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行水01

5、合作（三） 我就不能和

　　赵雪横的脑筋转的飞快。
　　他刚要开口，只见燕纵英已经款款走了出去。

　　燕纵英身材瘦削，光芒洒落在他的脸庞上，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的脚步也是不慌的。

　　袈裟和尚也不急，合着眼竖着手掌，由着燕纵英一步步的靠近。
　　倒是他身后的那一群小和尚警惕的绷紧了肌肉，眼睛也是死死的盯着燕纵英。

　　赵雪横站在墙角处，眼中不明显的闪过了一丝阴骘，倒是没有开口。

　　燕纵英直到走到袈裟和尚前四五尺，才停下，微微躬腰，抱拳道：
　　“晚辈燕纵英，此番鲁莽的闯入了大金明寺，实在无礼，见过师傅了。”

　　赵雪横一顿，他也猜到了这寺应该是大金明寺。

　　大金明寺是天下三大散门之一，踞于未央湖西边。
　　其他两门则是位于建京城东的萧门，未央湖东边的不义堂。

　　这三大散门实力强大，侠士频出，在江湖上鼎鼎有名。

　　而此刻，燕纵英前方的袈裟和尚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他身后的那一群小和尚更是发生了一片骚动。

　　这武林大比才刚过去几个月，那大比第一名，横空出世的剑客燕纵英在大比中的辉煌事迹还在江湖上流传。

　　没有什么比是燕纵英本人出现更为惊诧的事情了。

　　袈裟和尚由着身后的小和尚们窃窃私语。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有点怀疑的说：
　　“你是这次武林大比的第一，那个燕飒星？”

　　站在墙角的赵雪横眉头一拧，燕纵英仍是很恭敬的说道：
　　“是晚辈了。”

　　袈裟和尚眉头深深，他的声音抬高了一些：
　　“相传燕施主的游川剑最为有名，老衲可否看一下施主的剑？”

　　于是燕纵英将腰侧的剑解下，双手递给了袈裟和尚。

　　袈裟和尚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握着剑鞘。
　　这把剑虽然没有出鞘，但是其沉重威严之气便从剑身上源源不断的传递出来。

　　袈裟和尚连看都不用看，便知道这柄剑必然是柄罕见兵器。

　　他递回了游川剑，不明显的藏着的戒备终于消散了一些。
　　袈裟和尚眉目也舒展了，微微躬身对着燕纵英回礼：

　　“阿弥陀佛。小寺不知是燕施主到来了，是老衲唐突了。”

　　燕纵英侧身躲过了袈裟和尚的这一礼，这师傅年纪比他大多了，燕纵英可不敢接这一礼。

　　燕纵英笑着说：“武林大比上曾经拜见过清知师傅。于是此番有难，不得已来贵寺躲避了。”

　　袈裟和尚弯目，合掌道：
　　“小寺能有武林大比第一拜访，也是蓬荜生辉。老衲法号清道，清知是老衲的师弟。”

　　燕纵英听他言语，也没有怪罪他和赵雪横给他们添了麻烦的事情，心中生出了感激，却也不多言，只是诚恳谢道：

　　“后辈多谢师傅，只是我们两个可能还要在贵寺多有叨饶。”
　　清道和尚笑眯眯点点头。

　　他的眼神从燕纵英的身上转移到了远方墙角处的赵雪横上，只见这位黑衣公子脊背挺直的靠着墙，不禁询问道：
　　“燕施主，这位是……”

　　燕纵英：“哦，这位，这位是……”

　　他突然卡了壳，江湖近年来可是格外敌视朝廷的。
　　这赵雪横偏偏是个锦衣卫，正好撞到了大金明寺的忌讳上来了。
　　一时间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说。

　　燕纵英结巴了“这位”两声后，终于勉强的找好了理由，开口道：
　　“这位叫赵二，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朋友。”

