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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少年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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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慕挽棠被容栖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眼神下意识地躲开。
她垂下眼,飞速想着该如何将遇袭之事说出口,才能不引起容栖更深的怀疑。
然而,巫云夙竟自顾自地开口了。
“哦,也没什么大事。”他说的很随意,眼里带着散漫的光。
“就是前几日夜里,有几个毛贼想对世子动手,我便顺手打发了。”
慕挽棠提起的心缓缓放下。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暗自舒了口气。
只是,巫云夙接下来的话越来越不对味儿。
“唉,这若是放在那些娇滴滴的女儿家身上,可是英雄救美的佳话。”
巫云夙摇头晃脑,说得煞有介事。他朝慕挽棠抛了一个做作至极的眉眼。
“那定是要追着我说,‘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的。世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噗——咳!咳咳!”慕挽棠一个激灵,手中端着的茶盏一抖,茶水尽数泼洒在自己的衣袍上。
她尴尬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干巴巴地应付道:“我、我看少主你还是……少看些谈情说爱的话本子为好。”
巫云夙见慕挽棠如此,倒也见好就收,不再继续打趣。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转而笑道。
“今日既然太子殿下和世子都在,在下做东,请二位去醉意楼用午膳如何?那家的松鼠鳜鱼听说做得极好。”
慕挽棠连忙开口道:“少主远道而来是客,这顿合该由我做东,也算酬谢少主前番两次出手相助之情。”
“那便让世子破费了。”巫云夙倒是一下也没有推辞地应下了,笑得理所当然。
三人一同出了府门。
容栖目光扫过慕挽棠,示意她与自己同乘一车。
慕挽棠看出他应有话要问,跟了上去。
马车内,帘子一落,容栖直接沉声问道:“那夜之事,当真如巫云夙所说那般?”
“没错。”慕挽棠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吐出两个字。
“可曾查到,究竟是何人要刺杀于你?”容栖接着追问,目光沉沉的。
“我爹当夜便派人去查了,”慕挽棠据实以告,“只是……至今未有收获。”
得知哥哥遇袭后,父亲震怒,连夜便遣出精锐人手四处打探,连军中人员都动用了。
然而直至今日清晨,竟未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那伙黑衣人如同鬼魅,凭空出现,又人间蒸发,没留下半点线索。
容栖闻言,面色瞬间阴郁了几分。
以定国公府在军中和启京的手段与势力,竟查不出丝毫头绪。
此事远比他所想的要复杂和棘手得多。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眼前这人这几日竟从未和自己提起过此事。
她日日坐在他身侧,却把这件事瞒得密不透风。
容栖压着情绪,声音却还是冷了几分,问:“你为何不告诉孤你遇刺的事?”
慕挽棠早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直接脱口而出:“反正我也没出事,不值当为这事扰了殿下。”
容栖觉得被压下去的情绪又开始翻涌了。
他冷冷看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她还冲他笑了一下。
“对了,殿下,”慕挽棠全然未觉他的情绪,想起先前疑惑,问道,“您今日为何会出现在巫云夙的府上?”
“太傅一家告假回乡省亲,约莫一月方归。”容栖语气平淡地解释,“父皇便让孤带那位苗疆少主在启京四处游历,以示礼遇。”
“哦,原来如此。”慕挽棠闻言,脸上不禁露出真切的笑意,“一个月都听不到老太傅的唠叨和考问,真是件让人想想就心情愉悦的事。”
她随即想到什么,问:“不过殿下……您对启京熟悉吗?”
“不熟。”容栖答得干脆,并未逞强,反而顺势问道,“你可有人选推荐?”
“人选嘛,倒是有一个。”慕挽棠狡黠一笑,活像一只小狐狸,“那人对这启京的大街小巷、吃喝玩乐之地,可是了如指掌。”
正说着,车轱辘转动的声音渐渐慢了下来,醉意楼已到。
马车停稳,慕挽棠掀开车帘,不等侍卫摆好马扎,直接利落地跳了下去。
她刚站稳,却听得头顶传来容栖清冷的声音:“慕林晛,扶孤一下。”
四喜手刚伸到半空,闻言十分识趣地缩回手,默默退到了慕挽棠身后。
慕挽棠只得伸出手,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直接握住。
容栖的手几乎将她的完全包裹,掌心相贴,传来的依旧是那股熟悉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冰寒。
慕挽棠的手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来。
她垂着眼,等容栖稳稳落了地,才慢慢松开手。
巫云夙的声音带着赞叹从两人身侧传来:“不愧是启京第一的酒楼,果然气派非凡。”
容栖闻言,淡淡道:“进去吧。”
三人步入醉意楼,酒楼掌柜早已殷勤地迎上前来,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笑得一团和气。
正欲引着三位贵客前往楼上的包厢走。
忽听身后传来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抱怨的少年嗓音:“你们太过分了,出来游玩,竟也不叫上我!”
