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行水01

4、合作（二） 追杀日常

　　进入小镇后，两人皆下了马。

　　燕纵英牵着马站在一家食肆外，目光百无聊赖的扫过周边的街道。

　　赵雪横则自己背着行囊进去买干粮了。
　　当然，他花的是自己的钱。

　　燕纵英给这群锦衣卫追了一个月多，手里真是半点银两都没有剩下。

　　显然赵雪横也明白他的处境，在这方面问都没问燕纵英。
　　毕竟燕纵英连自己的行囊也给他看干净了。

　　赵雪横非常自觉的买干粮去了。
　　燕纵英站在门外，不耐烦的等了一会。
　　片刻后，赵雪横踏过食肆的门槛，走了出来。
　　他背上多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挑着眉毛招呼燕纵英道：
　　“走吧。”

　　他径自走在了治水镇的街道上。
　　燕纵英牵着马，慢吞吞的跟在了赵雪横的身后。

　　两人此时正走在小镇的闹市，街道两边是很多叫卖的小商贩，卖茶的，卖杂货的，卖零嘴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老黄牛拉着木车不急不慢的走过。

　　赵雪横靠在了路边，目送着牛车从身侧走过。
　　燕纵英牵着马灵活从牛车和道路的缝隙中穿过去，倒是走在了赵雪横的前方。

　　赵雪横不在意，他背着包裹，看似随意的四处张望着。
　　他的脸上带着两分适度的好奇，看上去只是一个路过这乡镇的普通旅人。

　　燕纵英则拉着缰绳，微微仰着脸，整个人潇洒而散漫。
　　他另一手托着后脑勺，悠悠哒哒的在拥挤的人群里走过。

　　突然，一前一后的两人同时扭头，向着右方望去。
　　赵雪横原本平淡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警戒起来。
　　而燕纵英俊秀的面容上神情未变，薄唇却微微抿了起来。

　　两人的右方是街市的一个拐角，依旧是商贩遍地，人来人往的，繁华至极，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赵雪横回头望向燕纵英，燕纵英心照不宣的朝着他点点头。
　　虽然看上去一切无恙，两人却同时感受到了脚下地面微微的颤动。

　　燕纵英低声说道：
　　“走！”

　　赵雪横立刻加快脚步，为燕纵英开路。
　　燕纵英牵着马，黑马极通人性，半点嘶鸣也没有，随着主人一起加快了速度。

　　一炷香后，两人从街市里快步走了出来。
　　此时，周围的商贩少了起来，往来的人也只剩零星几个了。
　　两人再拐了个弯，只见这条小巷里一个人影都没有，除了一地的枯叶灰尘外，鸦雀无声。

　　燕纵英微微抬头，凌厉的眼光从屋檐上扫过。
　　眼见着一片片的黑影从房顶逐渐赶近，燕纵英低声道：
　　“来了。”

　　赵雪横骤然拔出了逐鹿刀。
　　燕纵英以为他要去单挑这群刺客了，只见赵雪横只是回头望了他一眼，蹙着长眉道：
　　“上马啊！”

　　燕纵英噎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赵雪横也受了伤，怎么可能会单打独斗的对抗刺客呢。

　　他不禁扶额，奇怪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燕纵英的思绪转瞬即逝，他动作利索的上马，喊上了赵雪横道：
　　“走！”
　　赵雪横跟着上马。

　　这一批刺客的步伐极快，顷刻间便已经赶到，燕赵两人立刻驾马而逃。
　　可是此次，刺客显然有备而来了。
　　他们身如飞鸟，只见在小巷中来回几个上下，刺客迅速的追上了载着两人的黑马。

　　赵雪横扭头看了一眼和刺客之间的距离，眉压的极低，轻声道：
　　“可能跑不过。”

　　燕纵英咬住了嘴内一块肉，控马拐弯进了另一条小巷里。
　　他的眼睛来回的扫着四周，企图找到一个能逃跑的机会。

　　赵雪横的声音不断的送入他的耳朵中，通知着他们和刺客的距离：

　　“五十尺，三十尺，二十尺……”

　　巷子已经走到了尽头，燕纵英驾马跑出巷子。
　　黑马转过一个弯。
　　赫然，燕纵英的眼中撞入了一片庄严威重的庙宇，金瓦白墙倒映在他的眼中，金日灿灿，一下子点燃了燕纵英的眼眸。

　　他骤然拽住了黑马，黑马一时间刹不住，临了勉强停在了这片寺庙的墙下。
　　燕纵英朝着赵雪横喝道：
　　“下马!”

　　赵雪横立刻下马，燕纵英一拍黑马屁股，黑马顿时朝着前方奔去，独留两人在这寺庙外。

　　赵雪横万万想不到燕纵英居然会把唯一的马放走了。
　　这下让他们怎么逃，他不禁开口说：
　　“你……”

　　燕纵英显然对黑马十分放心，看都不看飞奔离开的黑马。
　　他熟练的开始爬起寺庙的墙，一下子就登上了墙头。

　　燕纵英半个身子趴在墙上，倒过身子，伸出手不耐烦的对赵雪横道：
　　“上来啊!”