　　听到了燕纵英的解释后，赵雪横靠着墙壁，纯黑的眼瞳中闪过了一丝似笑非笑。

　　清道和尚眼神在赵雪横身上停留了些许，最终从墙角的赵雪横身上挪开。
　　他看出了燕纵英和赵雪横之间的奇怪氛围，却也没有开口点破。

　　清道和尚挥手让身后的和尚们散开，对着燕纵英和赵雪横道：
　　“请随老衲来吧。”

　　待清道和尚一转身，燕纵英骤然扭头看向了墙角的赵雪横。
　　他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扫过了赵雪横，眼睛中清清楚楚的表露出了几个字，“别给我惹事”。

　　赵雪横言行中有着一种贵气。
　　此时他肩膀靠着墙，朝着燕纵英双手摊开，无辜而纯良的耸耸肩。

　　燕纵英转过头，举起手掌朝着赵雪横，压着声音招呼了两下：
　　“走吧。”

　　赵雪横紧跟几步，走到了燕纵英的身侧，略低燕纵英半步。
　　他微微低头，看向了燕纵英的侧脸。

　　燕纵英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一点余光都没有分给赵雪横。
　　赵雪横看了他一会，收回了目光。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跟着清道和尚，走入了幽径深处。

　　西边卷起了金色的霞辉，恢弘的大金明寺沐浴在太阳落下前的最后一片阳光里，折射出了五彩斑斓的光彩。

　　清道和尚给燕纵英和赵雪横安排了住房，是两处干净整洁的僧房。
　　屋内摆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只木桌和两个椅子，整体却是敞亮宽敞的。

　　清道和尚半点没有被麻烦的情绪表露，对待两人仍是大方的。

　　燕纵英看了一圈，心中感激更甚，恩情不言谢，燕纵英藏在了心中。

　　赵雪横跟在燕纵英旁边，把大金明寺的路线不动声色的收入了眼底，在心里构建了大金明寺的结构，牢牢记住了。

　　他微微斜眼，扫了一下燕纵英的神色，继而把目光又投向了前方的清道和尚，心中估算着两人的实力。

　　清道和尚给两人安排完住处后，眯着眼睛笑说：
　　“燕施主可想去和我那师弟见一面？“

　　燕纵英爽利道：
　　“许久没有见过清知师傅了，那就由师傅领路了。“

　　清道便领着两人去了。

　　三人刚跨过一道石门，只见面前的庭院里种着一棵格外高大的槐树。
　　槐树伸展着繁茂的枝叶，遮挡了半个庭院。

　　粗约两人环抱的树干处立着一个人，这人背对着燕纵英一行人，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一身素袍垂到脚踝，

　　燕纵英招呼了一声：
　　“清知师傅！”

　　那人转过身来，只见他约有三十多岁，眉间有一条深深的皱纹，鼻梁耸的极高，眼窝深深，一副严肃刻板的模样。

　　清知和尚看见燕纵英时笑了起来，拜道：
　　“飒星施主，自武林大比散后，几个月没有见过你了。”

　　燕纵英走到他跟前，略有歉意的说：
　　“仇人追杀，迫不得已躲进了大金明寺，飒星给大金明寺添麻烦了。”

　　清知和尚不在意的挥挥手：
　　“既然同是江湖人，何必因为这个言谢？大金明寺从来欢迎朋友。”

　　清道站在石门口，细心的给燕纵英和清知两人留出了交流的空间。
　　赵雪横站在清道和尚身侧，盯着槐树下交流的两人，眼眸幽深。

　　一边的清道和尚却猝不及防的偏过头，慈祥的看着赵雪横，慢慢的道：
　　“赵施主从哪里来啊？“

　　赵雪横收回了眼底的思绪，低眸客气道：
　　“后辈生在宁东城。”

