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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梦的解析   N中的 ...

  •   N中的体育课采取混班制,以兴趣组的形式开展。夏小殊和张仕达选了篮球班。每到后半节课,体育老师会放他们去自由活动。按照惯例,篮球班的学生会分组,然后痛快地比一场。张仕达刚想招呼夏小殊加入他那一队,就看到他一副心不在焉呆立的样子:“小殊,你没事吧?”
      “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有点烦。”不知道是不是受夏修筠话的影响,夏小殊竟然在前一天晚上梦见了江铃兰。
      “二狗,先替我打一局。”张仕达报着要为好兄弟排忧解难的满腔热情,一把搂过夏小殊,“走,兄弟我带你去解梦。”
      夏小殊一头雾水:“解梦?你还会解梦?”
      “不是我。你还记得吗?我们分班前有个叫甄逢秋的女生,外号就叫“神算子”,她会算命,还会解梦。”
      夏小殊对这个女生有印象,但只限学业上,比如她的作文经常被当作范文诵读,但他既不迷信,也不想和一个不熟的人分享这个羞耻的梦:“不过是一个梦。算了算了。”
      “你别不信。我向我女朋友表白前,也请她算了一卦,果然如她说的,我成功了。你也去试一试吧,反正也不吃亏。”张仕达以为夏小殊不信这套,像个招揽生意的老板继续安利道,“我瞄到过,她和我女朋友,还有陈晗晗都在排球班。”
      夏小殊拗不过张仕达,只能随着他走过去。
      出于与饶心悦避嫌的考虑,张仕达就站在远处,腻歪地朝她抛了个媚眼,反而让坐着休息的陈晗晗去叫人。陈晗晗起身前还特别瞥了夏小殊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愤怒。
      甄逢秋抱着排球走过来。她留着一头短发,运动后显得脸部红彤彤的:“找我干嘛?”
      “你还记得他吗?曾经的同学。”张仕达把夏小殊推到了前面,“他来找你解个梦。”
      夏小殊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甄逢秋,你好。”
      “原来是我们的学霸啊。帮你这个忙。”甄逢秋笑了笑,把排球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我们得假装跑步,去田径场上谈。”
      张仕达十分识相:“那您二位谈,小的继续去打篮球。”
      夏小殊向张仕达比了个ok的手势,跟着甄逢秋往田径场走去。
      “陈晗晗和我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差。但这次来叫我时态度冷冰冰的,像是有敌意。她是不是对你们其中一个有意思?”甄逢秋故意和夏小殊错开一段距离,眼睛看向他的脸,在探寻他会有什么表情,“我猜,她应该不会喜欢闺蜜的男朋友,那就是你了。对不对?”
      夏小殊这才意识到甄逢秋的确有点东西,她能够捕捉到人际间非常细节的东西,但他并不想暴露让陈晗晗难堪,只能装傻:“是吗?我不知道呀。”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你不愿意说就算了。”甄逢秋捕捉到夏小殊说话的时候眼睛在乱晃,猜到他的说谎,她虽然喜欢解读人与人之间的秘密,但也没有散布他人隐私的怪癖,“说吧。你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
      “一些奇怪的人和事,本不该出现在我的梦里。”
      “这个梦发生在什么时候?在你入睡时,还是快睡醒时?”
      “快醒了。我正做着这个梦,就被闹钟吵醒了。”
      “你知道吗?梦有自我调节的机制。一般入睡时做的梦,是噩梦;而快睡醒时的梦,是能让人开心的梦,以确保主人醒来时有个好心情。”甄逢秋减慢了步伐,“这说明什么?你潜意识里是接纳这个梦的,并对此表示开心。你为什么会说不该出现?”
      夏小殊蹙了蹙眉,抿了一下嘴巴:“也许你有判断错误的时候。”
      骄傲如甄逢秋,她最不能忍别人否定她的专业,她定要说服夏小殊:“你把梦完整地讲一遍。我来给你分析。”
      夏小殊并不能把完整的梦说出来,只能隐去一部分细节:“我梦见,在一个男人的葬礼上,有一个女人向我表白了。”的确,他讨厌夏世栋,并不希望他好过,这很合理;那么,江铃兰向他表白,就显得荒谬得多。
      甄逢秋笑了笑,她最擅长解死亡类的梦,从容地说:“《梦的解析》中有个案例。有个女人梦见她的小侄子死了。可事实上,她最疼爱那个小侄子,一点都不希望他死。你猜为什么?”
      夏小殊摸不着头脑:“不知道。”
      “在她大侄子的葬礼上,她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可是后来一直没机会再遇见他。所以她做了这个梦,如果小侄子死了,她就可以再次见到那个男人了。梦会对欲望进行修饰,剥开那层梦,就是你的欲望。”
      夏小殊惊诧地看着停下脚步的甄逢秋,说不出一句话,他好像快要触碰到自己那份肮脏的心意了,就像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窗户纸。他这个站在窗外的人却没由来地害怕。
      “你的梦和她的何其相似。因为只有在男人的葬礼上,你才会得到那个女人。”
      “不可能,我没有想得到她。”夏小殊掩饰地挥挥手,不肯承认这个事实,“而且在梦里是她向我表的白!”
