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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应尽早遴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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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太子殿下!”
慕挽棠离得最近,惊骇失声,立刻跳下马,踉跄着扑到容栖身边。
容栖落在她怀里,面色惨白如纸,双眸紧闭,已然完全失去了意识。
“太子哥哥!”容煊也慌得不行,从马上滚下来,用自己的手去替容栖挡雨。
紧随其后的侍卫们此时也已上前,撑起遮雨帘,油布篷子哗地一声张开,将几人罩在底下。
傅沿樾强自镇定,指挥着侍卫小心地将容栖扶起,声音又稳又快:“快!送去最近的医馆!”
“去我那里。”巫云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果断道,“苗疆府邸离得近,安全,大祭司也擅长医术。”
他指了一个方向,率先上马引路。
慕挽棠也抱起容栖,上了四喜急忙赶过来的马车。
马车里暖和很多,炭盆里的火还燃着,可慕挽棠感受着怀中冰冷的身体,心底第一次升起了恐惧。
他靠在她怀里,头歪在她肩窝,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用帕子替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他的睫毛动了动,却没有睁眼。
很快抵达了苗疆府邸。巫云夙一边疾步引着人将容栖安置好,一边遣人去请大祭司。
不过片刻,那位白发苍苍的大祭司便提着药箱疾步而来。
他神色凝重,迅速查看了容栖的状况,搭脉细诊,指尖在他腕间按了又按,眼中闪过惊疑。
随即他从药箱中取出数枚细长的银针,手法精准而娴熟地刺入容栖几处要穴。
又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莹润的碧色药丸,小心喂入容栖口中。
慕挽棠、容煊等人屏息凝神地守在旁边,心都揪紧了。
屋内只听得见窗外哗啦啦的雨声,时间仿佛过得格外漫长。
约莫一炷香后,在众人焦灼的注视下,容栖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在屋里扫了一圈,才慢慢聚焦。
“醒了!太子哥哥醒了!”容煊第一个惊喜地叫出声。
慕挽棠高悬的心重重落下,才发觉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大祭司也松了口气,缓声道:“太子殿下是骤遭寒雨侵体,引发了旧疾。”
“加之近日或许忧思劳神,气血有亏,方才一时支撑不住,现已无大碍。但仍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万不可再受寒劳累。”
他看着一旁浑身湿透的几人,温和劝道:“几位也快去沐浴更衣,喝碗驱寒的姜汤吧,太子殿下老夫会照看好。”
现下容栖醒了,几人也都放心了,都依言各自被引去客房梳洗。
梳洗完,慕挽棠让四喜先带着容煊回宫,说一下情况,四喜应声去了。
慕挽棠在榻边坐下,轻声问:“殿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容栖清咳一声,睁开眼,声音有些哑:“没事,不要担心。”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哪怕是说话,都泛着丝丝痛意。
待状况稳定了些,容栖便提出该回宫了。
慕挽棠极其自然地跟着容栖,在他登上马车后,也毫不犹豫地掀开车帘准备上去。
容栖瞥见她的动作,问:“你上来做什么?”
慕挽棠动作未停,钻进车厢在他对面坐下,一脸理所当然:“自然是跟着殿下回东宫。您方才那般凶险,万一路上再有不适,我在旁边总能照应一下。”
她把车帘拢好,挡住灌进来的风雨,又顺手扯了扯容栖身上那件大氅的领口,替他掖了掖。
容栖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阖上眼,往车壁上靠了靠,默认了她的跟随。
马车行至宫门,慕挽棠特意嘱咐弯月:“一个时辰后,带马车到此处来接我。”
弯月应了声,勒住缰绳,调转马头。
抵达东宫时,四喜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宫门口来回踱步。
一见到人,立刻迎上来:“殿下!您可算回来了,章太医已在殿内候着了。”
章太医仔细为容栖诊脉后,脸上露出惊异之色:“殿下此次寒气入体,引发旧疾,来势甚凶。”
“但如今脉象竟已平稳大半,体内那股阴寒也被压制得极好……敢问殿下,是经哪位高人出手诊治?”
