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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其实,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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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宴席终了,少傅起身与众人道别。
容栖见慕挽棠双颊绯红,眼神迷离地趴在桌沿,已是步履不稳的模样。
他不由蹙了蹙眉,对少傅道:“世子醉得厉害,孤顺路送她回国公府。”
容煊也已微醺,被内侍扶着,闻言只是笑嘻嘻地摆手,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太子哥哥慢走”。
慕挽棠脚步虚浮,容栖有些吃力地扶着她下楼。
到了楼下,马车已经候着。
弯月站在车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伸手要来接人:“有劳太子殿下,属下扶世子上车吧。”
下一秒,却听见太子殿下冷冷道:“孤正好顺路送她回定国公府,她同孤同乘一架。”
弯月心里为难担心,面上却淡定不显。她收回手,退后半步,声音如常:“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四喜连忙帮着将世子扶上了东宫马车,而后赶着马车缓缓向前。
弯月自然不能上太子的马车,只得自己赶着定国公府的马车,跟在太子车架后方。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
车厢内,慕挽棠起初还老实地靠着车壁,但随着马车轻晃,她身子一软,便歪倒下去。
容栖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她整个人栽入他怀中,一头撞在他胸口,发间的玉冠磕在他锁骨上,疼得他眉心一蹙。
他正欲将人推开,怀中之人却不安分地动了动。
慕挽棠此刻周身发热,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在容栖微凉的领口处蹭了蹭。
她呼出的热气落在他脖颈的皮肤上,暖融融的。
容栖垂眸,看着慕挽棠,喉结微动,声音绷着:“起来坐好。”
慕挽棠却似听不见,反而得寸进尺地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嘴唇蹭到他的下巴,软软的,带着温热的酒气,嘴里嘟囔着:“好舒服……冰冰凉凉的……”
容栖霎时身子一僵,双手用力想将贴着他的人掀开,却使不上力。
她搂得太紧,醉得毫无章法,反而把他压在了车壁上。他背脊抵着车壁,动弹不得。
“慕林晛!”他声音骤沉,带着愠怒,连耳尖都烫了起来,“放开!”
这声冷斥似乎惊扰了醉鬼的好梦。
慕挽棠委委屈屈地松开手,挣扎着坐起身,用那双水光迷蒙的眼睛瞪他:“凶……凶什么凶嘛……”
说罢,她像是赌气般,挪到车厢离容栖最远的角落,抱着膝盖蜷缩起来。
她将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小声咕哝:“……讨厌鬼……”
车厢内一时寂静,只闻车轮辘辘之声。
容栖的呼吸还没平复,胸口起伏着。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个角落移开。
种种疑窦在此刻蜂拥而上。他的视线变得锐利,细细审视着那个醉倒的人。
慕挽棠蜷在角落里,玉冠歪得更厉害了,发丝散了大半,覆在肩头和脸侧。
她已完全失了平日的清醒自持,眼眸迷蒙,软软地靠在车壁上。
容栖见她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念微动,悄然挪近身子,在她旁边坐下。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将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诱哄语气,低低问道:“还认得我是谁吗?”
慕挽棠闻声,费力地抬起眼帘。她迷茫的目光在他脸上聚焦了好一会儿,忽然,她伸出双手,捧住了容栖的脸颊。
掌心那滚烫的温度,瞬间熨帖在他冰凉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容栖却没有拂开,任由她捧着,只定定望进她氤氲着水汽的眸子。
“你是……”慕挽棠歪了歪头,然后她绽开一个傻气的笑容,“你是太子殿下。”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容栖屏住呼吸,继续引导着:“那……你呢?你是谁?”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她。
慕挽棠脸上露出孩童般的迷茫,蹙着眉想了很久,声音也小了下去:“我是……我是太子殿下的伴读。”
“太子伴读是定国公世子。”容栖的声音依旧温柔,“你是定国公世子吗?”
慕挽棠立刻摇了摇头,发丝散的更开。
容栖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她晃动的眸光,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那你和定国公世子……是什么关系?”
