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49、四九 前世的兄弟

　　李用不知李涵为何突然间发笑，便问了出来。

　　“可是属下说错了话？那独孤山降虽然被独孤求败力捧，可谁有知道那是不是一个幌子呢？殿下若是压错了注该怎么办？”

　　李涵不笑了，看着李用说：“你以为我是御无双和御无情那种人？那两兄弟眼中只有北朝的庙堂上的那把椅子而已，可这天下岂是一把椅子就能决定的。”

　　李用忙说不敢，单膝跪下。

　　“好了，动不动跪什么跪，你我一同长大，十几年了你还不明白我什么脾气？”李涵说完李用就站了起来但还是说自己错了。

　　李涵道：“你的担忧没有错，此前父王让天河去暗中结交筱原城便说过不论独孤山降多么出色，只要独孤笑不死，筱原城的下一任主人就绝不会是别人，所以我们一直也没有过多关注这位才十岁的剑道高手。”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四十年前的筱原城也不姓独孤。”

　　说完李涵就往前走去，李用想了想立刻跟上不再追问这个话题但还是好奇李涵为什么要笑。

　　李涵又浅笑几声让李用把耳朵凑过来。

　　听完李涵的解释，李用顿时耳朵到脖子都有些发红，随即单膝跪下道歉：“属下逾越了请殿下惩罚。”

　　李涵摆摆手朝鸽房走去。心情莫名就是感觉大好，没想到独孤山降这么有意思，就因为知道自己不是真的世子是个女儿身就非不肯叫自己师兄吗？

　　走进鸽房的李涵故意凑到山降身边，立即被对方避开，联想到大门口第一次见面李涵更加确信便越发要逗弄这个小弟弟。

　　“山降你怎么同老五这么亲近同我就这么疏远呢？要不我也送你几本绝迹孤本？”

　　面对李涵的调戏，山降心中很不是滋味脸上却还要装，的确是他故意让李涵误会从而解释他为何要避开李涵，但是他没想到李涵还来劲儿了，真把他当成一个弟弟逗弄！

　　那本海上游记的地图他看到的第一眼就唤醒了他的潜意识，那些丢掉的前尘记忆在那一刹那变得清晰起来。

　　他虽然想不起自己上辈子是谁做什么工作又是怎么死的，但是他的确有过前世，并且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完全不一样，唯一相同的就是他生活的地方有着和如今的北朝一样的海疆域。

　　印书坊给他的异样感觉，还有李涵的那句没有异常到底是什么意思？山降不敢深究背后，他现在连自己是穿越重生这件事都还没有完全消化，更不能接受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和他一样情况甚至比他来的时间还早。

　　李涵频繁接近他莫非是察觉到了不同？可是究竟是什么地方引起了李涵的怀疑呢？在此之前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自己是穿越重生的！

　　“山降，这只鸽子你喜欢吗？它叫不死鸟是我最得意的信鸽，你喜欢我可以送给你，这样以后我有什么新的东西写出来可以用这只鸽子给你传递。”

　　游有方见山降盯着一只单独的鸽笼发呆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山降回神欣然同意，同时在腰间解下一个锦囊递给游有方笑着说：“多谢游师兄，这是我配的一些解毒丹，寻常毒都能克制，这样师兄游历四方也就能安心些。”

　　二人交换了礼物，看的茂八和李涵在一旁咂嘴，茂八心直口快，嘟囔道：“有的人真是上辈子就有缘分，我看山降和游大哥上辈子就是好兄弟，你说对吧，李大哥。”

　　李涵点头，眼神闪亮。

　　常石头看了看日头，想起早晨出门陈五的话，疑惑少爷难道今天是来找世子的吗？
　　好在那四人在鸽房不再逗留，转身又来到了书院的练武场，在这里终于看到了很多拿剑习武的弟子。

　　刚踏进院子，就有一个小书童跑来。

　　“大师兄，师父说想见贵客。”

　　李涵点头转身对山降说：“家师请见，三位请随我来。”

　　几人跟着小书童穿过练武场又穿过好几间充满朗朗读书声的大厅，最后终于看到一片小湖，湖中无岛也无建筑只有一叶孤舟。

　　“师父请贵客上船一见。”小童回头指着没有廊桥指引的空荡湖面，随即就退到一旁去了。

　　山降看看李涵，李涵笑道：“自二代吴风西来过，师父便喜欢在这里悟道，你还是他第一个要在这里见的人。”

　　“哦，那我还挺荣幸。”

　　说着，山降一脚踏出湖面，踩着水朝湖心小舟走了过去。

　　“好身法！”背后还有李涵的喝彩，但他却无心再关注李涵，遇见李涵本就是变故中的变故，日后只要不与其往来便没什么，他今天来书院的目的本就是罗正义。

　　“啪”