　　宁东城是靖朝南边的大城市，赵雪横这样的青年，倒是真的像这种大城市养出来的世家公子。

　　清道和尚颔首，继续询问道：
　　“施主是怎么遇到燕施主的？“

　　赵雪横回答道：“路上偶然相遇了飒星，交谈几句觉得很是投机，便打算一起游山玩水了。”

　　“谁料，”说到这里，赵雪横轻轻叹了口气，如白玉般洁净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些忧愁，有几分失落：
　　“谁料就被一群人给追杀了呢？”

　　清道念道：“阿弥陀佛。这一路赵施主也是不易，且先在小寺好好歇息吧。”

　　赵雪横点点头，含着冷意的眼珠转了半圈，应付过去了清道和尚的盘问。

　　前面交流的两个人聊够了，一同朝着清道和赵雪横走来。
　　清知一边走一边抬手，手掌向着赵雪横，问燕纵英道：
　　“这位施主？“

　　燕纵英简单的解释道：“路上遇到的朋友。”
　　清知和尚笑道：“这样啊！”

　　赵雪横朝着清知和尚行礼，清知和尚也竖掌低头，算是回了礼。

　　赵雪横自进入大金明寺来，除了回答疑问便没有怎么开口，此时却突然对着清道和尚道：
　　“师傅，我有一些累了，能否先回房休息片刻？”

　　他的眼光在燕纵英脸上照了一圈，有一些异样的光彩。
　　燕纵英对上了赵雪横的目光，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开口，顺着赵雪横的话说：
　　“你身体不适吗？”

　　赵雪横垂下头，有些脆弱的点点头。
　　燕纵英快步走到赵雪横的身侧，向着两位师傅抱歉道：
　　“飒星先带着他去僧房了，明日再与两位师傅畅聊。”

　　两位和尚自然没有异议。
　　燕纵英便扶着赵雪横的肩膀，两人一路慢吞吞的走回了僧房。

　　燕纵英推开门，扶着赵雪横进去，然后转身，将两扇门仔细的关紧。

　　木门一关上，他那很是担忧的面具一下子从脸上撤去。

　　燕纵英无情的撒开扶着赵雪横的手，转身，抱臂背靠着木门，俊脸上一点情绪也无，对着赵雪横道：
　　“你最好真的有事情。”

　　赵雪横被燕纵英松开了，也不装了。
　　他挺直脊背，收起了一副脆弱的神色，走到桌子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了。

　　赵雪横双手手指交叉，放在了桌面上，他望着窗外的景色，悠哉的道：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燕纵英歪头：“啊？”
　　他不相信的反问：“哪里有不对劲？”

　　赵雪横的交叉的双手分开些许，又重新插入了指缝。他也不看燕纵英，只是坦然道：
　　“不知道怎么说。”

　　燕纵英：“……不知道怎么说，那就说人话。”
　　赵雪横扑哧一下子笑了出来，他觉得燕纵英这样挺好玩的。

　　于是赵雪横抬起脸，看向了燕纵英，颇为温和从容的道：
　　“飒星，你晚上陪我出去看看吧。”

　　燕纵英：“看什么？”
　　他脑子一时间跟不上嘴，片刻后才迟缓的揉了揉耳朵，不可思议的说：
　　“……你叫我什么？！”

　　赵雪横镇定道：
　　“飒星，我听他们都是这么喊你的，这是你的字吧。
　　我们可都一起经历过生死危难了。”

　　燕纵英伸手压了压太阳穴，被赵雪横这诡异的温和态度搞得头疼，咬着后牙道：
　　“我们两个没有什么关系吧？
　　照你这么说，难道我也要喊你的字吗？”

　　赵雪横细心和缓的说：“我字千城，你尽管喊就是，飒星不要不好意思。”

　　燕纵英闭了闭眼睛。
　　他是明白了，他就不能和这看着像人的奇葩沟通。

　　赵雪横对燕纵英的想法恍若未觉，再次柔和的重复道：
　　“晚上陪我出去看看吧，飒星。”

作者有话说

　　等会修改前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