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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靠着我,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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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近些年天气暖和时,容栖已很少这般咳嗽。
此刻却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绞扭在一起,痛得他浑身痉挛。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
慕挽棠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用尽全力将他颤抖的身躯紧紧抱入怀中。
“殿下,殿下,您忍一忍,我们在车里,很快就到了。”她声音发紧,却拼命压着,怕自己先慌了神。
容栖在她的怀抱里剧烈地咳着,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她胸前的衣襟。
她的体温隔着衣料透过来,一寸一寸地熨帖着他冰凉的身体。
那是他活了十七年里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暖,微弱,却烫得他心口发颤。
肺腑里那股翻涌的寒气终于慢慢平息下来,咳嗽也渐渐歇了。
他喘着气,额头顶着她的肩膀,没有动。
她的怀抱太暖了,暖到他有一瞬间想,若是就这样在她怀里歇过去,似乎也不坏。
慕挽棠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剧烈颤抖,才慢慢松开了一点手臂,低头去看他的脸。
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褪得没了血色,眼睫湿漉漉的。她抬起袖口,替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殿下,”她声音哑哑的,“您要是难受,就靠着我,别推开我。”
容栖没有答话。他只是闭着眼,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地靠了过去。
马车外,四喜一直竖着耳朵,紧张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听到太子殿下痛苦的咳嗽声和世子焦急的声音,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手下马鞭挥得飞快,只想尽快赶回东宫。
宫门前,四喜原想唤一顶软轿来,抬着容栖回东宫,却被他严词拒绝。
慕挽棠看出容栖是不想让人察觉他此刻的状态,便迅速抖开披风,仔细为他披上。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下了马车。
此时的容栖几乎浑身脱力,脚步虚浮。
下车的瞬间,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慕挽棠的身上。
她的肩膀往下一沉,又立刻稳住了,手臂穿过他臂弯,牢牢架着他。
守宫门的侍卫见状正要上前行礼问安,都被四喜及时用眼神和手势打发开。
这条从宫门通往东宫的路,慕挽棠从十岁起,不知走过多少遍,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走了。
却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让她觉得如此漫长而沉重,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踏入东宫宫门,慕挽棠直接抱起容栖飞快地朝寝殿奔去。
还不忘嘱咐四喜:“去将章太医请来。”四喜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太医院跑。
章太医很快到了,背着药箱气喘吁吁。见状不敢怠慢,立刻为容栖施针。
施针约莫半个时辰后,容栖剧烈起伏的胸口才渐渐平复,彻底安稳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转向面露忧色的慕挽棠,开口道:“时候不早,孤让四喜送你出宫。”
慕挽棠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依言点头,转身出了内室。
她一离开,容栖的目光瞬间变冷,扫向章太医:“劳烦章太医了。今日之事,孤不希望有除了东宫以外的任何人知晓。”
章太医闻言,立刻躬身跪地,语气惶恐:“微臣明白,微臣定当守口如瓶,请殿下放心!”
容栖淡淡“嗯”了一声:“很好,你先回太医院吧。”
慕挽棠不明白容栖为何要赶她走,一路都沉着脸。
四喜也摸不着头脑,只得寻了别的话题:“世子后日可要入宫?”
“后日是太子殿下生辰,自然是要入宫的。”慕挽棠说着,停下脚步。
四喜跟着停下,而后听见她说:“四喜,就送到这吧。你早些回去照顾殿下,有事立即遣人来国公府寻我。”
四喜应下,慕挽棠抬脚继续往宫门走。在一处狭长宫道上,她遇见了耶横。
以往他们见面,多半是在练武场上,近来倒是许久未见了。
耶横率先开口:“世子这是要出宫?”他的声音比从前沉稳自信了许多。
慕挽棠停下脚步,礼貌地点点头:“正是。王子是刚从宫外回来?”
“嗯。”耶横应了一声,闲聊般说,“方才在宫外酒楼小酌,听得那些书生都在议论,今年院试谁人能夺得案首。”
他问:“世子可猜得到他们议论的是谁?”
慕挽棠有些不解,但仍顺着他的话象征性地一问:“哦?是谁?”
