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该死的胆结石》茫茫无边际

3、再见 奶奶病重

　　“然然，妈妈不能再帮奶奶瞒你了，她这一次病的很重，她抬头都没有力气了。医生让我们出院了，奶奶多器官衰竭了，你回来，陪陪她吧。”陈然呆滞地看着何芸发来的微信内容，心就像被揪起了一样。想起之前奶奶在视频里的故作精神，自己竟看不出分毫而懊悔不已。陈然知道奶奶的身体情况不好，总有一天会离她而去，可是这一天竟来的如此之快，奶奶都还没有看着她穿婚纱出嫁，这个从小她就和奶奶一直念叨的诺言，至今都没有兑现。
　　陈然定了最早一班的高铁赶往青元。高铁快到站时，路边的大片油菜花开的甚是鲜艳，陈然焦灼的脸庞却一直在张望着终点。
　　陈然飞扑到奶奶床边，奶奶正睡着，看着她消瘦又干枯的脸，陈然心疼地依靠在她的床头，就想这样静静地陪伴她。
　　“然然，你怎么回来了？”奶奶醒过来看到陈然，眼泛星光。
　　“嗯嗯，奶奶，我来陪你了。”陈然红着眼眶轻声说。
　　“那你考试怎么办？”
　　“奶奶，我考好了回来的。”
　　“你不要骗奶奶，你之前和我说你要半个月之后才考的，怎么会提前了。”奶奶无力地摆摆手，又继续说：“考试还是要考的。”
　　“嗯嗯，我会去考的。”陈然的眼泪溢满了眼眶，带着哭腔说。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平时学习不努力，但每次考试都很在乎。奶奶能看出她的心思，无论她大考小考，奶奶都会在背后默默地帮陈然在菩萨面前上柱香，祈求神明带来好运让陈然超常发挥。就连如今她知道自己可能在弥留之际了，没有办法替孙女出力，但也依旧希望陈然能安稳地度过每一场考试。
　　陈然在室外放声哭了一场之后回到奶奶的房间时，何芸正在准备给奶奶接尿，奶奶已经无法起身，只能躺着尿了。陈然走过去帮忙抬起奶奶的大腿，看着瘦骨嶙峋的身体，心中又是一阵难过。曾经甚是健硕的奶奶能带着陈然坐船又走路，翻山越岭地去到姑姑家，而如今她的身体竟在手中已掂不出分量的感觉。
　　奶奶在床上已躺了半月有余，但何芸将她照顾的很好。婆媳之间吵吵嚷嚷了半辈子，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放下了芥蒂，甚是温馨和谐地相处着。
　　看着奶奶有时昏昏沉沉的状态，陈然便和她说起她在上一家工作单位的趣事，她真的很怕奶奶就这么闭眼睡去不醒来了。她收起心中的悲伤不舍，努力让自己和奶奶都开心起来。
　　奶奶笑着说：“你欢欢奶奶前几天来看我了，还说起她的孙子云川不久前刚和医院主任的女儿订婚了，然然啊，你要抓紧了啊。”
　　陈然的心再次咯噔一下，再次听到叶云川订婚的消息，还是会不自觉的难过一下，可此时她的心更多的是被奶奶即将要离去的悲痛所填满。
　　“我会抓紧的，奶奶。”陈然看着奶奶真诚地说。
　　“找对象啊，一定要个品行好的，对你再好那都可以装出来的，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本质如何，知道吗？”
　　陈然默默地点点头。
　　聊了一会，奶奶便又睡着了。陈然帮她盖好被子，轻轻地离开了房间。
　　说起奶奶和林欢的初次遇见，是在何芸带着陈然从县城医院检查完胆囊刚回家的时候。陈然捂着有些难受的肚子，看着路边的货车上卸下件件家具，和家具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滚胖的小男孩-叶云川。那天正是林欢正带着他的孙子在整理家具，他们居住的地方离陈然家不远。那时叶云川的爸爸作为村里请来的建筑工程师，要为村里设计建设庙宇和景区规划，就专门为他们全家搭建了房子，供他们居住。而叶云川的妈妈一直在市里忙于工作，疏于照顾孩子，林欢心疼孙子和儿子无人照顾，便一咬牙带着叶云川跟着儿子搬迁而来。
　　刚搬过来时，物资稀缺，陈然奶奶便好心地为林欢提供了一些生活必须品，两人便开始攀谈熟络起来。之后二人便是经常闲话家长里短，无话不谈，俨然是中老年好闺蜜。后来在林欢搬走之后，腿脚方便时，好闺蜜之间还是偶尔来看望彼此的。当然同时这其中熟络起来的还有陈然和叶云川。
