍糕上，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沉了沉。

　　练武场上，少傅杵在场中央，双手叉腰，脸臭得活像被人欠了八百两银子没处讨债。

　　“少傅，您这是怎么了？”慕挽棠挪到他身边，踮着脚尖凑近，明知故问。
　　少傅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突然多了这么多人，本官深感……责任重大。”

　　容煊挺起小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少傅放心，我们都是大孩子了，不会给你添乱的。”
　　“大孩子？”少傅缓缓转头，扫过一旁缩成鹌鹑的耶横，视线最后定格在角落，“那这两个……也算吗？”

　　众人这才发现，场边还杵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团子。四皇子和五皇子，两人刚满七岁。
　　据说他们的母妃昨日在御书房外，涕泗横流地抱着殿门不肯撒手，硬是把人塞了进来。

　　少傅仰天长叹，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气息。
　　皇上这哪是让他来教习武艺？分明是让他来给孩子当奶娘的！
　　他堂堂武举出身、曾在北境扛过刀的武将，如今要教一群连马步都扎不稳的娃娃骑射。

　　慕挽棠踮起脚尖一把拽住少傅的衣袖，力道不小，拽得少傅一个踉跄：“少傅，我的马呢？”

　　少傅稳住身形，失笑道：“急什么？能少了你的不成？”他甩了甩袖子，被这丫头拽得衣料都皱了，倒也没真恼。

　　几个小太监牵着四匹骏马缓步而来，最后一匹是匹温驯的栗色小母马，一看就是给初学者预备的。

　　少傅扫了一圈场中众人，清了清嗓子：“今日学骑马，谁想先试试？”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始终静立的容栖。

　　“太子哥哥……”容煊犹豫着开口，张了张嘴，却在看到容栖苍白的脸色时噤了声，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容栖垂着眼睑，睫沉默了几息，最终冷冷道：“不感兴趣。”
　　“诶。”慕挽棠扯住容栖的袖子，摇了摇，“太子殿下，骑马可好玩了，我带着您。”

　　少傅挥了挥手，马侍把马牵了过来。
　　慕挽棠翻身上了马，动作利落得很，她俯下身，朝容栖伸出手，声音清亮：“殿下，来。”

　　容栖的视线从她充满期盼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向她摊开的掌心。
　　那只手不大，指节纤细，掌心朝上，在日光里泛着暖融融的颜色。他沉默了一瞬，缓缓伸出手。

　　慕挽棠没等他手伸近，一个俯身紧握住容栖的手，把人往上一带。
　　“哇——！”场中几个小孩同时发出一声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