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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北匈使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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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暮春,春风微拂,光影交错变换,斑斑驳驳地落在东宫长廊上。
草木葱郁,雀儿在枝头啁啾,仿佛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慕挽棠的脑袋却越来越沉。
太傅苍老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砰!”
突然笼罩下来的阴影惊得她一个激灵。
抬头时,皇帝不知何时已站在窗外,他脸上带着笑,可那笑让人后背发凉。
“皇上恕罪!”慕挽棠扑通跪倒,垂着头。
“你何罪之有啊?”皇帝笑眯眯地问。
她偷瞄了一眼胡子翘起的老太傅,她硬着头皮道:“学生……不该在课堂上打瞌睡……”
“哼!”太傅的手杖重重杵地,“可是嫌老夫讲得无趣?!”
“绝无此事!”慕挽棠急得摆手,“是学生自己春困,不关太傅的事。”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太傅讲课其实比安神香还管用。
皇帝突然朗声大笑:“小孩子犯困再寻常不过,太傅何必动怒。朕小时候,也经常趴在书案睡着。”
老太傅的花白胡子抖了抖,面上那层怒意褪了些,终于就坡下驴,拱手道:“陛下今日亲临东宫,可是有要事?”
“西北送来捷报。”皇帝不轻不重地继续道,“定国公平定了西域诸国的混战,半月后抵京。”
慕挽棠心头猛地一跳,父亲要回来了?那她假扮兄长的事……
无人注意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
皇帝的目光又缓缓转向容栖:“明日起,午憩后到练武场。”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每日两个时辰。”
“儿臣领旨。”容栖俯身行礼。
老太傅急得向前踉跄半步:“陛下,殿下风寒初愈,两个时辰的操练恐怕…”
“太傅。”皇帝抬手打断,“作为储君,这是他该承担的。”
慕挽棠眼珠一转,忽然脆生生地开口:“皇上,子煦要陪太子殿下一同习武吗?”
皇帝闻言失笑,凌厉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朕倒是忘了你。你父亲说你不喜舞刀弄枪,此事便随你心意吧。”
正合我意!
慕挽棠脑海中立刻浮现兄长瘫在榻上哀嚎的模样。她忙不迭点头,杏眼弯成了月牙:“谢陛下体恤!”
这反应落在容栖眼里,便以为她是吃不得练武的苦。
次日午后,练武场上尘土飞扬。春末的日头已经有些晒人了。
容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玄色革带,更显得身形单薄如竹。
慕挽棠则穿着靛青色劲服,腰带扎得利利落落,束起的马尾随着走动来回摆动。
第一日,太傅没太严苛,只让跑了几圈,扎了一个时辰的马步,最后给他们耍了一套剑招。
“世子倒是天赋异禀。”少傅惊讶地看着她随意挽出的剑花,干净利落,“当真从未习武?”
慕挽棠手腕一抖,剑尖晃了晃,讪笑着回答:“略、略学过几招……”
窗外月色如水,清冷冷地铺了一地。
容栖瘫倒在床榻上。玄色劲装还没来得及换,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又黏又凉。
稍一动弹,酸痛的肌肉便如千万根细针齐齐扎刺,他咬牙忍下一声闷哼。
这副身子……当真不中用。
“殿下?”四喜在殿外来回踱步。他第三次轻叩门扉,声音低低,“该起身了。”
容栖蹙眉睁开眼。眼皮又沉又涩,像糊了一层浆糊。刚一动身,浑身的酸痛便如潮水般涌来,比昨日更甚。
“吱呀”一声,殿门被轻轻推开。
四喜端着铜盆进来,他抬眼见自家主子竟仍躺在床上,不由惊得瞪大眼睛。
这可是十年来头一遭。往日都是他端着水进来时,殿下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案前看书了。
晨光斜照入窗,在青砖地上铺了一方暖融融的亮。慕挽棠捧着一本书看得出神,连容栖进门都未察觉。
太子强忍周身酸痛走向书案,步子迈得比平日慢了不少。他坐下时提了提笔,手腕却忽然一软。
“啪!”
