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合作(四) 披着美艳人 ...
-
深夜，圆月当空，微白的云在蓝黑色的天空上漂浮着。
大金明寺笼罩在一片夜的安谧中。
赵雪横躲在两人僧房的屋角，探头张望了几下，见四周都没有人才轻轻走了出去。
燕纵英抬脚跟在他身后，俊朗的眉目中凝着一些说不清的沉重，略混杂着几分的悔恨。
他怎么就跟着赵雪横跑出来了呢？
燕纵英百思不得其解的思索着。
可能是因为当时赵雪横的语气真的很平静，仰头看他时，那艳丽的五官却格外的温和？
不不不，燕纵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更可能是被赵雪横下了咒，否则肯定不会答应了这彻头彻尾荒谬的请求。
此次夜行，赵雪横的目标是清道的院落。
当他和燕纵英这么言说的时候。
燕纵英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又不怀好心，想要离间他和大金明寺？
但是赵雪横的神色真的很真挚，他只是用着那一副俊俏的面容，诚恳的望着燕纵英。
他浑黑的眼珠向上望着，仿佛五官都被燕纵英所牵引着了，神色有一种动物般的纯粹。
赵雪横仿佛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在表露着自己的感受，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后果。
燕纵英望了他那可怜又无辜的样子一眼，心头一下子软了不少。
他连忙狠下心肠，撇开头，不敢再看了。
于是整整一天，赵雪横就这样反反复复的在他耳边念叨，什么道理都拿出来说了，连声音也比平时还要软。
燕纵英真的受不了，赵雪横这一个大男人一整天这样唧唧歪歪。
为了避免被赵雪横继续祸害下去，他终于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所以现在，大金明寺宁静的夜晚里，两个身影鬼鬼祟祟的朝着清道的僧房而去。
燕纵英一边跟着悄摸摸的走着，一边觉得着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对不住收留他的大金明寺。
等会要是赵雪横什么都找不出来。
燕纵英跟在赵雪横的身后，抿着唇，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就出手把这人揍一顿，再自请去给两位师傅请罪，任两位师傅如何责怪出手，他都愿意受罚。
燕纵英想好了之后该怎么做，心中愧疚的情绪终于有所消减。
赵雪横已经悄无声息的潜入了清道的院落里。
他蹑手蹑脚的朝着清知僧房外侧走去，眼中闪过了一丝算计。
燕纵英还停在清道院落的墙外面，却在此刻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住了脚步。
赵雪横反应不比燕纵英慢，也立刻的停了动作。
两人隔着一面墙，先后躲藏了起来。
隐隐约约的声响从身后的树丛里传了出来，那是细碎的交流声。
燕纵英万万没想到此次夜行，居然撞到了大金明寺的僧人私会外人，立刻躲在了一棵树干的阴影处。
赵雪横倒没有燕纵英这么多担忧，他藏在墙后，毫无负担的立刻靠近了声音传出来的地方，侧耳偷听。
树影婆娑，在一片树丛中，两个人的高大身影被月光映在地面上。
先是一个低沉的男声说话了。
“办好了这件事情，主子自然会嘉奖你。”
燕纵英绷着神色，他听到另一个声音也响起来了。
这个声音有些刻意的伪装，听不出来是谁，只是略不安的道：
“在大金明寺动手，会不会波及到我们？”
低沉的男声“哼”了一声，一下子笑了起来，自大的说道：
“这不用你担心，主子既然敢让你们去动手，自然给你们留下了后路。”
燕纵英微微靠前，这两人要在大金明寺动手，他倒是好奇这两人要对谁下手。
那个刻意伪装的声音停顿一会，终于再次担忧的开口。而这次开口却让躲在不同地方的两人同时一震。
“可是，武林第一可是不好杀啊！”
燕纵英瞳孔扩大了，躲在墙后的赵雪横微微一动，还没有来得及松下一口气，只听见那人继续道：
“倒是那个锦衣卫，看上去武功也一般，杀这个我倒是不担心。”
赵雪横的眼皮一低，遮挡的眼底是暗色的杀机。
大金明寺里面，居然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是谁暗通了朝廷？
两人又聊了一会，燕赵两人躲在阴暗处静静的聆听着。直到那两人终于聊毕了，拜别分开。