几人回头,二皇子容煊正站在门口。
“好哇,若不是我恰巧路过,瞧见那马车,岂不是要被你们撇下了?”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眼巴巴地望着容栖,轻声说:“太子哥哥,我也要同你们一道用膳。”
容栖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心拧了拧。他沉默了一息,终究还是许了:“既来了,便一起吧。”
容煊立刻喜笑颜开,小跑到容栖身边,毫不客气地加入了行列。
四人随即被掌柜引至楼上一间临街的雅间。
半个时辰后,醉仙楼的招牌菜全都摆在了桌上。
容栖用餐姿态优雅,沉默寡言,偶尔夹一筷子菜。
巫云夙则饶有兴致地品尝着各色佳肴,时不时点评一二。
说这鲥鱼火候正好、那春笋若是用苗疆的酸汤来煨更是绝味,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中。
慕挽棠小心应对,尽量不多言,只埋头吃菜。
容煊最为活跃,一会儿好奇地询问苗疆风物,一会儿又抱怨课业。
麻雀般叽叽喳喳的,倒是冲淡了席间些许微妙的气氛。
四人用罢午膳,出了醉仙楼。
午后的日头暖融融的,慕挽棠对巫云夙道:“少主,我方才提及的那位朋友,需得先去问过他的意思,看他是否得空一同作陪。”
巫云夙自是笑着应下:“无妨,世子且去问,我等你的好消息。”
慕挽棠便与容栖同乘一车,准备前往太尉府寻傅沿樾。
两人刚上了车,容煊也想跟着爬上车,手都扒上了车辕。却被奉了贵妃娘娘口谕的内侍拦下,几乎是“强行”将容煊请回了宫去。
慕挽棠放下帘子,收回视线,不解嘀咕:“贵妃娘娘这是有什么急事?非得把人给弄回宫。”
容栖只是静静坐着,并没有给她解惑的打算。
马车抵达太尉府。太子与世子一同到访,太尉大人惶恐不已,亲自迎出仪门。
听闻是找自家儿子,连忙遣人去请人,又张罗着奉茶。
傅沿樾很快便来了,他身量更高了些,肩背宽阔了不少,褪去了几分少年时的跳脱,眉眼间多了些沉稳之气。
一身黑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已颇有几分青年才俊的模样。
听得两人来意,傅沿樾一口便答应下来:“此事岂有推拒之理?殿下和世子放心,包在我身上!”他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出游的好时节。
傅沿樾领着容栖、巫云夙、慕挽棠,以及求得贵妃点头,终于能溜出宫的容煊。
开始了畅游启京。
傅沿樾不愧是“地头蛇”,先是引着众人登上了西市的望京楼。
凭栏远眺,整个启京的繁华盛景尽收眼底。
屋舍鳞次栉比,街巷纵横如棋盘,远处皇城巍峨,近处市井烟火气十足。
容煊兴奋地指指点点,巫云夙也负手而立,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午后,众人又策马去了城郊的涟湖。
春日湖畔,垂柳依依,碧波荡漾,画舫轻舟点缀其间。
几人租了一艘宽敞的画舫,泛舟湖上。
暖风拂面,带来阵阵花香和水汽。
容煊和慕挽棠甚至忍不住凑到船边,伸手去撩拨那清凉的湖水,笑声随着水波荡开。
连一向冷脸的容栖,眉目间也似乎柔和了些许。
傅沿樾在一旁笑着介绍涟湖的典故。
巫云夙则倚栏远眺,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春光明媚,少年意气,仿佛一切都融在这片湖光山色之中。
又一日,一行人策马出城,奔入京郊广阔的草场。
春风猎猎,吹拂着少年们的衣袂与发丝,也吹动了无边的草浪,泛起层层碧波。
傅沿樾一勒缰绳,回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朗声提议。
“如此好天好景,干骑着有何趣味?不如我们来赛上一程,看谁先到前方那棵老树底下,巫少主,二殿下,世子,可敢应战?”
“这有何难,输了的晚上可得自罚三杯!”容煊第一个响应,话音未落便已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巫云夙朗笑一声:“正合我意!驾!”
他控马技术极佳,身影迅疾如风,很快便与容煊并驾齐驱。
慕挽棠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笑道:“那可说定了!”
随即挥鞭策马,加入了竞赛的行列。
几匹骏马在草地上飞驰,蹄声如雷,扬起阵阵草屑尘土。
唯有容栖,不紧不慢地控着缰绳,任由座下骏马踏着优雅闲适的步子,远远跟在后面。
他神情淡漠,看着前方那几个恣意欢笑、你追我赶的身影,那蓬勃的朝气与喧嚣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
赛马的结果是慕挽棠和傅沿樾略胜一筹。
几人调转马头,慢行说笑着往回走,还意犹未尽地争论着。
谁知天公陡然变脸,方才还碧空如洗,转眼间已是乌云压顶。
豆大的雨点猛烈砸落,瞬间便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几人顿时浑身湿透。
“快!赶紧回城!”傅沿樾抹去眼前的雨水,大声喊道。
众人连忙挥鞭,朝着城门方向疾驰。
雨势极大,砸在人脸上生疼,视线也变得模糊。
然而,就在城门遥遥在望时,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容栖忽然身形猛地一晃。
竟无声无息地从马背上软软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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