狼毫坠地,墨汁溅在地上,黑黢黢的一团。
慕挽棠早在余光里注意到了,她佯装刚发现的样子,从书页上抬起头来,弯腰拾起地上的毛笔。
容栖接过笔,指尖触到笔杆上还带着她掌心的余温。他顿了一下,破天荒地道了声:“多谢。”
声音虽冷,却让慕挽棠惊了一下,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她一脸莫名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少傅起初还领着两人一起练基本功,扎马步、冲拳、弓步转身。
可练了几天,他察觉到小世子倒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下盘又稳又沉,出手利落,实在不明白为何从文。
容栖的底子他也看了,底子薄得像纸,连最基础的弓步都撑不住几个呼吸。
“为何他与孤练的不同?”容栖盯着远处那个靶场上的身影,慕挽棠正手持一张半人高的弓。
少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世子基本功扎实,他自个儿说想学射箭便……”
话未说完,远处弓弦震响,嗡的一声闷响。
慕挽棠挽弓的姿势标准得不像初学者。她侧身而立,左臂稳稳地推出,右手扣着弓弦,拉至耳后。
“嗖——”
羽箭破空而去,带起一声短促的呼啸,正中靶心。
“好!”少傅击掌喝彩,“不愧是慕氏血脉!这手箭术,没个三五年练不出来!“
慕挽棠转身时,看见容栖在扎马步。少年双腿颤抖如风中残烛,膝盖一弯再弯,几乎要蹲不住了。
“殿下,歇会儿吧?“她小跑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容栖恍若未闻,齿间咬得更紧,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落。倔驴!慕挽棠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是夜,容栖踉跄踏入寝殿。四喜要点灯,他抬手制止了,哑声道:“出去。”
待殿门合拢,宫灯尽灭,所有光亮都沉入黑暗,他终于卸下伪装,脸上布满痛色。
他望着自己颤抖的指尖。那双握笔的手如今连伸直都困难。
东宫的桃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粉白的花挤在枝头,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
慕挽棠午憩醒来,伸着懒腰踏出偏殿。
却在抬眼时怔在原地。
容栖穿着白色锦袍,立于漫天飞花之下,玉冠束起的发丝间垂落几缕,被风拂着,贴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慕挽棠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嘴里说着:“殿下站在这里做什么?”伸手想拂去他肩头的花瓣。
容栖却突然侧身避开,让她的指尖落了空。他垂着眼没看她,只对旁边候着的四喜道:“四喜,走吧。”
“啊?去哪?”慕挽棠的手僵在半空,又讪讪地收回来。
“宫宴。”容栖已大步朝外走去,“北匈使臣觐见,父皇设宴款待。”
四喜小跑着凑近她耳边解释:“世子别慌,您坐国公爷身边就成,跟平日家宴差不多的规矩,只管低头吃菜便是……”
慕挽棠的脚步猛地顿住,见了父亲,她假扮世子的事还能瞒得住?
她突然觉得双腿重若千钧,喉头发紧:“四喜,我……能不去吗?”
话音未落,手腕骤然一紧。容栖竟不知何时折返回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往前拖:“误了时辰,有失礼数。”
少年掌心依旧冰凉,可那力道却突然大得惊人。慕挽棠被他扯得踉跄了两步,几乎是小跑着跟在他身侧。
明泰殿近在咫尺,殿慕挽棠突然挣开容栖的手,往后缩了半步:“殿下,我……我内急!”
容栖眯起桃花眼,那双寒潭似的眸子在她惨白的脸上逡巡了一圈,他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浑厚的男声,沉稳而熟悉。
“子煦?”
慕挽棠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脖子一寸一寸地转过去。
慕展身着朝服,眉峰微蹙,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完了……
“父亲……”她声音发颤,整个人不自觉往容栖身后缩了缩。
慕展目光如炬,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最后定格在那张与儿子一模一样的脸上。
“国公爷。”容栖突然上前半步,不偏不倚挡在慕挽棠身前,微微颔首致意。
慕展深深看了太子一眼,忽然伸手:“子煦,过来。”
容栖侧身让开半步,坐入了太子席位。
慕挽棠也跟着她爹入了席。
慕展端坐在案前,眉眼温润如书生,可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武将才有的威严。
“爹……”慕挽棠声音细若蚊呐,见父亲不理,她又鼓起勇气唤了声:“父亲。”
慕展终于转头,哼出一声:“哼,还以为有多大能耐。”
邻座大臣好奇地探头,是个须发半白的老侍郎,笑眯眯地凑过来:“世子这是犯了什么错?竟惹得国公如此动怒?”
“小儿顽劣,让诸位见笑了。”他转回头看着慕挽棠,“回去再收拾你。”
慕挽棠缓缓落座,柔软的锦垫此刻却如坐针毡。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声: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满殿哗然瞬间安静,群臣齐刷刷地站起行礼。
“众卿平身。”容桦在龙椅上坐定,眉宇间尽是帝王威仪。
殿内再次响起唱报声:“宣北匈使臣觐见!”
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向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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