过了半响，赵雪横从墙后绕了出来，他思索着刚刚听到的话语，眼皮微低。
他刚要招呼燕纵英，突然动作再次一停。
他听见了，不远处的花草里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树枝断裂声。
除了他们两个外，居然还有第三个人！
赵雪横目光如灼灼狼眼，迅速的锁定了传出声音的地方。
那是一片看似安静的草丛，什么动静都没有 。
赵雪横的凤眼中弥漫着利剑般的锋芒，他凝视着藏着第三个人的地方，一手紧紧的握住了逐鹿刀的刀柄。
燕纵英却在此时，对着赵雪横开口，他声音有一些闷：
“放他走吧，他和那两人不是一伙的。”
赵雪横喉结上下一动，那是他的意愿被阻止时，身体流露出的情绪上都不爽。
他微微睐起眼睛，握住刀柄的手一会松开，一会握紧。
赵雪横的眼神中含着不甘心的挣扎，考虑着要不要听从燕纵英的意见。
犹豫了一会，赵雪横还是听了燕纵英的话，他转过身子，撤去了那狼一般的目光。
身后悉悉索索的动作着，衣裳和草叶摩擦声响起，接着是迅速跑开的细弱的脚步声。
赵雪横背对着那第三个人，任由着那人逃走。
那第三个人彻底离开了后，赵雪横看了一眼漆黑树干后面的阴影，轻声道：
“走吧。”
那树干后面沉寂了片刻。
燕纵英缓缓的从树干后走了出来，月光柔软的铺到他白皙的鼻梁上，照的燕纵英像是玉石做出来的人儿。
燕纵英微微垂着头，他的眼睛被碎发遮的完全，赵雪横望不清楚。
燕纵英在树干边站直了身子，开口，解释了一下刚刚放那第三个人走的原因。
“那人比我们来的还早，我发现他时，他已经躲在草丛后面很久了。
如果是和杀我们的人一批的话，他刚刚就该出声了。”
赵雪横无所谓的“嗯”了一声，闭嘴了。
燕纵英解释完这句话后，站在那里，他的脸庞隐没在黑暗中，罕见的沉默了一会。
赵雪横安静的等待着。
许久，燕纵英勉强收拾好了心中蔓延的情绪。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小声招呼赵雪横道：
“走吧。”
赵雪横于是走近了他的身侧。
靠近后，赵雪横看见燕纵英的脸上倒是没有失望，只是颇有些自嘲的勾着嘴角，苦笑着对赵雪横说：
“我还真没有想到，居然连大金明寺也对我有敌意。”
他吐出了这句话，像是也将心里的一腔郁闷之气吐露了出来。
赵雪横不作声。
燕纵英又随即想开似的，豁达的安慰自己。
“是好事！看清楚了难受总比看不清楚，被他人糊弄的好！”
赵雪横这才开口，他语调温柔，细声安慰着燕纵英道:
“若是整个大金明寺对我们都有敌意，最开始我们进入寺中的时候，他们就会动手的。
看这个样子，应该是寺中有个别人，和追杀我们的人勾搭在一起了，想要在大金明寺里面抹杀我们两个。
也无须过于失望了。”
燕纵英双手抱住后脑勺，他眼底有几分恹恹，略不耐烦的说道：
“我当然知道，只是……“
他想埋怨几句发泄一下这心中莫名的不平，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无法埋怨收留自己的大金明寺。
一切波动起伏的情绪还是锁在了燕纵英的喉咙里，皆化成了一声不明蕴味的叹息。
赵雪横沉默的跟在他身边，两人一路小心翼翼的走回了居住的僧房。
燕纵英一路上除了最初那几句，就没有说过话。
赵雪横知道他情绪有些动荡，便也没有再安抚。
此刻两人已经回到了住所，赵雪横从燕纵英身旁离开，打算进入自己的僧房去休息了。
他背对着燕纵英去开门，身后的人却突然对着他开口。
赵雪横只听见燕纵英的声音有些寂寥，像是在千年的冰雪里浸润了。
他并没有伤感，只是有些失落。
“出去前我还觉得是你多想了。如今看，你才是对的。
多谢你了，赵雪横。”
赵雪横开门的那只手的动作一停，而在燕纵英看来，他似乎是因为自己的话而顿住了。
燕纵英说完这番话后。
过了许久，赵雪横才慢慢回答。
他的声音一如平时的温和，如流水般沉静。
燕纵英以前觉得他虚伪，经历过刚刚的事情后，现在也不那么想了。
赵雪横回答说：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的，飒星。”
说完，赵雪横自顾自的推开了门扉，走入了僧房。
在关上房门后，他背对着门扉，停在了僧房门口。
窗外透过的月光将他高挑的身形照全了，越发显得他像一根疏朗的青竹，亭亭的立着。
而乌黑的头发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赵雪横温雅安静的垂落着头，他的一只手握拳在身后，握紧的手心里似乎藏着什么。
