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她“跑路”了》糖下

18、第 18 章 救命之恩

　　第十八章

　　宫宴结束后，慕挽棠与父亲同乘一辆马车回府。
　　她在车上斟酌了许久，才将已答应休沐日陪同苗疆少主游览启京之事缓缓道出。

　　定国公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既已答应，届时你便大大方方地带他在启京游览即可。”

　　“从今日宴上陛下的言行来看，对苗疆甚为看重，意在安抚。你若刻意推拒，反倒显得咱们定国公府小家子气。”

　　慕挽棠点头称是。她心中明了，苗疆作为西南地区最大的部族，其动向关乎整个西南边境的安稳。
　　皇帝此番厚待，想必是想借稳住苗疆来牵制西南其他部族，以图长治久安。

　　晚间，使臣驿馆，气氛却与宫宴的欢愉截然不同。
　　几名身着纯黑苗疆服饰的武士如同雕塑般在房门前站成一排，神情肃穆。

　　“少主，宫里的赵西公公来了。”一名武士低声向内通报。
　　门从里面被打开，巫云夙站在门内，目光从武士身上移向廊下那道穿着绛紫圆领袍的身影。

　　赵西公公满脸堆着笑意走了进来，微微躬身：“咱家见过少主了。这么晚了还来叨扰，实在不好意思。”
　　“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巫云夙问。

　　赵西笑着摆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奉。：“咱家奉陛下之命，特来给少主送样东西。”

　　“陛下说，今日宴上匆忙，有些话不便当着满殿文武的面说，便让咱家私下送来。少主看了，自然明白。”

　　一旁的大祭司闻言，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悄然放入赵西公公手中。
　　“劳烦公公奔波传达，还请代为转达苗疆对陛下的谢意。”

　　“大祭司您太客气了。”赵西公公眼角的皱纹笑得愈发深刻。
　　他将布袋拢入袖中，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这都是咱家分内的事，既然话已带到，咱家就不多打扰少主休息了。”

　　赵西公公作为皇帝身边的近侍，即便出宫传旨排场也极大。他缓步走出驿馆，身后跟着三四个小太监，前头还有两个提灯开路的。

　　轿子候在门外，一众小太监毕恭毕敬簇拥着，轿帘一掀一落，轿子便稳稳地起了，往宫城方向去了。

　　巫云夙望着楼下远去的轿影，轻哼一声，反手将沿街的窗户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窥探。

　　“不知这皇帝，究竟是唱哪一出？”大祭司眉头微蹙，沉吟道。
　　“无非是宴席散后，与那帮老谋深算的臣子们商议了一番，又生出了新的打算。”巫云夙语气慵懒，却一针见血。

　　“此事关乎西南大局，确实急不得。”巫云夙起身，掸了掸衣袍，“我们便依他所言，先安安心心在这启京住下，以静制动，看看他们究竟想如何。”

　　“少主能如此想，自是最好。”大祭司颔首，“时辰不早，少主也早些歇息吧。”
　　说罢，他起身退出了房间，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去。

　　巫云夙身形利落地一转，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跳了跳。
　　他一跃而出，暗红的衣袍在夜色里一闪，便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之中。

　　大启虽然实行宵禁，但规定在特定的节日可以宵禁时间推迟。
　　今日是上巳节，街上十分热闹。

　　慕林晛赶到与沈清榕约定的地点时，已是迟了些许。他脚步匆匆地拐过巷口，月光下，那抹熟悉的碧色身影安然伫立。

　　沈清榕披着一件碧色斗篷，站在一盏巷灯下，灯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柔和。
　　他这才松了口气，缓下脚步，调整着急促的呼吸上前。

　　“沈小姐，实在抱歉，”慕林晛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局促，“在下来晚了。方才路上遇了点事，耽搁了。”

　　沈清榕转过身，看着眼前人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无妨，我也刚到不久。”

　　此时仍是早春，天黑得早。
　　小巷深处漆黑一片，风从巷口灌进来，灯笼晃了晃，光影在墙壁上抖动着。
　　突然，一道寒光毫无预兆地撕裂黑暗。

　　沈府侍女吓得失声尖叫，手中的灯笼脱手掉落在地，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小心！”慕林晛低喝一声，迅疾地将沈清榕拉至自己身后。
　　他一手护着她，一手抽出腰间防身的短剑。
　　冰凉的剑柄握在手中，他此刻才深感后悔，未曾多带几名侍卫。

　　又一记凌厉的剑光已袭至面门，眼看就要避无可避，却听得“铛”一声脆响。
　　一柄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弯刀精准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漆黑的夜里，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啧，这么一大群人，还专挑黑灯瞎火搞偷袭。”一道慵懒散漫的声音自高处飘来。