      甄逢秋注意到夏小殊的动作,他明明在否认,头却轻轻地点了几下。他的身体意识是诚实的,但嘴巴却在撒谎掩饰。她知道,他一定在压抑着什么。
      “我说过,梦会掩饰自己。你的理智和道德不允许你说爱她,就像书中的女人没有直接梦到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情景。也许是社会纲常压制了你,也许是道德感压制了你。”甄逢秋解释道,“只有那个女人主动向你表白时,你才能没有罪恶感地接受,自我批判意识也能稍微减弱些。而梦背后的事实是什么?你爱她。”
      这三个字虽然在生活中经常发生,但对于夏小殊而言却是困扰和痛苦,像四周吐满了白丝,他被裹在里面作茧自缚。说实话,以往他感知到过这种情愫,但故意视而不见仍可自欺欺人,如今这个词同时出自夏修筠和甄逢秋之口,让他避无可避,不得不去正视和接受这个真相,就像明明警觉到危机却仍要深入敌穴,未免是一种血淋淋的剜心之痛。他竟然爱上了江铃兰,爱上了夏世栋的女人,爱上了一个根本不会爱他的人。
      这种念头痛击了他,并快速的辐射到他的五脏六腑,他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夏小殊,潜意识比理智真实。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爱她。”甄逢秋继续加猛药,“你如此抗拒,恐怕是你和那个女人的关系很复杂。”
      “她是谁?是老师吗?”夏小殊表情没变化。
      “是亲人吗?”还是没变化。
      “是有夫之妇?”夏小殊抿了一下嘴,并且嘴角往下弯,表明他在克制。
      甄逢秋回想了一下他的梦,做了大胆的猜想:“是你亲人的爱人?”
      甄逢秋猜到这个地步,夏小殊觉得也没必要隐瞒:“是的。我的确喜欢她。”夏小殊说的时候不敢用爱这种沉甸甸的字眼,只能用小心翼翼的喜欢一词,好像这样他对江铃兰的感情能减一分,他也能暂时卸下枷锁。
      “每个人都有可能爱上不能爱的人。我也爱过我的继弟。”甄逢秋由此联想到自己的一些经历,仍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张仕达有没有和你说过,如果你觉得我算得准,得给我一些报酬。”
      夏小殊很感谢她的解梦,虽然真相直接残忍,但最起码可以解开他这几天的心结:“你要什么?”
      “叫家长。”
      “什么意思?”
      “既然我们有相同的经历,就方便做盟友了。”甄逢秋压低了声音,“我要你假装是我男朋友,然后被老师抓包,被叫家长。”
      “为什么?”
      “我妈怀疑我还是和那个人有一腿。我不过想证明给她看,我也能正常恋爱。”甄逢秋用那个人代替了继弟,连称呼都不敢再提。
      夏小殊能理解甄逢秋的心理,毕竟他们身处同样的困境之中,但是并不想因为学校里的事惊动夏家和吴家的人:“很抱歉,我们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能配合你。”
      “那个女人,是不是也算你的家长?”甄逢秋的话充满了诱惑力,“你难道不想测试一下她对你的感觉吗?一个女人爱不爱你,就看她会不会为你和另一个女人的关系吃醋。你不想试试吗?”
      夏小殊当然知道江铃兰爱的是夏世栋,她根本不可能爱他,可凡人总会对被爱报有侥幸心理,像个可怜虫一般去试探。江铃兰不是许诺可以为他做事吗?那么就让她来学校,看看她会对他早恋有什么反应?
      夏小殊难得疯一回:“行,我答应你了。”
      甄逢秋朝他走了几步:“咱俩并肩走,就足够引人注意的。白源敏感得很,宁可错杀一千,不可能放过一个。”白源是学校德育处主任,除了负责抓学校的思想意识建设,最喜欢抓早恋,然后叫家长。
      夏小殊也靠近了她一点:“这节是上午最后一节课。白源不是一般会提早吃饭?就等他从食堂出来看见我俩了。”
      他们两个别扭地挨着绕跑道走着,就等白源上钩。
      甄逢秋怕这个提议引起夏小殊的误会:“你放心。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找你是因为我们两个有相似之处。”
      听甄逢秋这样一说,夏小殊反而轻松了不少,倒也不尴尬了:“我知道。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两个人相视一笑。
      甄逢秋率先看着白源从食堂里走出来:“做好准备,白源来了。”
      她故意亲昵地揽起夏小殊的胳膊:“忍一忍。”
      夏小殊并不喜欢甄逢秋的触碰,僵硬地站在那里,但还是要硬着头皮把戏演下去。果然,白源站在远处,大声喊道:“那边两个学生在干嘛?”
      两个人假装立刻弹开,装出一副惊慌的样子。
      白源走到他们面前,抓起夏小殊的校服:“成何体统。你们两个跟我去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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