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她“跑路”了》糖下

7、第 7 章 负荆请罪

　　第七章

　　“世子您可算问对人了。”四喜又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廊下无人。

　　“听说他母亲是个汉人歌姬，在北匈王庭里很不受待见。北匈新王即位，便把他送来大启做质子，说是以示诚意，其实就是把他当成颗弃子。”

　　慕挽棠回头望去。那瘦小的身影亦步亦趋跟在皇后身后，生怕跟丢了。

　　“小小年纪就被送来当质子……”四喜摇头叹气，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忍，“北匈人最重血统，他在那边的日子，怕是比普通牧民的娃都不如。送到咱们这儿来，好歹有口热饭吃。”

　　“是挺可怜的。”慕挽棠随口应和。

　　“四喜。”

　　前方突然传来冰碴子般的声音。容栖不知何时停了脚步。

　　四喜扑通跪下：“奴才该死！”

　　“罚你一月月俸。”容栖的目光扫过慕挽棠，“至于你……“他顿了顿，“若有疑问，可直接问孤。四喜的身份，有些话他说不得。”

　　四喜声音闷闷的：“奴才知错。”

　　慕挽棠也赶忙低头，却忍不住偷瞄容栖。
　　方才还冷若冰霜的太子，此刻眉宇间竟透着一丝…别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容栖已拂袖而去。

　　“殿下，”慕挽棠追上去，一个旋身挡在容栖面前，倒退着走，杏眼弯弯的，“您觉得那个耶横怎么样？”

　　容栖怔了怔，垂眸看着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少年，对方正仰着脸看他。这是在……哄他？他心头那股无名火，莫名就熄了大半。

　　“披着羊皮的狼。”容栖语气淡淡。
　　慕挽棠眼珠一转，脚步没停，又追问了一句：“那殿下呢？”她歪了歪头，“殿下是披着什么皮的？”

　　容栖不答，径直往前走。

　　慕挽棠到东宫取了书匣，抱在怀里，又特意绕到书房门口。

　　容栖正在写太傅布置的策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就见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杏眼在暮色里亮亮的。

　　“太子殿下，我来向您告别。”

　　告别？容栖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再过六个时辰早课便会再见，何来告别一说。
　　他刚要开口，慕挽棠却已端正行了个礼，抱着书匣转身走了。

　　容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若有所思。

　　暮色已深，街边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点起来。
　　慕挽棠却无心欣赏窗外，她绞尽脑汁想着如何逃过今日这一劫。

　　父亲在宫宴上那句“回去再收拾你”可不是随口说说的，她比谁都清楚。
　　可还没等想出对策，马车已稳稳停在了定国公府后门。

　　车帘一掀，两个面生的侍卫迎上来，躬身道：“世子，将军与夫人命您即刻去后院。”

　　慕挽棠进了府，走了很久，到了自己的小院。她仰望着那堵高墙，她第一次翻上去时，摔得屁股疼了三天。

　　“哥哥？”她喊了一声。

　　“别喊了，你给我滚进来！”

　　父亲的声音是从正厅里传出来的，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慕挽棠磨蹭着往里屋挪。

　　烛光下，兄长直挺挺跪在地上。母亲端坐主位，素来温柔的眉眼此刻凝着寒霜。
　　慕挽棠咽了咽口水，心道完了。

　　“你这是什么装扮？”慕展盯着她身上捆成粽子似的柳枝，额角青筋直跳。
　　“书上说……”她怯生生举起一根柳条，声音又细又软，“负荆请罪。”

　　“胡闹！”

　　慕展猛地起身，走到她面前：“你们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假扮世子入宫伴读，欺君之罪，论律当斩，你们两个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娘。”她轻轻拽了拽母亲的裙角，像小时候撒娇那样。

　　赵宣闭了闭眼，态度同样强硬：“棠儿，你可知若被陛下发现会有何后果？那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那是要掉脑袋的事。你父亲在朝中本就如履薄冰，若此事败露——”

　　“爹，都是我的主意。”慕挽棠声音发颤却坚定，“是我又哭又闹，逼着哥哥答应的，与哥哥和弯月无关！”

　　慕展冷笑一声，突然向弯月伸出手：“鞭子给我。自己去你爹那领罚去。”
　　“将军……”弯月跪在那里，沉默了几息，还是解下腰间那条乌金鞭，双手奉上，“属下甘愿领罚。“

　　慕展手腕一抖，鞭子“噼啪“的破空声令人胆寒。

　　“慕子煦，身为兄长却纵容妹妹胡闹，二十鞭，你可受得住？”

　　“爹！”慕挽棠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攥住鞭梢，“全是我逼哥哥的，要打就打我！“
　　“好。”慕展怒极反，“既如此，四十鞭都由你担着。”

