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约定 半夜,夏小 ...
-
半夜,夏小殊洗好澡,把白天穿的一身行头整理好,下楼把西装放进防尘袋去,好让佣人明天拿去干洗。
他走到客厅,正巧江铃兰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她又换回了平常朴素的装扮,卸下了脸上精致的妆容。
“小殊,这么晚你还没睡啊。”江铃兰眯着眼看过去,认出了他,“耳坠的事,谢谢你!那是夏老夫人借我的。要是没了,我真不知道如何交代。”
夏小殊道:“你也在宴会上帮了我,算是两清了。”
这好像是夏小殊第一次如何平和地说话,并委婉地向她表示感谢。江铃兰有些惊讶,竟一时语塞,呆在原地。
夏小殊经过她的时候,特地低头看了她的脚,脚后跟处的水泡破了露出深红色的肉,丝毫没有处理过的痕迹。
江铃兰解释道:“我再借用一下你家厨房。”她径直进了厨房。
夏小殊有些气愤,既气愤夏世栋根本不关心她,又气愤她不爱惜自己。他从柜子里翻出急救箱,提着它走进厨房,并顺手把门反锁了。
江铃兰听到了声响,转过身来,显得有些慌张:“小殊,你干嘛锁门?”她匆匆忙忙地往外走,一心想要把锁打开,都没注意他手上的药箱。
夏小殊拦住了她,用手箍住了她的肩膀,直至把她按到了椅子上:“夏世栋是不是只顾着睡你,你的其他一切他都不关心?”
一提到夏世栋的事情,江铃兰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这恐怕不关你的事。”
“你的脚后跟不处理好,明天是想赤脚出门?”夏小殊蹲下来,慢慢地把她的拖鞋取下来,用棉签蘸碘伏涂在伤口处,“忍一忍吧。”
江铃兰不太穿高跟鞋,今天穿着站了大半天,脚后跟磨出了水泡,她觉得这点痛可以忍,也没去处理,可没想到夏小殊会在意,并细心地为她处理伤口。一时间她的心里五味杂陈,竟一时间说不出话,就呆呆地看着他的头顶。
夏小殊将创可贴贴在伤口处,为她穿好了拖鞋:“好了。”他一抬头,眼神就跌进了她的眼眸里,她的眼眸透着复杂的情绪。夏小殊看不懂,也害怕沉溺于其中,赶忙低下头去。
“小殊,我很抱歉,今天好像一直在误会你的好意。”江铃兰开口了,“谢谢你。”
夏小殊没有回话,继续整理急救箱。
“录音和照片的事情,我也很抱歉。但我可以解释。”
夏小殊脑海里又响起了录音中男人说的话,他的心里泛起一阵虚妄,他为她处理伤口是干嘛,是想唤起她微薄的良心吗?他冷冷地说:“这件事你可以向夏世栋解释。我不想听。”
江铃兰走到他的身边,声音有些低沉:“我也该兑现自己的诺言了。我去房间里把日记本拿出来,请你转交给修筠。”
“这本本子里的内容完全摘抄于吴晚晚的日记。正如我白天说的,吴晚晚很爱夏修筠。”江铃兰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将一本棕色封皮的本子交到夏小殊手里,郑重地说,“但这只是童话版。”
夏小殊很不解:“什么意思?”
“日记的另一部分,我写在了一本蓝色封皮的本子里。”江铃兰道,“等我走后,请修筠到我房间的右侧床头柜来拿。”
江铃兰叹了一口气:“至少现在,不能给他。”
夏小殊听到江铃兰主动说自己会走,又记起夏锋许诺过最多留她两个月,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我会转述给他的。”
“至于我们两个之间的交易,只要你有需要,就可以来找我。”
夏小殊正要回答,就听到楼梯上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他赶紧拧开江铃兰房间的把手,把她推了进去,把门带上。
在黑暗里,夏小殊顺势抱着江铃兰,他的头抵在她的脑袋上,能闻到她头发带的清爽的洗发水味道,和白天那种明显的香水味不一样。
江铃兰没有挣开他,反而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背,他的颈,然后离开他的身体,往墙壁的方向探去,但并没有摸到灯。她显得有些无助:“小殊,对不起,我夜盲。能帮忙开一下灯?”