“是世子你。”耶横直接回道。
四月初,慕林晛便参加了今年的院试。此前的县试和府试,皆是案首,院试夺魁的可能自然极大。
她面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只是淡淡道:“众人抬爱了。”
耶横却又追问:“那世子可是打算继续参加今岁的秋闱?”
父亲确实说过哥哥年纪尚轻,建议他不必急于下场参加秋闱。哥哥却未曾明确表态。
慕挽棠摇了摇头:“尚未确定。”
耶横的目光更深了些,继续试探:“定国公府世代簪缨,皆是以武立身,军功赫赫。唯独世子走了科举,可是心中更愿为文臣?”
父亲从未强求兄长必须承袭武职,反而常说要他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朔北军也从来不属于某个家族,只能者居之,这是祖父生前便立下的规矩。
但这些话,绝不能对身为北匈王子的耶横直言。
朔北军与北匈铁骑对峙百年,彼此是天生的敌人。
她心思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迂回答道:“王子此言差矣。文臣武将,从来并非泾渭分明,更非局限之选。”
她微微抬起下巴,声音清朗,“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历朝历代,这般出将入相、文武兼资的人物,难道还少吗?”
耶横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他侧身让开半步:“世子见识高远,倒是在下浅薄了。世子慢走。”
慕挽棠微微颔首,与他擦肩而过。
耶横站在原地,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冷峻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一丝近乎坦然的笑容。
出了宫门,慕挽棠登上定国公府的马车。
待马车驶入朱雀大街后,她掀开车帘,问驾车的弯月:“弯月,你可知启京城内最大的书局是哪一家?”
弯月挥着马鞭,利落地回道:“回世子,是东市的墨宝轩,书籍最是齐全,连番邦来的书都有。”
慕挽棠计算了一下时辰,从东市回府约莫两刻钟,若在书局停留一个时辰,应当能在宵禁之前赶回府邸。
她点了点头:“那便去墨宝轩。”
如今大启的宵禁之制已在逐渐松动,管理也不似从前那般严苛死板。
这都得益于当年严尚书力排众议、极力推进商路开放。
不仅与北匈,更与周边诸多邻国展开了广泛贸易,使得大启经济飞速发展。
夜市也在许多大城悄然兴起,天黑了反倒比白天更喧腾。
尽管朝廷对此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作为定国公府的人,慕挽棠深知仍需谨言慎行,不宜明目张胆地违背旧制。
马车在墨宝轩门前停下。慕挽棠下车时已戴好了帷帽,遮掩了面容,倒不怕被掌柜认出。
她带着弯月步入书局,直接向掌柜询问了医毒杂学类书籍的所在区域,得知在二楼后,便径直拾级而上。
自知晓容栖所中蛊毒后,她便存了心思,想寻些相关的典籍来看看。
多了解一分,或许日后便能多一分应对之力。
二楼的书架又高又密,排得满满当当,她在医毒那一排前停下,一本一本地翻过去。
约莫一个时辰,弯月抱着挑选出的几本书册去楼下结账。
慕挽棠则站在高大的书架后,听旁边几位书生正议论得热烈。
“你们说,今年定国公世子若当真下场秋闱,以他的才学,莫不是要成为我大启开国以来最年轻的解元公了?”一个声音尖细的书生说道,语气里满是兴奋。
“何止解元,依我看,成为最年轻的会元也大有可能!”另一个声音接话。
“嘶,当年严尚书中会元时年方十七,这世子若是今年高中,岂不是才将将十六?这……这也太骇人听闻了!”先前那书生倒吸一口凉气。
“嗐,你也不看看人家的授业恩师是谁?那可是徐太傅!两任太子的启蒙老师,学问渊博,岂是寻常夫子可比?”有人插嘴道。
慕挽棠没有再继续听下去,心中却疑窦丛生。
科举之路漫长,如今才仅仅是个开始,一个小小的院试案首,何至于引得这些书生如此热议?
她总觉得这背后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萦绕心头。
像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把哥哥的名声架在火上烤。
现在她也理不出个头绪,罢了,且先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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