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猜忌(一) 心乱如麻 ...
-
燕纵英一行人此去的目的地，是未央湖东。
江南的未央湖最是有名，烟雨朦胧，醉人心魄。
而未央湖虽然称为湖，其实是阳水江下游的一段江河，因地势凹陷而积聚成了湖泊。
未央湖实际上是由两个大湖组成的。
两个大湖一东一西，各称为东未央湖和西未央湖。
两湖北面临山，山湖相抱，占地千顷。
碧波涛涛，烟波浩渺。
等到风平浪静之时，两片湖泊如两面光滑的镜面，远远的尽头是如同水墨画一般的连绵的山脉。
倏尔有飞鸟经过，飞入了湖上的云雾中，一去无踪迹。
湖边青柳摇曳，风景无限好。
燕纵英一行人便沿着未央湖而东去，美景如画，赵雪横却连一个眼光都没有分给这景色。
他心事重重，反复思索着自己的出路。
虽然燕纵英的言语都和平时无异，与他交谈时也笑得如从前一样。
赵雪横却能感觉到燕纵英隐秘的，不动声色的疏远。
那疏远扎根于不信任，被怀疑培育长大。
到现在了，燕纵英仍然无法对他下一个定论。
两人之间的氛围便因此怪异，不远不近的，甚为尴尬。
赵雪横对此心知肚明，他明白燕纵英彻底不被自己的温顺假象迷惑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现在就马上离开。
趁着燕纵英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前，彻底逃走。
可是只要抬头，他就能看到走在他前面的念骆。
这几天，大金明寺的这群和尚一直紧跟在他身边。
赵雪横被逼的连一个人独自呆着的时间都没有了。
赵雪横的呼吸忽轻忽重。
他想。
因为大金明寺的人不肯放开对他的监视，他甚至连联系自己的手下的时候都没有。
连逃都没法逃走。
赵雪横长睫轻抬，他白皙的鼻梁挺直，时常含着笑意的凤眼中隐隐露出了几分暴戾。
春风拂柳，跟在队伍最后的燕纵英，悠哉的赏玩着这未央湖美景。
无论来江南游玩了多少次，这未央湖始终让人流连忘返，魂牵梦绕。
他望罢远山，远远瞧见西未央湖之西的重重楼阁。
燕纵英一挑长眉，他忽然记起来，那和不义堂一齐作乱大金明寺的西五邪，便是以居住在未央湖之西而闻名的。
西五邪在西岸上开着几家酒楼，其中，大哥外号称为“秋雨一场寒”，二哥则称“垂钓人”。
西五邪排行老三便是铁刀程克才，老四是黑风锤鲁全，老五则是黄衣阿灵然。
这五位在未央湖可谓是鼎鼎有名，性格皆古怪至极，虽为侠士却邪气甚重，故称为五邪。
而为什么要加上一个“西”字呢。
巧了，在未央湖地区居住的有名侠士，不止他们三位。
东未央湖之东，开了家江湖镖局，镖局的管事正好是三人。
这三人行侠仗义，时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又因住在未央湖东，被人成为东三侠。
东三侠与西五邪共居于未央湖，却井水不犯河水。
虽然两方彼此都瞧不上，东三侠觉得西五邪装模作样，西五邪认为东三侠假仁假义，但是也不起纷争，各自为营罢了。
燕纵英凝望着西边的重楼，回想着往事，好笑的摇摇头。
至于他为什么了解的这么清楚，则是因为那东三侠里的老三，正好是他臭师弟。
他晃晃头，从回忆里抽身而出。
嗨，不想了。
燕纵英继续观景，在观景的空闲中，他斜睨了前方的赵雪横一眼。
心尖一纠，燕纵英连头也反射性的疼了起来。
自打他们一行人上路以来，赵雪横便被念骆和大金明寺的弟子包围了起来。
念骆是得到了清道的嘱咐，便格外的注意赵雪横的行动，防备着赵雪横。
燕纵英说自己要先去找师兄，清道也了解那位神医，神医可不单单只会救人，什么下毒计谋的脏手段也多着呢。
让念骆把两人安稳的送到神医的地盘上，赵雪横逃不了，燕纵英安全。
清道想的明白着呢。
在前行的一路上，燕纵英一直跟在队伍最后。
虽然说是为了赏景漫游，燕纵英的位置却暗暗的卡住了赵雪横的后路。
燕纵英盯着那身影一会，烦躁的移开了目光。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现在是怎么想的。
这近一月相处来，赵雪横始终温柔的顺从，面对他的怀疑也丝毫不恼，和他一起救下了念骆，虽与大金明寺毫不相干却也没有离开仗义出手，还于乱战中救下了他的一条命。
在相处中，说燕纵英没有感激是假的。
赵雪横做的事甚是光明磊落，一点并不欠他什么。
只是每次燕纵英这么想的时候，那身上的毒就如附骨之疽一般，提醒着赵雪横在不经意之间露出的的凉薄和破绽。
燕纵英虽然人心善点，但人也不傻，不至于瞎的连“温和”的赵雪横时不时表现出的几点异常都忽视掉。
只是他从不喜欢怀疑一起前行的伙伴，向来信了人便不会对他设防。
而这反而好像成为了赵雪横暗算他的刀子。
燕纵英有些复杂的望着赵雪横的背影。
他的心头很乱，越想越纠结成团，怎么也理不明白。
算了，等到师哥那里再说吧。
燕纵英放下了纠结。
等搞明白自己身上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吧。
一行人日夜兼程的赶路。
在几天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座山水小院，这便是燕纵英的师哥，那位“医死人”的神医所居住的地方。