慕挽棠蹙着眉想了很久,久到容栖几乎以为她要睡过去了。
终于,她凑近了些,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拂过他的耳畔,用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极小极轻的声音说——
“其实,我是他妹妹。”
轰的一声,那些碎片般的疑窦在这一瞬间全部拼合在了一起。
容栖猛地拂开她的手,豁然起身。
慕挽棠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有些茫然。
或许是酒意上头,她瑟缩了一下,终究抵不过困意,脑袋一歪,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歪斜的玉冠终于彻底滑落,青丝散了满肩,她蜷在车壁边,呼吸渐渐绵长。
将一切波澜都留给了心神巨震的容栖。
到了定国公府,四喜将马车稳稳停住。
容栖凑近慕挽棠,盯着她那张脸瞧了一会儿,帮她将头发重新束好。
而后,他面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喊道:“四喜,扶世子下车。”
四喜应了一声,掀开车帘。
慕挽棠醉得迷迷糊糊,在四喜和弯月合力搀扶下才下了马车。
容栖端坐车内,直到那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内,他才沉声吩咐道:“走吧。”
四喜一扬鞭,马车重新驶动。
行出一段距离后,容栖却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挑开了侧窗的绸帘。他微微侧首,目光透过车窗,沉沉地落回定国公府。
他出生后,父皇连颁两道圣旨。
一道册封他为东宫太子,另一道……则是为定国公府嫡女与他定下婚约。
但定国公府……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瞒天过海、欺君罔上之事。
让女儿假扮世子入宫伴读,一扮就是四年。
这乃是滔天大罪,足以让这显赫的国公府顷刻倾覆。
翌日,慕挽棠在隐隐的头痛中醒来。
窗外的光透进来,白晃晃的,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
昨夜的记忆自醉倒后,后来发生了什么,全都记不得了。
她叫了弯月过来,细细问了昨夜的情况。
弯月垂着眼,一五一十地说了。
慕挽棠一边听一边揉着太阳穴,听完,发现没什么异常,她暗暗舒了口气。
只是也打定主意,日后万万不能再喝醉了。
否则按自己这一醉就什么都忘了的毛病,说不定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第二日,她准时前往东宫点卯。
跨进东宫书房时,她神色自然,朝容栖行礼问安,声音清亮,与平日别无二致。
仿佛前夜那个捧着他脸、吐露惊天秘密的人根本不是她。
容栖端坐于书案前,微微抬眼,目光带着审视,细细掠过她的眉眼。
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赧然或慌乱。
然而,没有。她坦然得令人气结。
容栖终是没忍住。他提起手边的毛笔蘸墨,状似无意地开口:“既然不胜酒力,日后便莫要再贪杯。”
慕挽棠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耳尖微微泛了红。她连忙躬身应道:“殿下教训的是,那日是高兴过了头,日后定当注意。”
容栖见她仍是这副全然懵懂的模样,对他话里的深意毫无察觉。
心中那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恼火的情绪又添了几分,在胸口沉沉地坠着。
他声音提高几分:“免得醉后失态,被人卖了还兀自不知。”这话已带上了几分明显的指向性,近乎直白的提醒。
慕挽棠也觉出味来了,认真地看着他,再次诚恳应道:“殿下放心,我记下了。”
窗外有风穿过回廊,檐角的积雪扑簌簌落下一团。她看着容栖低头写字的样子,忽然觉得今早的殿下有些反常。
可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当是自己昨夜的醉态惹他不快了,便安安静静地坐回自己的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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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启京迎来了一件大事。
苗疆,竟破天荒地派出了人前来朝见。
苗疆与中原已有数十年未通使节,西南诸部族中,苗疆势力最盛、也最是桀骜,此番主动遣使来朝,朝野上下无不震动。
皇帝对此颇为重视,特意下旨命太子容栖与二皇子容煊一同前往城外迎接。
既显天朝上国的气度,也给足了苗疆面子,更是做给西南诸多仍在观望的部族看的一场大戏。
早春的风还带着冬日未散尽的寒意,从原野上呼呼地吹过来。
容栖凭栏而立,玄色蟠龙纹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清贵。
他远眺着前方辽阔的原野,目光落在天地相接处那道灰蒙的线上,一动不动。
四喜悄步上前,低声在他耳侧禀道:“殿下,驿站那边已派人来回话,一应事宜皆已准备妥当。”
容栖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在远方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上。
城楼下,前来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人声渐渐鼎沸。沿街的酒楼二楼窗子都撑开了,探出密密麻麻的脑袋。
“哟呵,快看!那就是苗疆来的吧?瞧那打扮,花里胡哨的,怪渗人的!”一个粗嗓门的汉子指着远处嚷道。
他旁边的人接话,是个须发半白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人:“啧啧,来迎接的可是太子殿下、二皇子,还有那位定国公世子,这排场可真够大的。”
先前那汉子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哼,区区西南蛮族,值得这般兴师动众?真是抬举他们了……”
他话音未落,脑门猛地被什么硬物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顿时鼓起一个包。同时身边人群一阵拥挤推搡,将他撞得东倒西歪。
汉子顿时火冒三丈,揉着脑袋怒骂道:“谁他妈敲老子头?给老子站出来!”他四下张望,可人人都在踮脚往远处望,没有一个人看他。
人们的注意力,早已被那支充满着异域风情的苗疆使团队伍,牢牢吸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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