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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勿要与耶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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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午膳后,皇后派了章太医来东宫,却被少傅拦在回廊下。
“章太医留步。”少傅抱拳一礼,身子却纹丝不动地堵着去路。
他眼角余光瞥见老太傅在书房门口使的眼色,故意提高嗓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这不是太傅您从小教导我的道理吗?”
老太傅气得胡子直翘,“哼了一声,跺着脚转身就走。
少傅转向章太医,语气温和下来,带着笑意:“习武之人,这点小伤不碍事的。劳烦太医回禀皇后娘娘,臣自有分寸。”
章太医叹了口气,躬身告退。
待太医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少傅才晃进书房。
他大剌剌往案几上一坐,毫无长辈风范,抓起慕挽棠的手腕细细端详:“啧,才练了多久就娇气成这样。北境那些小兵崽子,第一天练剑手上全是血泡,第二天照样提着剑上校场。”
慕挽棠刚要抽手,忽觉少傅拇指精准按在肘间穴位上。
一股酸胀感从穴位深处涌上来,她忍不住“嘶”了一声,那酸痛竟消减了几分,像被什么力道化开了。
“看好了。”少傅指尖在她手臂上游走,每按一处便报个穴名,声音不疾不徐,“曲池、手三里、合谷……”
他忽然松开手,在慕挽棠眼前打个响指,啪的一声脆响,“记住了?”
少女如梦初醒,指尖悄悄模仿着方才的手法,在自己手臂上比划了一下,暗暗记着位置。
少傅又接着为容栖和容煊按揉。
容煊疼得龇牙咧嘴。容栖始终没吭声,只是垂着眼,任由少傅的指腹在他腕间游走。
“好了,该去练武场了。”少傅眯眼笑得像只老狐狸,露出一口白牙。
“啊?”容煊晃着红肿手腕,苦着脸,“少傅,今日能否……”
老太傅拄着鸠杖踱入,他板着脸说:“劳其筋骨也要循序渐进,让他们歇一日罢。”
“太傅您这年纪大了心肠都变软了,”少傅起身拍了拍衣摆,走到慕挽棠身边,低头看她,“还能行吧,走?”
容煊原本还想跟上去,被老太傅一个眼神瞪了回来,讪讪地收回了已经迈出去的脚。
容栖没动,只是看着远去的背影,眼神也渐渐变得暗淡下来。
到了练武场,两人远远就瞧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是耶横。
他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还是北匈的式样,窄袖翻领,精神了许多。他抱着剑,站在树影里,像是等了有一阵子了。
少傅不紧不慢地示范着剑招,慕挽棠和耶横跟在旁边挥舞着剑,一个轻巧灵动,一个笨拙认真。
两人学得都认真,记得也快,几轮下来已经能把招式完整地走一遍。
少傅乐得清闲,刚在场边坐下,二郎腿还没有翘好,一个小太监就急吼吼地跑到他身边,附耳不知说了什么。
少傅眉头一皱,随即朝不远处的两人大喊道:“你们先自己练着,一个时辰后回来检查。”
说完便跟着小太监匆匆走了,步子又急又快。
耶横独自练着剑。一招一式虽不标准,却格外专注,剑刃劈下去时带着一股蛮劲。
忽然“铛”的一声,长剑脱手坠地。他弯腰去拾,手臂却颤抖着使不上力。
慕挽棠收剑入鞘,快步走过去,俯身替他拾起剑,握在手里:“手伤着了?给我看看。”
耶横沉默了片刻,挽起袖口,腕骨处泛着不正常的红肿,像是用力过度。
慕挽棠低头看了看,便沿经络缓缓推按起来:“少傅教的手法,可好些了?”
耶横点头,轻声回她:“多谢世子。”
“举手之劳。”慕挽棠正欲还剑,却听他语带恳求地说:“能否……请教剑招?”
“你想请教哪式?”
少傅办完事回来时,正瞧见慕挽棠与耶横在场中过招。
两人你来我往,剑刃相击的清响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
慕挽棠的剑招如行云流水,身形灵巧地在场中游走,一步一个旋身,剑尖始终稳稳地指着对手的要害。
耶横虽招式笨拙,却胜在力大势沉,砸得慕挽棠的剑刃微微发颤。
少傅也不着急,往场边一坐,二郎腿终于翘了起来。他看着场中两个少年的身影,眯着眼,嘴角弯了弯。
最终慕挽棠一个漂亮的回身挑剑,手腕一翻一拧,将耶横的兵器击落在地。
少傅“啧”了一声,拍着手走上前去,草茎在嘴角晃了晃:“不错不错,两个都有长进。“
他从兵器架抽了把长剑,剑身比慕挽棠的剑长了三寸,也更沉些,“你们两个一起上。”
慕挽棠和耶横对视一眼,铆足劲攻来,一左一右包抄而上。
少傅稳稳立在场中,剑尖从容地化解着两人的攻势,一边拆招一边指点:“世子招式灵活但力道不足——”
他轻松弹开慕挽棠的剑,剑刃相击一声脆响,“也罢,你还小,再过两年力气上来了就好。”
耶横一个转身突刺,剑尖直取少傅腰间,少傅的剑已抵在他喉间:“王子这般直来直去,命门全都暴露了。你这一刺出去,胸口空门大开,遇到个老练的对手,一剑就捅穿了。”
耶横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滚,慢慢收了剑。
第二日午后,耶横仍旧早早候在练武场。
见三人到来,他郑重行礼,然后目光直直望向慕挽棠,绿眼睛里带着恳切:“昨日多谢世子,今日我还能和你过招吗?”