　　燕纵英俯身看着赵雪横，脑后马尾的发丝便全向下落在了脸侧。
　　他锋利的轮廓被遮的不再明显，越发显得那双湖水般的眼睛明亮极了。

　　赵雪横仰头看着他，倒是怔愣了一下。
　　他又猛地记起来两人的处境，当下不再犹豫的握住了燕纵英的手掌。

　　燕纵英手心有些粗糙，似乎是练剑练出的茧子，有些粗糙的摩擦着他的掌心。
　　赵雪横莫名其妙的出了一下神，动作上自然就迟缓了一些。

　　燕纵英费了老大劲拽着赵雪横，见这人眼神不定，居然在这个时候还走神，登时非常不满说：
　　“上墙啊！赵雪横你发什么呆呢？”

　　赵雪横凤眼一眨，连忙“哦”了一声，缓过神来，握紧了燕纵英的手，借着力气爬上了墙。

　　两人跳入了墙内，只见庙宇的屋檐连成了一条条金线，花草浓密，树木参天。
　　小路隐约在翠绿色中，更是一人也无，自然有一种清幽而闲适的气氛。

　　燕纵英拽着赵雪横朝着里面跑去，赵雪横被他拽着跑，一边低声问道：
　　“你为什么往这边跑？”

　　燕纵英没有回答他，而是拽着赵雪横躲到了一处拐角。
　　他侧身贴在墙上，悄悄探出头查看动静，头也没回的对赵雪横道：
　　“别动。”

　　赵雪横看了看燕纵英干净而锋锐的侧脸。
　　他的眼睛专注的望着墙外，鬓边碎发被微风吹起，惹人的乱动。
　　赵雪横转开了视线。

　　燕纵英并不知道赵雪横的心思。
　　他专心致志的盯着两人翻过来的墙头，果然看见几个刺客从墙外翻了近来。

　　燕纵英小声嘟囔起来，赵雪横只听见他不停的念叨着：
　　“保佑保佑保佑保佑……”

　　赵雪横跟在他身后看着动静，浓墨重彩的五官有些凝重。
　　只见翻过墙的刺客们靠近交流了几句，然后立刻分开，打算分头行动。

　　刺客们刚要分开，安静祥和的寺庙里突然传出了一片齐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佛语。

　　刺客们立刻回身靠在了一起，朝着四周看去，只见两侧的花草幽径上极快的跑出了两群和尚少年。

　　这群少年们头皮剃的干净，上衣扎进裤腰里面，黑色的裤子宽松，裤腿扎紧，一身劲装。

　　少年和尚约有几十人之多。刺客们背靠庙墙站在了一起，警惕的望着两侧。
　　两群和尚训练有素的围住了十几个刺客，却只是齐齐做出了防御的姿势，将刺客围在了圈内，并不动手。

　　刺客们自然也不敢轻易动手，气氛几乎凝固了。

　　赵雪横和燕纵英自然也将这幅场景收入眼底。
　　赵雪横看着这群明显习武的和尚，低声道：
　　“你故意的。”

　　燕纵英理所当然的“嗯“了一声。
　　当他在地图上看见这座治水镇时。
　　他就记起了江湖中那三大散门，其中之一便是在这江南治水镇。

　　赵雪横是朝廷的人，终究不如他清楚。
　　于是赵雪横眉心凝着一团黑雾，想了想才突然记起了什么，低声惊说：
　　“靖朝武林有三大门派，这莫非就是……”

　　一声响亮的低声响彻在寺内，声音中带着沉沉的内力。
　　受着伤的燕纵英和赵雪横都感觉到了这低声中隐隐的压力，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一个深黄的身影从深绿的花木中缓缓踱步出来。
　　他一身袈裟，年岁看上去四十多岁，眼角却是深深的皱纹，神色温和慈祥。

　　他慢慢的走到了少年和尚们的圈外，围成圈的和尚立刻从中分开一道。
　　这人便走在和尚们之间，来到了刺客们的面前。

　　刺客们明显也反应过来了，试探的开口问道：
　　“江湖人？”

　　袈裟和尚一手竖在胸前，微微低头道：
　　“是，老衲习武，在江湖上略有些名气。”

　　刺客为首的那位，也就是刚刚开口问和尚身份的人，明显客气起来。
　　他客气道：
　　“我们并没有与师父为敌的意思，翻墙冒然进入贵寺。只是为了追捕犯人，请师父通融些许。”

　　燕纵英的气息瞬间沉重了一点，赵雪横也沉下了眉目。
　　袈裟和尚却只是站在刺客们面前，他低着眼睛，眼角的皱纹垂着，另一只手慢慢的转着珠子，道：
　　“老衲寺里并没有进入其他人。”

　　刺客首领料想是和尚以为他们是找茬的，急忙开口解释道：
　　“确实有两位犯人刚刚翻墙进入了寺中……”

　　他话还没有说完，袈裟和尚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依旧是谦虚的低着头：
　　“老衲寺里并没有进入其他人。”

　　刺客首领住嘴，这才发现面前这老和尚是个硬骨头，他骤然放低了声音，说：
　　“师父，我们与师父无仇，师父何必要这样为难我们呢？”
　　“师父不想平白无故的招上什么仇人吧。”

　　袈裟和尚本来只是转着珠子，此时却一下子笑了起来，像是被刺客给说笑了。
　　他手里的动作停下来了，微微抬头道：
　　“施主可知道此寺名何？”

　　刺客首领顿了一下，突然记起来了什么，有些破音的道：
　　“你是，你是。”

　　他咽了一下，硬是没说下去。
　　袈裟和尚贴心的给他补充了下去：
　　“老衲乃是清字辈……”

　　他还没有说完，刺客首领立刻低头抱拳：
　　“多有打扰，并非恶意。”

　　他身后的刺客们自觉的开始撤退，首领抱拳完，离开前还留下了一句饱含威胁的：
　　“领教了。”

　　袈裟和尚任由他们离开，等刺客们的动静彻底消失在了墙外。
　　他才转过头，昏暗的目光不知是凑巧还是刻意的，和藏在墙角里的赵雪横撞上了。

　　赵雪横的瞳孔骤缩。

　　袈裟和尚两侧的少年们都转过身面朝了两人，袈裟和尚口称慈悲，高声朝着这边喊道：
　　“那边的两位施主，您两还想待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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