　　“什么人？少在那里装神弄鬼！”为首的蒙面黑衣人警惕地环顾四周。他握剑的手微微发紧，剑尖在黑暗里来回划着。

　　回应他的只是一声轻蔑的低笑。

　　下一刻，几点火星倏然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墙根堆积的干草上。
　　“轰”地一下，火焰猛地窜起，迅速蔓延开来。

　　跳跃的火光瞬间将整个阴暗的弄堂照得亮如白昼。
　　借着这光亮，慕林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才黑暗中竟不知埋伏了如此多的黑衣人，黑压压的一片，将他们彻底包围，少说有十几二十个。

　　歪脖子老树上，巫云夙正悠闲地坐在那里，一条腿随意地晃荡着。
　　他手中把玩着一颗不起眼的黑色丸子，见火起，便随手将其弹入火堆之中。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霎时间，大量浓密呛人的白雾汹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巷弄。
　　剧烈的呛咳声立刻此起彼伏。

　　“哦，忘了说，”巫云夙轻巧地跳下墙头，衣袍翻飞间银饰叮叮当当地响。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动作闲适，“这是我们苗疆特制的烟毒。这东西有趣得很，会牢牢附着在人的皮肤上。若不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用清水冲洗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扫那些已经开始抓挠手臂的黑衣人，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毒素便会渗入肌理，届时，全身溃烂流脓，可是神仙难救咯。”

　　他又悠悠然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已经觉得气息不畅，浑身瘙痒，四肢也开始发沉发麻了？”

　　巫云夙的声音在此刻的众人听来，无疑如同催命的符咒。

　　他一身苗疆特有的异族服饰，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那日苗疆一行人入城时动静极大，关于苗人善蛊毒的传闻早已在启京流传开来。

　　领头的几个黑衣人对视几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恐惧。
　　犹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求生本能占据了上风。
　　几人打了个手势，一众黑衣人如同潮水般迅速向后退去。

　　巫云夙这才慢悠悠地转身，看向状况似乎更糟糕的慕林晛几人。

　　他原本只是琢磨着找家酒楼，喝点小酒，听听话本，打发这漫漫长夜。
　　还没走出几步，便见慕林晛神色匆匆地擦着他肩膀而过，索性跟了过来看个热闹。

　　慕林晛强忍着喉间的不适，扶起惊魂未定的沈清榕。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巫云夙，这位应当就是昨日妹妹与他提及的苗疆少主。

　　他稳住气息，郑重行礼，腰弯得深了些：“多谢巫少主出手相救，改日定当备厚礼登门致谢。”

　　巫云夙听见他的声音，静默地打量了他许久。最后绽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既如此，那本少主便恭候世子大驾光临了。”
　　说着，他在自己身上摸索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洁白的小瓷瓶，随手抛了过去。
　　“这是解药，记得尽快服下，药效才好。”

　　慕林晛接住瓷瓶，心中却忐忑难安。
　　方才巫云夙那探究的眼神，恐怕已察觉了什么异样。他垂下眼，将瓷瓶里的药粒分发给众人，面上不动声色。
　　罢了，事已至此，咬紧牙关不承认便是。

　　转眼便到了休沐之日。
　　晌午，挂着定国公府标志的马车在苗疆使臣府邸的大门前缓缓停下。
　　两名身着黑衣的苗疆武士无声地迎上前来。

　　一人默不作声地引着马车驶向侧门，另一人则对慕挽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微微躬身，引着她们向府内走去。

　　她被引着穿过几重庭院，走向巫云夙所居的院落。
　　刚靠近院门，尚未见人，一道清冷熟悉的嗓音便缓缓从院内传出。

　　慕挽棠的脚步一顿，心骤然提起。
　　太子殿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世子到了便直接进来吧。”巫云夙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院内传来。

　　慕挽棠定了定神，迈步走进院子。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容栖身上，他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盏茶，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垂下眼，规规矩矩地行礼：“太子殿下。”

　　“坐吧。”容栖眸色深沉，平淡开口。

　　“世子来得正好，先喝杯茶定定神。”
　　巫云夙将茶盏推到慕挽棠面前的石桌上，语气是他一贯的懒散，“这可是我苗疆特产的茶叶，外人难得一品，世子尝尝。”

　　“多谢少主。”慕挽棠脸上神情收敛得滴水不漏，依言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世子这一大早便急急赶来我这，”巫云夙指尖轻点桌面，“可是专程为了报答那夜的……救命之恩而来？”

　　“救命之恩”四个字一出，容栖倏然抬眸，眉心蹙起，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