两个人离得太近,夏小殊感觉自己后颈的皮肤开始发热,像烈日下因缺水而干涸的旱地。而江铃兰微凉的手指,像炎炎夏日里冰镇饮料沁出的水珠,轻轻地落在他的颈上,疏解了热意。他对这种触碰并不感觉讨厌,相反对其产生了一种隐秘的渴望。
夏小殊强装镇定,“嘘”了一下,提示她别说话。江铃兰感觉到了他们俩之间不合规的暧昧,默默退后了几步,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门外传来声音:“客厅怎么没关灯?”两个人辨认出是夏修筠的声音,松了口气。
黑暗削弱了人的视觉,但会增强放大人的触觉、嗅觉和听觉。夏小殊能感到江铃兰从自己的怀里退去,随之淡去的是她的洗发水味,但他能清楚听到她的呼吸声,像一根羽毛撩过他的皮肤,差点把他的意识烧得噼里啪啦。
夏小殊拧了拧自己的大腿,慌乱地在墙上摸到了开关,慢慢按下。在灯亮起的同时,他转过身,朝向门的方向站立,他好像一下子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江铃兰,总不能两人沉默着大眼瞪小眼?再者,要是不小心看到她的隐私物品也不礼貌。
江铃兰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光亮,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她终于看清了背对着她的夏小殊。江铃兰的房间里的确有一些私人用品,比如她的内衣还挂在椅子上,幸好夏小殊没看见。她赶紧走过去把内衣塞进柜子里。
门外,夏修筠还在客厅里哼唱歌曲,久久不上楼。
夏小殊只听得到柜子开合的声音,还有从胸腔传来的砰砰的心跳声,像缝纫机钉针脚一般密集。这种不可掌控的感觉,让他有一种被溺毙的恐惧。他放空自己的脑袋,不敢去细想此中缘由。
终于,他听见了夏修筠上楼的声音,松了一口气,正要开门离开。
“小殊,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你有我的手机号,可以随时联系我。”江铃兰用“约定”替换了“交换”,希望能减轻夏小殊的逆反心理。
听到江铃兰的话,夏小殊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没有回答,赶紧打开门,往楼上逃去。
在敲响夏修筠房门之前,他深呼吸了几口,以平复自己奇怪的心情。
夏修筠看到夏小殊,赶紧让他进屋:“哥,我先问你一件事。”
“怎么啦?”
“在宴会上,你喝酒是不是因为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忽视你的,我本来想让你多交些朋友。没想到,那群人竟是这种货色。”夏修筠将手放在脑袋旁,做出起誓的样子,“哥,你放心,以后这种场合,我不会理睬他们半分的,我们兄弟俩聊天就够了。”
“不是因为这个。”夏小殊没想到夏修筠会如此在意他的感受,心里倍受感动,“现在想想,要是我们俩的复仇结盟再提前一点,就好了。”
“为什么?”
夏小殊也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摸了摸夏修筠的头发:“这样我会知道,我弟弟其实很在乎我。”
夏修筠红着脸,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哥俩谁跟谁。”
夏小殊突然想到江铃兰在白天说的话,若有所思,还是下定决心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弟,过去的十七年,其实我一直很想和你做真正的好兄弟。以前我对你的冷脸冷言,是装的。是我觉得自己不够好,是我害怕你不愿意和我相处。”
夏小殊笑了笑:“这些真心话,说出来就轻松多了。”
夏修筠抱住夏小殊,拍了拍他的背:“哥,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幸好我们两个都说出来了。”
夏小殊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在过去的十七年里,他在夏家和吴家都过得战战兢兢,像一只跌落在荆棘丛里的受伤的小鸟,别人只看得见带刺的荆棘,嫌弃它站得远远的,却看不到被荆棘划伤的小鸟。但幸好,小鸟努力探出了头,终于有人发现了,并且把它捧在手心里呵护。夏修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对他的示好和坦诚有多重要。夏小殊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有一个亲人,有一个在乎他的亲人,他值得被别人爱。他默默地抚了抚藏在衣袖内手臂上的伤痕,好似它们从未存在过。
等两个人都平复了情绪,夏小殊把日记本递给夏修筠:“差点把正事忘了。江铃兰让我把日记本交给你。她说,你妈妈很爱你。”
夏修筠拿着日记本,声音有些颤抖:“哥,江铃兰应该不会骗我吧。”
“你放心,江铃兰不可能这么快编出一本日记。”不知为何,夏小殊能断定江铃兰不是坏人,“她还说,日记的另一部分在她房间的右侧床头柜,需要你自己在她走后去拿。”
夏修筠对江铃兰的行为摸不着头脑:“她又在耍什么心机?”
夏小殊也表示搞不懂,摇了摇头:“等拿到另一部分,我们就知道了。”
夏修筠又回想起第一个话题,继续刨根问底:“哥,在宴会上,你为什么要喝酒?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夏小殊看着夏修筠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想着也瞒不过他:“我近期遇到了一个女人,一方面很想接近她,但真正见到后又会觉得心烦意乱。不知道为什么?”
“你对她有占有欲吗?比如说,你不想看到她和其他男生在一起。”
夏小殊想了想宴会的场景:“看见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我会很烦躁,坐立不安。”
夏修筠笑起来:“哥,凭借我的个人经验,你肯定是喜欢上她了。我一开始对我女朋友也是这种感觉。”
“喜欢”这个词突然由夏修筠的嘴里蹦出来,就像一阵超强台风刮得夏小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赶忙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夏修筠安慰道:“哥,你刚才说了女人,没说女孩,你们俩是姐弟恋吧。姐弟恋也不丢脸,我和我女朋友也是姐弟恋。”
夏小殊无言以对,也无从解释,他总不能说他“喜欢”的对象是夏世栋的女人,那震惊的恐怕是夏修筠了。是喜欢吗?夏小殊不知道,也不想承认。人们对少年的“喜欢”有诸多美好幻想,说它应该是太阳底下挥洒的大胆恣意,可这种背德禁忌的“喜欢”只能是阴沟下藏匿的拘束克制,夏小殊只知道这会给人带来刮骨之痛。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