　　陈然在老家周边踱步，一转眼就又来到了曾经叶云川住居过的小屋。多年无人居住已破败不堪，里面所有的摆设在多年前就已搬空。在他们离开之后，村里就把这个房子当作一个小仓库，摆放一些村委的杂物，可近几年也早已废弃不用了，只等待着它自己轰然倒塌。陈然想着叶云川已订婚的事实，想起从前，觉得这些记忆也应该和这个房子一样早点变成废墟。
　　日子一天一天地流逝，奶奶的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村里和奶奶熟识的人，零零散散地都过来看望奶奶，说着一些简单的闲话家长，可这背后蕴意的是深长的告别，不舍的老友，吵吵闹闹的邻居，在这一刻都是满心的不舍和遗憾。
　　面对奶奶考编制的嘱托，她只能装模作样地拿起书本翻起来，她的脑子里已完全装不下知识了。
　　到了考编制的前一天，奶奶的精神却有些出奇的好，她知道陈然考编的日子临近了，嘱托她一定要赶往溪城考编。陈然定了最晚一班高铁去了溪城，考试的时候，陈然满脑子担心着奶奶的情况，她真的很害怕奶奶的忽然精神是回光返照，她真的很怕见不到奶奶最后一面。她快速胡乱地答完了题，交了试卷，匆忙地赶回家。到家门口的时候，家里出奇的安静，她来到奶奶房间，大伯，爸爸，婶婶等都悉数到场，跪在床边，而床上正是专业的人在帮奶奶轻柔地穿着寿衣，奶奶无力地扑闪着双眼，嘴巴正在大口喘气，陈然的心被拎了起来，她知道奶奶已经濒临死亡了。她大声喊：“奶奶，奶奶，别走！别走！”何芸拉住陈然让她别喊，在青元的习俗，人要走前是不能大声喊的。可学医的陈然知道，人死的时候最后消失的是听觉，她一定要让奶奶记住她的声音，又再一次哭喊起来。听着陈然悲恸的哭喊，房间里的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也纷纷“妈！奶奶！”地哭喊起来。
　　奶奶走了，陈然跪在床边哭了很久，哭到声音沙哑，全身无力，最后还是陈然爸爸把她抱进房间让她安然地睡一会。睡醒之后陈然来到奶奶的灵堂，却听见林欢的哭喊着：“姐姐啊，我的老好姐姐，你怎么就走了？以后我再也没有人能说这么多话了呀！呜呜呜…”林欢掩面哭泣，她的白发比多年前离开时明显了很多。而她身边搀扶的就是叶云川，他身穿黑色衬衫，神情低落。正当林欢哭的悲恸时，却晕倒在了地上，陈然见状赶快去扶。在扶起林欢那一刻，目光和叶云川有了不可避免地交汇。“你赶快送你奶奶去医院吧！”陈然强装镇定地说。
　　叶云川点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恳切。两人合力把有些迷糊的林欢送上车，幸好林欢晕了一会后，意识在众人的叫喊中恢复了一些。关上车门，望着叶云川离去的宝马车，陈然低落地坐在灵堂里，她想再多陪奶奶一会是一会。
　　3天的葬礼上，陈然就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她感觉她失去了支柱。以后的她就没有奶奶的偏爱了，世上也没有人能再像奶奶这样无条件地相信自己了，以后的她也没人能让她随意地吹嘘自己了。那个在下雨天给她送伞送饭，在山间小路上背她，带她偷偷买零食的人再也不见了，永远地离开了她的生活，而本该她是多么自然的存在。可是她就这么消失了，回到空荡的家里，再也不会有她的身影了。
　　奶奶火化的时候，陈然再一次哭的不能自已。
　　奶奶离开的五天后，陈然从悲痛的情绪中缓和一些。晚上，何芸让她多看看电视转移一下注意力。正当她看的有些兴趣盎然的时候，楼下有汽车的声音驶进，她从楼下张望看到路灯下停着的是叶云川的车。此时的她脑子不受控制地飞奔下楼，此时初春的夜晚，夜凉如水，陈然身穿薄外套，丝丝寒意袭来。她看着她年少时心心念念的人从车上下来，他身形挺阔，脸庞俊朗，他长成了她想象的样子。看着他径直朝她走来，陈然的心还是剧烈跳动了起来。他走到她的身边，温柔又关切地说：“陈然，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奶奶身体也不太好住院观察了几天，今天出院了，我就过来了。”
　　“其实，你可以不用过来的。”
　　“我要来的，你奶奶小时候还经常烤番薯，煮泡面给我们吃。”
　　正当他说着，陈然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地为她拂去泪水，正当陈然想躲闪的时候，却被他拥入怀里。他的肩部宽厚，手指干净而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