他手里的东西是斜着砍开的半个令牌，上面金纹细致，中间用行书篆刻着“大金”两个字，而第三个“明”字被腰斩了。
半个令牌的裂口很是清晰，这是那种长剑才会砍出的痕迹。
这是他本来想在今晚放在清道僧房外的东西。
放下后，他会刻意让燕纵英来发现这块令牌。
他不抱着燕纵英对大金明寺彻底决裂的想法。
但只要燕纵英能有一丝的怀疑大金明寺，他就能慢慢离间燕纵英和大金明寺之间的关系。
这样一来，他杀燕纵英的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多了。
而他现在明面上可是燕纵英的朋友。
燕纵英一旦身死，大金明寺总不能过于怀疑，是他这个友人杀掉了燕纵英。
赵雪横沉静的抬起了冷漠的面容。
他嘴唇不涂而朱红，被月光亲吻的五官精致而妖孽。
赵雪横就这样立在月光下。
他温和的表象在这无人处终于慢慢的褪去，眉宇中一点点的露出了残忍的恶劣和暴虐。
这是在燕纵英面前从来没有展现过的，丝毫恶意都不遮掩的狠辣。
赵雪横回想起了偷听到的那两人的对话，满怀恨意的思考着。
是谁想要在大金明寺里面杀他！
第二天一早。
赵雪横一夜没睡，光顾着思索事情了。
此时东方刚刚亮起了红霞，朝露在草叶上颤颤巍巍。
他便起了床，来到了燕纵英的僧房前，敲响了房门。
门内传来了燕纵英清醒而不含睡意的回答：
“赵雪横吗？进来吧！”
赵雪横得到许可，伸手推开了门扉。
入眼的首先是站在床榻旁边的燕纵英，他疲惫的拧着自己的山根。
他一侧的桌边，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瘦弱身影背对着他缩在木椅上，团住了双手。
赵雪横眉尾一动，他动作轻柔的关门，先不甚明显的打量了一下站着的燕纵英。
燕纵英向来闪着点点光芒的眼睛阖着，眼下有一圈薄薄的黑色，像是一晚上没有睡般，累的捏着山根提神。
赵雪横判断的差不多了，又扭头望向了缩在木椅上的身影。
这个人是个小和尚。
他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脸上的肉比较多，眼睛圆圆，衬着光秃秃的头皮，像极了一个水煮蛋。
水煮蛋看上去呆呆的。
他团着的双手里抱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茶水杯，是燕纵英怕他冻的慌，给他暖手用的。
赵雪横打量着这个小和尚，小和尚也抬头，用大大的眼睛望了赵雪横一眼。
待到看清楚了赵雪横那张艳丽而温和的面容后，小和尚仿佛被吓到了一样，刷的一下子垂下了头颅。
燕纵英刚有些疲惫的睁开眼睛，正好把小和尚的慌张神色收入眼底。
他累极了，但还是轻声关怀的问道：
“宁同，怎么了？”
小和尚，宁同哆嗦着答道：
“没，没什么。”
宁同又抬起眼，觑了赵雪横一下，只见赵雪横的神色如常。
宁同垂下头。
他没敢说出来他害怕的真实原因。
宁同自小就就五感敏锐，虽然年纪不大，却总是能正确的一眼识人。
而在刚刚，他和这个赵二公子对视时，赵二公子那美艳而平和的面容撞入了他眼底。
宁同在看清赵二那张脸时，还没来得及判断这人是美是丑。
他就感觉自己的光秃秃的脑袋从前到后划过了一片冰冷的寒意，连着胸膛里的心脏也恐惧的砰砰加速跳动起来。
宁同害怕的想着，这个格外昳丽的赵二公子，带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披着绝美人皮的恶毒妖怪一样。
燕纵英真的很累了，察觉不到宁同细微的心思。
他伸出一只手扶着额头，闭上眼睛的说：
“赵雪横，你也坐下，听听宁同怎么说。”
赵雪横于是拉过了一只椅子，恰好坐在了燕纵英和宁同的中间。
身边那个叫宁同的小和尚又是一阵细微的哆嗦。
赵雪横察觉到了，不轻不重抬眼，看了他一眼。
宁同恰好看到了他这看似轻飘飘的一眼，赵二公子眼睛中的冷冽像是能杀人，当下抖的更厉害了。
燕纵英闭着眼睛养神，对两人之间的氛围丝毫未知，只是说：
“宁同，你和他说一下你所见的吧。”
宁同恐怕的不行，赵雪横却在燕纵英睁开眼睛的一刹那，脸庞上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他好像真的也不懂，刚刚也什么都没有做，按照燕纵英的吩咐，客气的询问宁同：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合作(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