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48、四八 无

　　李涵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回神，只因山降那一剑的气势太过恢宏，直到石头霹雳吧啦的鼓掌声音响起才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十岁的孩子惊艳了。

　　“哇，神兵就是神兵，被你用的还挺像样的嘛。”茂八走到山降身边笑嘻嘻的拍了拍山降的肩膀，却不料这一轻拍的动作直接将山降手里的轻鸢给震碎了。

　　山降手里的剑没有断成几截而是直接变成了碎片散落了一地。

　　李涵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很快脸色就恢复正常，山降蹲下身捡起剑身碎片看了看略有愧疚的说：“既然碎成这样，便是叶大师恐怕也只能重新打造一把神兵了吧。”

　　“无妨，无妨，神兵配英雄，少年英雄自值得更好的宝剑相称，不过山降小友令我惊奇的是你这一招恢宏剑法的出处，莫非剑仙前辈也向你传授了凌云武功？”

　　山降把轻鸢的断把丢到地上站了起来走向断剑碑，李涵也快步走了过来，石头用袖子擦了擦石碑的月字，四人抬头一看月字的那一笔小勾竟然变成了一个小箭头。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来人！快来人立即将前院司仪找来，让他把断剑碑的账簿给本世子拿来！”

　　一旁的李涵情绪有些失控，见状石头也不敢大肆开心，茂八却没有太过意外的表情露出来，仿佛早已经猜到是这个答案。

　　不多时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人抱着一个木盒子快步跑了过来，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在山降脚下，好在对方自己站稳了。

　　“世子，这是自霍少侠之后前来挑战断剑碑的所有记录，属下仔细查看过了，没有其他人在碑上留下过剑痕。”

　　李涵不语亲自拿起了账簿查看，山降抱起隔壁等在一旁。

　　“你说的是霍心来挑战过？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的事情？”

　　管事摇头道：“对方是一人前来并未告知名姓，全身蒙面只说来拜会断剑碑，时间就是去岁的朝凤节，当时院长也去了帝都，属下只以为对方是个浪迹天涯的少侠，哪里想到对方用出了天山派的绝招还在碑上留下了盈字的一笔横弯沟。”

　　山降闻言抬头去看月字下面的剑痕，果然盈字的那笔横折弯钩是两种不同的剑痕所留下。于是问道：“那前面的这笔横折又是谁留下的？”

　　管事不语看向李涵。

　　李涵快速翻了翻账簿然后合上交给管事让其退下，接着回答道：“自然是吴风西。中原武林中还有谁能超越武林盟主的剑道？”

　　山降看着李涵笑了笑，二人心中都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人只不过都默契的不开口。李涵作为南唐世子在他面前奉承独孤求败他岂能自己驳自己的面子，况且以他独孤山降的年纪能知道的中原剑道高手也不该超越出独孤求败的上限，否则李涵定然会疑惑，他可不想被这个女人过多关注到。

　　“敢问那位荒野第一剑客何时又来了九江的？看这剑痕似乎还很新。”

　　山降岔开话题，李涵倒也不隐瞒只说是在去岁夏江南水灾前后。

　　“那这吴风西看到前面那么多剑痕岂不是越发不敢到中原造次了？”

　　茂八突然插嘴，表情也很自得。

　　李涵却摇头道：“我还没说完呢，此人并不是吴风西本人而是吴风西的弟子，上一任吴风西如今已经是个风烛残年之人哪里还能来中原挑战。”

　　山降点头，罗正义的九江书院虽然崛起在近二十年但是罗正义本人却是和如今闭关不出的武当老掌门是同一辈人，比甚至比水云间前掌门水银年纪还要大上好几岁，那吴风西自然也年轻不到哪里去了。

　　“说来山降小友或许知道，西漠剑道没有门派传承，都是一师一徒，一旦徒弟出师就会连同师父的名字一起继承，吴风西的夙愿就是挑战各大门派，横扫中原武林，他的弟子亦然，去岁见识了吴风西的剑道水平后家师还很担忧中原武林未来，如今看来也是多余的担心了。”

　　李涵说这话一直看着山降，仿佛要在他的身上盯出来一个洞，山降坦然的接受李涵的审视，迎着目光反问道：“我大师兄可来过这里？”

　　“文少侠自然来过。好了，这断剑碑没什么好看的，小友随我移步写书苑如何？”

　　对于李涵如此遮掩的态度，山降心中了然文若岩没有能在碑上留下剑痕，但是这不符合他对文若岩武功的预判，那位大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必山降小友已经见过印书坊，天行想着你应该对送到你家藏宝楼的书的来源很感兴趣才是。”

　　走在路上李涵说出了和茂八一样的话得到了茂八的积极响应，山降不接话等着李涵的一个但是。

　　“今日亲自见过小友武功，天行顿觉自己愚蠢，文武双全乃是少年英雄的本色。”

　　山降停下脚步。

　　“世子不必对我如此客气，我独孤派也不全是些书呆子，更不是些草莽武夫，义父的门徒个个都是世子口中文武双全德才兼备的少年英雄。”

