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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军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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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次日,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什么人,城门附近,几家早点铺子在忙着开张。
馄饨摊的小老头老板正烧着火,老板娘在旁边擦桌子。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两人抬眼望去,皆是一脸茫然。
等一行人从摊前过了,小老头才疑惑道:“方才过去的是慕将军吧?”
一旁的包子铺摊老板打趣:“哟,老李头,你还识得慕将军这样的大人物呢?”他把蒸笼摞上去,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老李头一脸不服:“哼,你可别小瞧人。慕将军从前没少在我这摊上吃馄饨。”
老板娘笑着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拌嘴,手里的抹布甩了甩。
远处,慕展带着慕挽棠、陈副将以及几名亲兵,一人一骑,轻装简从地出了城。
军队驻扎之地离启京城二十里地。
快马急行一个时辰后,远远看见辕门上飘扬的“慕”字军旗和连绵的营帐。
慕挽棠心中难掩兴奋。眼见着快到军营门口,她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做出沉稳模样,目光放正。
入营后,慕挽棠利落地右脚一抬,飞身下马,动作干净漂亮。
她可以清晰地察觉到四周投来的打量和探究,那些目光并未刻意遮掩。
虽然定国公慕展大部分时间要么领兵出征,要么便待在军营,但他却极少将世子带来。
慕林晛也只来过一两次,慕挽棠这更是头一遭。
她跟着慕展步入主将营帐,里面已有数人等候,个个身着戎装,铠甲森然。
见慕展进来,众人起身抱拳行礼。
而后,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身后那位世子身上。
“哟!这是子煦吧?”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率先笑着迎上前。
他身形魁梧,走起路来甲叶铿锵,巴掌在慕挽棠肩头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上次瞧见你还是个小豆丁呢,怎么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慕挽棠脸上露出些许茫然。她确实不记得这人。
“怎么,不记得你蒋伯伯了?你满月宴的时候,伯伯我还抱过你呢。”
营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笑意和好奇,紧盯着她的反应。
慕挽棠下意识地往父亲那边瞥了一眼后
却见慕展只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完全没有出来打圆场的意思。
她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蒋伯伯安好。听闻蒋伯伯如今已荣升车骑将军,恭喜蒋伯伯。”
蒋恭闻言,发出爽朗的大笑:“好,小世子这声恭贺,蒋某人便收下了,是个懂礼数的好小子!”
帐内众人笑着应声,各自归位。
慕挽棠暗暗舒了口气,余光扫过那些将领的面孔,将一张张脸默默记在心里。
众人落座,开始商议今年新兵操练的具体事宜。
慕挽棠安静地坐在父亲下首一侧,双手搁在膝上,默默地听着,只觉新奇。
待一切商议完毕,众将告辞离去时,已是午时。
帐帘掀开又落下,人来人往的声响渐渐散了,营帐里只剩他们父女二人。
一名小兵端着饭食进来,托盘上搁着三盘菜,酱色的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盘是油炸花生米。
一大碗糙米饭,两只粗陶碗,两双竹筷。
慕挽棠看着那粗犷的菜色,无意识地流露出一丝意外和嫌弃,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这细微的表情被慕展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
“军营里,这已经是顶好的伙食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
慕挽棠闻言,羞愧之感瞬间涌上心头。她立刻在桌边端正坐好,夹起碗里那块红烧肉放入口中。
入口却极为咸腻,酱并非她平日里在府中习惯的精致口味。
她努力咽下口中的肉,喉头动了动,忍不住问道:“爹,为何这菜……做得这样咸?”