　　“啪——！”鞭梢从她掌心里生生抽脱，慕挽棠掌心顿时磨出数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第一鞭挟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下。
　　慕挽棠后背的衣衫“刺啦”一声裂开一道口子，皮肉上顿时浮现一道狰狞的血痕。
　　她脑子里白了一瞬，眼前金星乱冒。

　　第二鞭接踵而至。慕挽棠死死咬住嘴唇，将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赵宣别过脸去，终究没有出声。

　　“父亲，母亲！”慕林晛突然出声，通红的眼眶里噙着泪，“难道你们就没有错吗？”

　　“逆子！”

　　慕展扬鞭就要抽下。慕挽棠扑到兄长身前。

　　“啊——”

　　鞭梢狠狠抽在她脖颈上，一道极深的血痕从耳后划到锁骨。
　　她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捂着脖颈的伤口，指缝里渗出血来。

　　厅堂里静了一息。

　　慕林晛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妹妹，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抖。

　　他抬头看向慕展，陡然拔高：“父亲治军向来赏罚分明，我们是有错，可父亲母亲就没错吗？你们把棠儿藏了十年，可曾有一日问过她愿不愿意？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养在笼子里的雀儿！”

　　慕展望着女儿惨白的脸色，鞭子“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说：“夫人……先带棠儿去上药吧。”

　　赵宣忍着泪水，快步上前，弯腰将蜷缩在地上的女儿扶起来。
　　慕挽棠回头看了一眼兄长，慕林晛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没事”。

　　待母女二人的脚步声消失，慕林晛忽然撩袍跪下：“父亲，那道赐婚圣旨……孩儿已悉数知晓。”
　　慕展沉默良久，才沉声道：“既已知晓，便说说你的打算。”

　　“让棠儿继续伴读。”慕林晛目光坚定，“待时机成熟，安排她永远离开启京。”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慕展慢慢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孩儿明白。”慕林晛平静得声音落在厅堂里，“我只是不希望棠儿离开后，关于启京的回忆都是在这方小院中。”
　　最终，慕展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扶起儿子。

　　待母女二人回来时，只见父子俩正对坐品茗，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赵宣扶着女儿的手在门槛处停了一下，看了丈夫一眼，才带着慕挽棠迈进来。

　　“棠儿，过来。”慕展轻声唤她。
　　“爹。”虽然挨了打，慕挽棠还是父亲一招手就又扑过去了。

　　慕展轻抚女儿发顶，掌心温热，覆在她微乱的发丝上：“疼不疼？”
　　慕挽棠摇摇头，又点点头，语带哭腔。

　　“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惹爹生气。”

　　“入宫伴读之事……”慕展看着女儿小心翼翼的眼眸，他沉默了一息，“准了。”
　　慕挽棠眼睛瞬间一亮，声音又脆又亮：“爹可是大将军，一言九鼎，不许反悔！”

　　慕展一把拎开她，板着脸正色道：“别得意太早。日后在宫里必须谨言慎行，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的身份。”

　　“我知道。”慕挽棠扭头看向兄长，“可哥哥怎么办？我每日进宫，哥哥在府里做什么？总不能天天在院子里晒太阳吧？”

　　慕林晛却轻笑出声：“只要你日后出宫了别贪玩，按时回府即可。”
　　“我发誓，”慕挽棠突然竖起三根手指，“申时三刻前必定回府，否则就……就罚我抄《尉缭子》全文！”

　　这毒誓惹得慕林晛笑咳起来：“好，我信你。不过《尉缭子》可是兵书，你认得全里面的字么？”

　　“哥哥少瞧不起人！”

　　看着互相着想的兄妹二人，慕展和赵宣对视了一眼，都是难掩的欣慰。

　　“行了，明日你便告假，养好伤再入宫。”慕展屈指弹了下女儿额头，“以后要是——“

　　慕挽棠目光瞥见地上的乌金鞭，没等她爹把话说完，她捡起鞭子就往屋外跑。

　　“我去救弯月！”

　　慕展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第六日了。
　　东宫书房里，右侧的案几依旧空着。

　　容栖听课时，目光总不自觉往那个方向飘。

　　“殿下，要添茶么？”四喜捧着青瓷盏过来，恰好挡住了他望向右侧的视线。
　　“不必。”容栖撂下笔，顿了一下，忽然问道，“今日世子……可递了病帖？”

　　“已经递了病帖入宫。说是风寒未愈，还得再休养两日。”
　　容栖“嗯”了一声，重新提起笔来。

　　第九日晨钟刚响，东宫书房外，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慕挽棠穿着一件冰蓝色圆领袍，领口比以前高了许多。
　　“太子殿下。”她笑得像往常一样明亮，只是落座时下意识扶了下后腰。

　　容栖“嗯”了一声。

　　今日的慕挽棠出奇安静。老太傅捋须颔首，难得夸了一句：“世子这场病倒是转了性子，终于坐得住了。”

　　“你这伤……”午膳时，容栖问，“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