　　说完给李涵抱了一拳，接着转身朝前继续走，常石头跟着自家少爷身板不自觉都挺直了不少。

　　茂八也追上去，不知所谓的追问。

　　“真的吗？我一直都没亲眼见过盟主的大弟子，他的武功肯定在你之上吧？不过他为什么没在断剑碑留下剑痕呢？”

　　山降没有回答，恰好三人走到了一处人声鼎沸之地。抬头一看，苑门写着“穷天下”三个大字。

　　“穷尽天下之事，无一不书，无一不写便是写书苑。”

　　李涵已经跟了过来，脸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儒雅气质。接着推开大门把三人带进苑内。

　　“快快快，江州大事件。南岗寨和北山寨为了水源大打出手，江州县令上山调停被北山寨绑了。记下吗？”

　　刚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白衣书生打扮的男子肩膀上站着十来只信鸽在苑中各个长桌边来回跑动，这些人个个奋笔疾书就连李涵到来都无人起身见礼。

　　山降抱着胳膊靠着一根柱子看着那个书生把肩膀上的信鸽全部放走，此时对方才小跑过来。

　　“大师兄，这位贵客是？”书生看着山降询问李涵。

　　李涵介绍道：“山降小友，北地游志便是我这位五师弟写的。”

　　山降登时放下了胳膊，书生已经抱拳见礼道：“九江书院游有方见过少城主。”

　　“为何没有写完？”山降盯着游有方表情无比哀怨，游有方有些语塞看了看李涵，李涵摊开折扇哈哈大笑。

　　“老五啊，你说说你，这是第几回了？”

　　游有方挠头笑了笑对山降说：“我也是无奈的很，前岁恰好北方有战事边关收紧便是我想游也游不动呀。”

　　山降冷笑，“后来不是没有打起来？”

　　游有方再度笑了笑，“但是边线时局剑拔弩张，变幻莫测，我可不想前脚出关后脚就变成关外人，再者我也没找到合适的保镖陪我北上，原先倒是有三师兄陪我，可如今三师兄被吴风西刺激到闭关练剑我一个书生我可不敢孤身北上。”

　　“原来如此，先生之书我甚是喜欢，方才是我失礼了向先生赔罪。”

　　山降抱拳彬彬有礼。

　　游有方挥挥手表示无所谓，随即又从脚边的手稿堆里找了找，翻出了一本没有书皮的手札。

　　“少城主，我这还有一本海上游志，是我去岁刚完成的你要不要看看？”

　　山降接过翻了起来，手札第一页就是一副地图，山降看到第一眼手就是一抖。

　　李涵敏锐察觉到了异样关心道：“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这图我早就看过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早就看过，没有异常？

　　山降看向李涵，这张和李天河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此刻突然变得十分的陌生，对方眼睛里的迷雾也更厚了。

　　“世子见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北朝的海疆域图，是以有些诧异，游师兄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游有方笑道：“少城主见笑，你若是喜欢等书印出来我送你几本，你放心你手里的就是完稿。”

　　山降顿时露出受宠若惊喜不自胜的情绪看着游有方，走下台阶朝着游有方靠近翻开手札问了起来。

　　茂八见状站到李涵旁边说：“我说吧，他就是这样，不过我带他去印书坊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兴奋呀，唉。”

　　一旁的常石头急的想上前捂住这位圣手的嘴但再看南唐世子的表情却没有不同，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一般，对哦，先前这位世子要来写书苑是不是说了一句少爷已经去过印书坊了？是我反应太慢了？

　　石头看向山降，对自家少爷越发敬佩了起来，同时也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少爷身边有用的人才行！

　　“原来海上还有这么多神奇的地方，游师兄能平安归来真是不容易。”

　　山降合上手札双手归还。

　　游有方也是满脸遇到知音的感觉，放下手札后一拍山降的肩膀笑道：“若日后有机会你我可同游天下万界！”

　　山降满脸认同，随即抱拳道：“那师兄可要记得自己的诺言才行。”

　　李涵见状插进来说：“山降，你既然这么轻易就叫老五师兄，却为何连个朋友也不愿同我做呢？我是老五的师兄，日后自然也是你的师兄你岂能单独把我撇开呢？”

　　山降看向李涵脸色变化了好几瞬间随后说了句：“世子说笑，山降不敢。”

　　茂八搞不懂，不知所谓的追问：“这有什么不敢的？李涵大哥虽然是南唐世子，其实人很好相处的。”

　　山降只是一脸同情加嘲讽的眼神看了下茂八算回应，却不愿再多言，拉着游有方就要去看养鸽房。

　　茂八早被山降的气势打压习惯了，立刻跟上去看鸽房。

　　又被留下的李涵皱眉思索起来。此时暗处的李用一身便服也做江湖打扮走了出来。

　　“世子殿下，这独孤山降对二公子也是这般态度，恐怕其心难驯。”

　　李涵挥手示意李用闭嘴，嘀咕道：“我大概能知道独孤山降为何不喜天河，不过是小孩子的吃醋罢了，可是本世子……哦……原来如此。”

　　哈哈哈的爽朗笑声在山降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但是嘴角露出了一个得逞和略有放松的释然笑容。

　　石头看着自家少爷表情回头看了看，心说这还是自己见少爷第二次这样笑，上一次还是三年前少爷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青色外衫走回院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