容栖抽剑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滞。
“你何时与北匈质子这般要好了?”容煊凑到慕挽棠耳边轻声嘀咕,圆眼睛里满是好奇。
“不过顺手之劳。”慕挽棠对着耶横,话说到一半,忽觉一道视线如冰刃刺来。
她抬眼看过去,容栖深不见底的眼眸正凝视着她。
慕挽棠立马收敛了随意的姿态,小跑到容栖身边,仰着脸问他:“殿下今日手腕可好些了?”
容栖淡淡“嗯”了一声,沉默片刻,他终是压低声音道,只有她听得见:“你勿要与耶横走得太近。”
慕挽棠眨了眨眼,露出困惑的神情。
容栖眉头微蹙,声音又冷了几分:“你忘了他为何会被送来大启为质?”
慕挽棠心头一震。她这才想起,父亲挂帅出征,有了那场让北匈元气大伤的大捷。
耶横作为北匈送来大启的质子,与定国公府之间隔着的是血与火。
“我会注意的。”她轻声应道。
少傅的呼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今日的剑招比往日更凌厉三分,一招一式都带着实打实的杀意。
一行人被折腾得够呛,先是手腕酸疼,再是肩背抽痛,养好了这里,那里又开始疼。
全身都痛了个遍,脱胎换骨后,四季已悄然轮转数回。
老太师捋着稀疏的山羊胡,慢悠悠的诵经声在殿内回荡。
容栖支着下颌,窗外,枯叶被寒风扯着打转,最终落在那张空了几日的桌案上。
“太子哥哥……”容煜猫着腰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无聊,“阿晛的风寒怎么还不好?没人陪我玩了,好无聊啊!”
“嗯?”老太傅的目光扫来,戒尺在案几上轻轻一叩。
容棋连忙抱头缩回座位,把脸埋进书册后面。
定国公府门前积雪未消。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信步迈上台阶,手里拎着的油纸包渗出甜腻香气。
少年刚跨过门槛,身影便倏地一闪,如游鱼般穿过重重庭院,最终停在一处僻静小院前,推门而入。
“哥哥!”
慕挽棠从廊柱后探出身子,一把夺过糕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看来病是大好了。”慕林晛挑眉,慢条斯理地掸着肩上的雪,“抢东西时身手矫健,面色红润,连进食速度都…”
话未说完,慕挽棠已咬掉半块桂花酥,鼓着腮帮瞪他,嘴角还沾着碎屑。
弯月端着药碗进来,那气味熏得慕林晛后退三步,猛扇袖子:“这玩意儿闻着像腐尸水,你当真喝得下?”
慕挽棠没答话,接过碗仰头便灌。
“要不要这么拼?”慕林晛咂舌,一脸不忍。
她故意举着空碗逼近,药渣在碗底晃荡,吓得慕林晛连连后退:“离我远点,这风寒可是会过人的!”
慕挽棠放下药碗,望着窗外飘雪,她这场病来得突然,若传给容栖那副病弱的身子骨,后果不堪设想。
明晚便是上元节,泰民殿的宫灯怕是已经挂起来了。皇帝设宴的旨意早传遍京城,连市井小贩都在议论今年的灯会。她必须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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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嘞,客官您的猪肉葱花馄饨!”
摊主将粗瓷碗往榆木桌上一放,未及看清座上客相貌,便又转身搅动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锅。
慕挽棠摘下手套,舀起一只馄饨,吹散热气,一脸满足:“天越冷,这馄饨越香。”
弯月余光扫过邻桌:“世子…要不我们还是去其他地方吃吧。”她压低声音,依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嘘——”慕挽棠将满勺馄饨塞进她嘴里,“尝尝,这家馄炖每天都好些人,想吃还吃不上呢。”
热腾腾的馄饨下肚,慕挽棠仍觉意犹未尽。她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街对面的包子铺上。
那家老字号的小笼□□薄馅足,咬一口汤汁四溢,是她最爱吃的。
她唇角微扬,不紧不慢地踱过去,要了一屉刚出笼的,又特意嘱咐店家多包一层油纸,免得凉了。
食盒是檀木的,她小心翼翼地将包子放进去,合上盖子时还轻轻拍了拍。
刚踏上马车,她忽然一顿,东宫人多,一屉怕是分不过来。她掀开车帘,对弯月道:“再去买三屉,要快,别误了时辰。”
弯月应声而去。
马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宫门渐近。慕挽棠掀帘下车,接过弯月递来的食盒,低声道:“今日宫中设宴,你不必候着了,晚些我同父亲一道回去。”
弯月垂首,声音沉稳:“属下遵命,世子。”
宫道幽深,慕挽棠步履从容,却在路过御花园时脚步一转,径直选了右侧那条幽僻小径。
这条路少有人走,青苔暗生,却胜在清净。
然而,她刚绕过假山,脚步便猛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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