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她“跑路”了》糖下

29、第 29 章 表妹

　　第二十九章

　　两人一同乘着马车到了放榜处，因人多眼杂，马车远远停下。
　　慕挽棠戴上帷帽，跟着下车。

　　还未放榜，张贴榜单的墙壁前早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名小吏捧着榜单走来。
　　他将榜单往墙上重重一拍，人群瞬间躁动起来，纷纷向前拥挤。

　　他们站在人群外围。慕林晛的随身侍卫安布是个精瘦的小个子，灵活地钻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安布又满头大汗地钻了出来，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世子，您是案首！”

　　“那可要恭喜哥哥了。”慕挽棠低声轻笑着向他道贺。
　　站在慕挽棠身旁的弯月也笑着低声道贺：“恭贺世子。”

　　慕林晛本人倒是淡定得很。他今日特意出来看放榜，本意也并不在此。
　　他对另外三人道：“榜也看完了，走吧，请你们去汇春楼吃酒，如何？”
　　慕挽棠立刻应道：“好啊。”她正想寻个由头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汇春楼门面比不得醉仙楼那般宏大奢华，只两层小楼。
　　但却是启京城中文人墨客、应试书生最爱聚集的清雅之地。

　　四人到了地方，店伙计热情地引着他们上了二楼早已预订好的雅座。
　　汇春楼的酒菜上得很快，菜品虽非珍馐，却个个取名雅致，摆盘精巧，别有一番风味。

　　耳畔不断传来周围书生关于此次院试的议论。
　　内容大抵与慕挽棠先前在墨宝轩所闻相似。
　　多是惊叹定国公世子的年轻才俊，猜测其秋闱能否再创佳绩。

　　有人拍着桌子说“慕世子若下场，必定连中三元”。在一片赞誉声中，却也悄然混入了一些别样的声音。

　　“说来，定国公世子一心要走科举文臣之路，那威震北境的朔北军，日后该由谁来统帅？”

　　“是啊……朔北军若因此乱了，往后这北境的安稳，恐怕就难说喽！”

　　众人一声叹息之后，后面的议论便渐渐转向了其他话题。
　　兄妹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但都并未多言，只是继续安静用餐。

　　离开时，刚行至楼梯口，却正碰上上楼来的巫云夙。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蓝暗纹锦袍，鬓边那一缕小辫子用银线缠着，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辫梢。

　　见到他们，他主动迎上前两步，凤眼弯了弯，笑道：“真是可惜了，我刚来，世子便要走了？”

　　慕林晛维持着礼貌的笑意，回道：“汇春楼的菜色酒品皆是上乘，今日还有要事，改日再与少主同饮，便先行一步了。”

　　巫云夙目光越过慕林晛的肩头，落在了他身后戴着帷帽的慕挽棠身上。
　　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好奇地问道：“世子，这位是……？”

　　慕林晛面色不变，沉声说：“这是我舅母家的表妹，近日刚从江南而来，初至启京，有些水土不适，脸上起了些红疹，不便见风，故以帷帽遮挡。让少主见笑了。”

　　“哦？”巫云夙歪了一下头，笑容更深了些，眼角微微上挑，“那可真是巧了。”
　　他慢悠悠地说着，“我这儿正好有一瓶苗疆特制的药膏，对于水土引起的肌肤敏感最是有效。不知世子可介意在下赠予这位……表妹一试？”

　　慕林晛眸光微闪，沉默了一瞬，依旧应下：“少主美意，岂有推拒之理？那便多谢少主了。”
　　巫云夙果真从宽大的袖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向慕挽棠。

　　慕挽棠心中警铃微作，她完全摸不清这苗疆少主突然赠药意欲何为。
　　她只得掐着嗓子，模仿着母亲平日说话的吴侬软语腔调，伸手接过：“多谢少主赠药。”
　　声音透过纱幔，显得模糊柔然，尾音软软地拖着。

　　巫云夙牵起一侧嘴角，低笑道：“表妹的声音……可真好听。”
　　那声“表妹”叫得又轻又慢，带着几分狎昵的意味。

　　慕林晛脸色微微一沉，侧身挡了挡，将慕挽棠遮在身后：“少主，时辰不早，我们便先告辞了。少主请自便。”他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慕挽棠低着头，快步从巫云夙身边走过。
　　就在她经过的瞬间，帷帽下垂落的发带飘起，轻轻拂过了巫云夙的绣袍。

　　突然，巫云夙的袖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条通体莹白、细长如玉的小蛇，竟从他袖中缓缓钻了出来。

　　小蛇昂起小小的三角脑袋，朝着慕挽棠的方向，鲜红的蛇信子“嘶嘶”地吞吐着，显得异常活跃。

　　巫云夙伸出另一只手，让那小白蛇蜿蜒爬到自己掌心把玩，指腹轻轻蹭了蹭它的头。

　　“咦？小白你冬眠了这么久，昨日醒来都懒洋洋的不爱动弹，怎么今日见了人家表妹，就这般精神了？”