院落外是迷宫一般的庭院，遍布着假山和流水。
此唤作“山水迷阵”，若是有外人恶意闯入，便会在这迷阵中彻底走失。
燕纵英来了多少次了，熟练的便领着众人，七拐八拐的走了进去。
念骆和大金明寺的弟子们终于将燕纵英送来了，这下，连危险的赵雪横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念骆松了口气，立刻就要带着弟子们走。
燕纵英：“哎！别走啊，师傅，留下来喝杯茶啊，宁同你也别走！”
念骆说不了话，宁同现在便是队里的小领头。
他忙朝着燕纵英挥挥手，简单的告别了几句，在院中仆从的带领下，一行人转头离开了。
不走不行啊，江湖流传，说这神医性格古古怪怪的，好拿人试药。
谁知道人家会不会一个不高兴，把他们下毒了啊。
大金明寺的和尚们一想起来传言就哆嗦，结束任务就忙不迭的逃走了。
燕纵英没留住人喝茶。
等送了大金明寺一行人离开之后，燕纵英只好带着赵雪横，朝着庭院中心的小楼走去。
赵雪横跟在他身后，余光扫过了周围的花丛。
他五感敏锐，视觉向来都好。
赵雪横随便往这神医的庭院里看几眼，就发现了看似随意的树木花草间，到处都透露着异样。
他沉着眼眸，这周围的付各处都有机关。
若是没有人领路，谁也从这里出不去。
他被大金明寺一行人监视一般送进来，到现在了还是逃不出去。
胸膛上仿佛压了一块石头，有刻骨的凉意沿着脊椎一路向上，最后在赵雪横的太阳穴处汇集成轻微的疼痛。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将自己置于这种境况下。
数日中逃不开困境，找不到属下的支援。
赵雪横只能眼睁睁的等着燕纵英一点点的破开迷雾，即将发现他的真面目。
他步伐间依旧从容，而肩背全都紧绷了起来。
赵雪横现在就是一把蒙着雾气的利刃。
待到图穷之时，便会撕破假象露出狠辣的面目。
赵雪横深吸一口气，安抚住自己。
现在的情况至少还不错。
至少燕纵英没有刻意和他分来，依旧肯走在他面前。
这是几天来，赵雪横第一次如此的靠近燕纵英。
两人走在两层石楼前的汉白玉阶梯上。
赵雪横跟在燕纵英身后半步，亦步亦趋的找话题试探：
“活死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燕纵英不冷不淡的轻微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像一颗漆黑的珠子。
燕纵英说：
“哦，我师哥啊。
只要别招惹他，他便不拿你试药。”
身旁赵雪横的步伐忽然一僵硬。
燕纵英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他仰起头，向上蔓延去的台阶尽头摆着两尊石狮。
而两人正在谈论的对象正靠着石狮，波澜不惊的睥睨他。
那人身材消瘦，他阴阳怪气的说：
“呦，稀客啊！”
燕纵英乖乖的站在了原地，仰头喊道：
“师哥。”
神医“活死人”，他的亲师哥薛北川瞧了他好几眼，也不动弹。
许久，薛北川悠悠达达的开口了：
“刚刚在说谁呢？”
燕纵英面不改色，自然的转换了话头，看似坚贞不屈，实则讨好道：
“啊？我和这位正在夸你医术高超呢。
薛北川神医一心为大众，实乃未央湖民众之幸啊！”
紧绷的赵雪横惊奇的看了燕纵英一眼，仿佛见识了这人的新面目。
而后者正忙着拍马屁，完全没看见他的诧异。
薛北川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燕纵英都快要炸毛了。
薛北川才转过身，慢悠悠的开口：
“过来吧。您大驾来，有什么贵干啊？”
燕纵英几步并作一步，几下就来到了石狮旁边：
“师哥，我中毒了……”
他刚说到中毒，还没来得及继续解释。
薛北川霍然转身，脚步飞快的疾步走到燕纵英的面前，急促道：
“你中毒了？！什么毒，严重吗?”
燕纵英：“哦，不严重，就是眼睛会昏花。”
薛北川一下子兴致全失，怏怏的转过了身：
“哦，这种毒啊，要不你再受着吧。”
燕纵英：“拜托啊师哥，你对我的期待不应该是死不了啊。喂喂师哥，师哥等我……”
薛北川头也不回的朝着楼里走去：
“闭嘴！进屋我给你看病，再说话就揍你。”
赵雪横默默的瞥了燕纵英一眼，只见燕纵英格外乖巧的闭上了嘴。
薛北川领着燕纵英进了医室，赵雪横自然被留在了外面。
燕纵英熟练的一屁股坐到了摆着各种药草的桌子上。
薛北川也不在意，他去拿银针，顺便问燕纵英道：
“外面那个是什么人？”
燕纵英神色一正，老老实实的坦白说：
“锦衣卫。”
薛北川皱皱鼻子，嫌弃的捏着银针看他：
“你在外面混的多差啊，怎么被官追来了……”
闻言，燕纵英一阵心虚，也不敢提自己还被不义堂追杀着，含糊的说：
“嗯嗯。师哥快帮我看看，我这是中了什么毒？”
薛北川：“少废话！”
他伸出手指，探着燕纵英的脉搏。
片刻后，薛北川的眼中出现了几抹凝重。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猜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