“他们每日操练,出汗极多,饭菜自然要做得咸些。”慕展只回了这么一句,并未过多解释。
慕挽棠点点头。她觉着父亲入了军营之后,与在家时那种温润平和的气质截然不同。
在家时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此刻的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肃然起敬的威严。
即便帐中方才那些比他更魁梧的将领,在气势上也明显被他压了一头。
“等会儿用完饭,爹有事需要出营一趟,你就好好待在营帐内,如非必要,不要出去瞎逛。”
他知道自己这女儿好奇心重,虽在军营内出不了什么大事,但毕竟是女儿身,总归是不放心。
“遵命,将军!”慕挽棠见她爹一直板着脸,学着方才小兵禀报时的语气,俏皮地回了一句,还煞有介事地抱了抱拳。
慕展嘴角终于也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他摇了摇头,又嘱咐道:“若真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去旁边的营帐找你蒋伯伯。”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慕展离去后,营帐内只剩下慕挽棠一人。
吃完饭,她百无聊赖地瘫坐在父亲那张宽大的主帅座椅里,桌案上摆放着许多兵书,她随手拿起一本翻看。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油灯灯芯“刺啦”一声爆响,帐内光线随之暗淡了些许。
慕挽棠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脖颈,起身朝营帐外走去。
夜幕下的军营显得黑沉沉的,几巡逻的士兵队伍整齐走过。
晚上风有些大,她拢了拢外袍的领口,沿着军营外围慢慢踱步。
忽听得两个巡逻士兵的交谈声随风传来。
想起兄长的嘱托,她便悄然停步,隐在阴影里留神细听。
一个士兵的声音粗些,带着几分倦意:“你说啥时候能不打仗啊?我家里婆娘上个月来信,说地都荒了,她在家里带着两个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另一个声音年轻些,接过话头:“打不打仗,还不是上头说了算。咱们只管听令。”
“不过我听营里几个老兵说,慕将军这两年身子也不比从前了,北边那几个部落又在蠢蠢欲动。要是哪天慕将军真退了,朔北军交给谁,还真不好说。”
“可不是嘛。”粗嗓子的那个叹了口气,“听说那位世子,是个文曲星下凡的,读书厉害得很,今年院试又中了案首。”
“可读书厉害有什么用?朔北军要的是能带兵打仗的将帅,不是拿笔杆子的书生。你说将军怎么不把世子带在身边好生历练历练?我入营三年,才见过世子一回。”
“你懂什么。”年轻些的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我听蒋将军的副将说,世子压根就不爱舞刀弄枪,将军也由着他。”
“可朔北军是咱们大启北境的门神,总不能真交给一个不会打仗的人吧?到时候北匈铁骑南下,咱们这些人倒好说,拼了命就是,可家里的婆娘孩子怎么办?”
“唉……也是。只盼着将军能多撑几年。”
两人说着,脚步声渐渐远了。
慕挽棠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径直朝士兵营帐而去。
她第一日到军营,今晚必定会成为众人议论的对象。不趁这个机会好好偷听一把,简直是傻。
她小心翼翼摸到一处营帐外。帐内影影绰绰五六个人影。
交谈声压得很低,但慕挽棠耳力好,听得一清二楚。
几人起初只是在聊些军中日常琐事,但话题却不知不觉挪到了她的身上。
“诶,你今日见着那位小世子了吗?”一个声音问道,带着几分好奇。
“见着了,早上入营的时候我正好在辕门当值。”另一个声音接话,嗤了一声,“看起来文文弱弱,脸白得跟个姑娘似的。能上战场拿刀枪吗?我看连弓都拉不开。”
“人家是世子,金贵着呢。”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语气渐渐带上了轻蔑,“哪像咱们这些人,皮糙肉厚的,天生就是吃苦的命。”
“你看看咱们营里这些兄弟,有多少是真心实意想来这刀口上舔血的?还不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挣份军饷养家糊口。”
话越来越刻薄,“富贵人家,谁愿意把自家孩子送到这儿来吃苦受累?定国公府世代英烈,到了这一代,呵,竟出了个贪生怕死的。”
“嘘,小声些,让蒋将军听见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怕什么,我又没说错。你看他在营里那个样子,走两步路都要人跟着,跟个瓷人似的。”
里面的谈话还在继续,慕挽棠却听不下去了。
她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重新回到营帐,父亲还未回来。
她独自等了一会儿,听见帐外有脚步声靠近,她抬起头。
“世子,将军派人传话,今夜军务处理可能回不来了,让您不必等他,早些歇息。”帐外是蒋恭的声音。
她稳了稳情绪,扬声道:“好,有劳蒋伯伯。”
慕挽棠躺在帐内临时搭起的一张硬板小床上,被硌得翻来覆去。
加之方才听到的闲言碎语在心中翻涌,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日,慕挽棠是被营中震天的操练喝喊声吵醒的。
她睁眼,整个营帐已被晨光照得透亮。
慕展是今日破晓时分才回到营中的,入帐见女儿睡得正沉,便放轻了动作,生怕吵醒她。
慕挽棠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爹,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快些起来,饭菜都要放凉了。”慕展指了指桌上简单的早餐。
桌上摆着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慕挽棠翻身下床,胡乱把头发拢了拢,坐到桌边正准备吃饭。
营帐外突然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和叫好声,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她咬着馒头,好奇地走到营帐口,透过帐帘的缝隙向外望去。
许多士兵正兴高采烈地围在营地中央的比试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
而台上赫然站着两个身影,正在激烈交手。
“爹,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她回头问道。
“他们自己组织的比武会,不定时,哪日得闲了,便聚在一起切磋较量,热闹热闹。”
慕展说着也起身走到她身边,掀开半边帐帘:“先把饭吃完,待会儿爹带你去瞧瞧。”
慕挽棠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一溜烟跑回桌边,三两口将碗里的小米粥扒拉干净,拽着慕展就要往外走。
慕展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她出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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