　　小白听着他嘀咕，又无精打采地趴在他手上，闭了眼，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

　　回到马车上，慕林晛的面色有些沉郁。
　　慕挽棠将帷帽的轻纱掀上去，轻声问道：“哥哥可是在担心方才那些书生议论的……朔北军之事？”

　　“是。”慕林晛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棠儿，你这次随爹去军营，留心一下如今朔北军军营中的舆论风向。”
　　慕挽棠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其实，慕林晛早已意识到定国公府与朔北军休戚与共的重要性，也曾为此内心反复挣扎。

　　他是定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世子，按常理，未来的朔北军统帅之位理应落在他肩上。
　　但他心中清楚，自己于武学一道天赋平平，于统兵布阵更是缺乏兴趣与才能。

　　这一点他必须承认，也早已认了。
　　与其让朔北军交到他这个“军事庸才”手中逐渐没落，不如让真正有本事的人来统领这支军队。
　　然而，如今竟有人意图利用他来动摇朔北军军心。

　　今日汇春楼里那几句议论，看似是书生闲谈，可那话头递得太巧了。
　　这背后的算计绝不可能简单。其背后之人，所图定然深远，甚至可能危及北境安稳。

　　慕挽棠见兄长眉头拧着，轻声宽慰道：“哥哥别太忧心，爹在军中多年，根基深厚，不是几句闲话便能动摇的。”
　　慕林晛点了点头，眉间却没松开，他提醒：“今日巫云夙那瓶药膏，你别用。”

　　慕挽棠从袖中摸出那只白瓷瓶，在手里转了转：“我也不打算用，不过他人不坏，应当不会害人。”

　　东宫，容栖派去苗疆府邸，取解蛊所需药材清单的人已返回复命。
　　千夜如影般悄然出现，无声行礼。

　　容栖手放在榻几上，将那张纸推向千夜的方向：“你过来看看，这单子上的东西，可都好寻？”
　　千夜上前，拿起纸张，仔细浏览。

　　纸上罗列着数十种草药及虫物的名称，其中不少都显得古怪而陌生。
　　饶是见识广博、执行过无数隐秘任务的千夜，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诧。

　　因为那些草药里分明混杂着几味标注了剧毒的奇草，而所列的虫子更是些不常见的异虫。

　　容栖观察着他的神色，问道：“有难度？”

　　千夜凝重地点了点头：“回殿下，其他的属下可以设法多方搜寻，即便耗时费力，终究有希望能寻获。只是这一味盲蚀草……”

　　“据属下所知，此物并非生长在我大启境内，而是生于与大国隔着琼海的一个岛国密林深处。”

　　“那里环境极其险恶，瘴疠横行，常年不见天日。而且……属下也只是早年机缘巧合下，听一个常跑海外的老商贾模糊提起过此草的传闻，并未听闻有谁真的寻得过。”

　　容栖早已料到解蛊之事绝不会如此顺利，对此结果并未感到太多意外。

　　且不说那“盲蚀草”是否真的存在。
　　即便真有，光是组织人手，穿越风急浪高、危机四伏的琼海，抵达那未知的岛国。
　　再深入险恶密林寻找一株特定的草，这其中任何一环都堪称九死一生。

　　他只是淡淡吩咐道：“孤知道了。你亲自挑选十名龙影卫，尽力去寻找这单子上所有的东西。”
　　“尤其是那盲蚀草，若实在机缘不够，寻不到，那便……罢了。”

　　千夜握紧手中的药材单，语气坚定：“殿下放心，千夜定竭尽全力，必为殿下寻回所有药材。”

　　千夜领命而去，容栖的目光转向一直静立的飞瀑：“可是世子那边有何事？”

　　飞瀑上前一步，垂首禀报：“回殿下，今日世子携一位戴着帷帽、自称是江南来的表妹前去观看院试放榜，之后一同在汇春楼用了午膳。期间，遇见了苗疆少主，二人交谈了片刻。”

　　容栖听完，冷冷扫了她一眼：“这种寻常交际，也有必要特意来报于孤知吗？”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眉梢微微压了压。

　　飞瀑感受到太子的冷意，但还是硬着头皮，将自己作为龙影卫的直觉说了出来。

　　“属下并非有意窥探世子私交。只是……属下奉命日夜守护世子，近日并未瞧见有任何江南来的车马或亲眷到访。”

　　“那位‘表妹’……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故而觉得有些蹊跷，特此禀报。”

　　容栖明白这是龙影卫出于职责的高度警觉，并非有意打探。
　　他收敛了冷意，淡淡道：“此事孤自有计较，你看顾好世子即可。”

　　“是。”飞瀑松了口气，躬身行礼，也悄无声息地走了。

　　容栖靠在矮榻上，目光落在窗纸上。江南来的表妹，他自然知道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