容栖靠在引枕上,淡淡道:“是苗疆的大祭司。”
章太医闻言,捋着胡子连点了好几下头:“原来如此,苗疆医术果然有其独到之处,改日若有机会,老臣定要登门拜访,请教一二。”
送走章太医,慕挽棠和四喜悬着的心才总算落回实处一些。
容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你们都出去吧,孤想静一静。”
两人不敢打扰,悄声退出了寝殿。
一到殿外,慕挽棠立刻拉着四喜,压低声音急切问道:“四喜,你老实告诉我,这几日宫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祭司说殿下是忧思劳神加之受寒才病倒的,究竟是什么事,能让殿下忧思至此?”
四喜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小声道:“世子……是、是两日前朝会,有几位大臣联名上奏,说……说太子殿下年岁已长,为稳固国本,应尽早遴选太子妃,延绵子嗣……”
慕挽棠一愣,更加不解:“纳太子妃……这不是喜事吗?为何殿下会因此忧思劳神?难道……他不想纳太子妃?”
四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苦着脸摇了摇头:“这……奴才就不敢妄加揣测殿下的心思了。世子也别问了,殿下的心思,咱们做奴才的哪能猜得透。”
容栖闭目假寐,门外响起慕挽棠刻意放轻的声音:“殿下,时辰不早,我先出宫了。”
慕挽棠走后,容栖又躺了一个时辰,方才费力起身。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轩窗,而后他退回矮榻坐下。
窗外夜色已浓,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过敞开的窗棂,轻盈地落在大殿之内。
动作干净利落,未发出丝毫声响。
那黑影一身紧束的夜行衣,脸上覆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睛。
“属下千夜,参见太子殿下。”来人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恭敬。
容栖微微颔首:“免礼。”他直接切入主题,“那群刺杀定国公世子的人,行踪调查得如何了?”
千夜依旧保持着垂首的姿势,回禀:“属下循迹追踪至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处隐蔽别院。”
“赶到时,早已人去楼空,处理得极为干净,未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那处别院,可查到主人?”容栖追问。
“查到了。别院登记在一个外地县令的妾室名下,而那名县令,”千夜略作停顿,语气加重了几分,“经查,是越家的一个旁支子弟。”
容栖的眼神瞬间暗沉下去,眸中似有寒冰凝结。
“通知流川,从明日起,暗中保护定国公世子。”他顿了顿,补充道,“只需在世子出府后跟随保护即可,非必要,不得现身打扰。”
千夜立刻收敛心神,垂首领命:“是,属下遵旨。”
他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容栖并未唤人点灯,只静静坐于黑暗中。
越家,是越贵妃的母家,也是他容栖名义上的外家。
他的外祖父官居中书令,舅父执掌刑部,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可谓是当今大启最煊赫、最风头无两的世家望族。
越家为何要派人刺杀定国公世子?这其中的缘由,细细想来,却是再简单不过。
不过是不想看到手握重兵的定国公府,成为他这位太子殿下的助力。
容栖唇角勾起极淡的笑意,可他终究是活不过弱冠之年的。
一个注定的短命之人,为何还要这般忌惮,这般严防死守呢?
想到此,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厌弃,甚至有些恨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
为何偏偏要将定国公世子指给他做伴读?
明明他可以独自在这深宫之中,了无牵挂地走完这一生。为何非要在他死水般的心湖里,投下这样一颗扰人心神的石子?
容栖唤了宫人进来点灯。小太监捧着火折子进来,一盏一盏地点燃殿内的烛台。
四喜端着章太医吩咐熬的汤药进来,白瓷碗里药汁浓黑,苦味在空气里漫开来。
“殿下,药可是要现在喝?”
容栖懒得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他端起药碗慢慢饮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碗搁回托盘,他摆了摆手,四喜便带着宫人都退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容栖走到一排书架前,蹲下身,手指探入书架底部,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打开,里面放着一卷卷轴,正是那道赐封太子妃的圣旨。一式三份,一份在甲库存档,一份在定国公府,还有一份在东宫。
卷轴铺开,“赐封定国公府嫡女为太子妃”一行字落到容栖幽深的眼底。
他看着那行字,脑中闪过的,是那日马车之内,那人醉酒后发丝披散、双颊绯红,毫无防备的娇憨模样。
她歪着头凑近他,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拂过他耳畔,小声说“我是他妹妹呀”。
窗外,夜风刮着枝叶颤颤,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一如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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