　　带水的一只脚踏上小舟，山降立在船头看着正对着自己闭眼打坐的老者，心中的猜测去了八分，那个神秘人不是罗正义。

　　“你的心很乱。”

　　灰发老者缓缓开口，同时睁开一双清明的眼睛。

　　山降不受对方磅礴气势影响，稳稳的单足站在船头上，回应道：“前辈的心倒是很平静，只不过这平静是来自前辈不知事还是不问事呢？”

　　罗正义看着眼前的小娃，感受到了对方无惧的眼神和凌然如刀的气势，抬手摸着胡须哈哈大笑了起来。

　　山降皱眉，心说书院的这对师徒都喜欢有事没事就哈哈大笑吗？

　　“你的心乱，便是小小年纪就入了剑意的境界也再难有进步了。”

　　山降却笑了出来，并且是嘲讽的笑。

　　罗正义一愣问道：“小友笑什么？”

　　山降道：“学你们啊？南唐世子有事没事就笑一笑，原来是和你这老头子学的。”

　　罗正义被激怒但也只是用内力鼓起了衣物从远处看只以为是湖面刮起了风。

　　“我很好奇，十几年前究竟是什么原因令你愿意将九江书院和南唐王府捆绑在一起？那时候李涵和李天河还只是孩子，南唐王更是武功都不会，罗前辈可否给晚辈解惑。”

　　面对独孤山降莫名的挑衅，罗正义想了想突然收敛了内力，笑道：“原来那剑痕是你作弊？”

　　山降被拆穿却毫不愧疚心虚，点头承认并且语气嫌弃，“我又不是剑道中人，但是在你那块破碑上弄出痕迹不是小菜一碟吗？”

　　罗正义没想到独孤山降小小年纪这么不要脸随即又说：“你见我就为了知道我与王府的关系？”

　　山降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摇头。

　　罗正义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远在湖岸上的三人也不知道小舟上发生了什么，李涵皱着眉头疑惑为何对面的说话声自己竟然什么也听不见。

　　“你作弊的手段是领域吧，看来你还是拜了水送为师，独孤虽然已然是武道宗师，但他应该不会教你领域，便是教你也学不会。”

　　罗正义盯着山降，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山降点头，随即道：“晚辈的领域自然比不得前辈这一片湖泊的宽广。”

　　“哈哈哈，你这小东西果然有趣。”

　　罗正义又是哈哈大笑，山降皱眉道：“你这老东西也很有趣。”随即抱起了胳膊。罗正义顿时笑都更大声了，这声音直接打碎了山降的领域传到了湖岸边。

　　“看来家师和山降聊的很投机。”李涵松了一口气。

　　船头的山降嘴角流出殷红的血迹，他拿手随意的擦了擦，讥讽道：“欺负小辈不是个好东西。”

　　罗正义一脸老顽童的表情，“你不敬师长活该受此教训。”

　　山降两脚落船弯腰喘息了一会儿最终收了领域败下阵来，他走到罗正义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余家堡的刺客是我。”放下茶杯，山降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罗正义脸色凝重没有接话。

　　“书院这么多信鸽都不知道余家堡的事情可见这件事情和南唐王当无关系。”

　　山降把玩着茶杯用手指弹着转圈圈，并不去看罗正义的脸，反倒是罗正义突然出手摁住了飞快旋转的茶杯。

　　“什么事情？”

　　湖岸上的三人只感觉从湖中心吹来一股大风，那个小书童跑来招呼道：“大师兄，茶水糕点备好了。”

　　李涵笑笑，带着茂八和常石头进了屋内品茶，常石头自然是无话可讲，但是茂八可是话多的不行，石头只能默默听着这两人聊了些什么。

　　“虽然和南唐王无关但和朝廷有关，前辈确定想知道？”

　　山降回应了罗正义的目光，再拿起另外一个杯子把玩。

　　罗正义道：“这里并没有外人，你大可放心绝不会走漏消息。”

　　山降笑道：“走漏消息倒是其次，反正此刻有个大嘴巴的小胖子肯定已经全说了。”

　　屋内喝茶的石头咬着牙齿，原来在余家堡还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少爷他的伤真的没事吗？

　　“什么！”

　　湖心小舟和屋内同时响起一声怒喝。李涵的声音清晰传到湖心小舟但罗正义的声音连口风都没飞出去。

　　“你确定是狮心丹？”罗正义不肯相信。

　　山降摊手不再回应，他本来也是想去南疆调查真相的。

　　“是我老糊涂了，你一个小娃如何能确认真假，不过你怎会知道狮心丹，这东西销声匿迹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

　　罗正义喝了一口茶恢复了平静。

　　山降道：“我师父就是蛊毒害死的。”

　　罗正义手一抖，倒也没再说什么魔头的话出来，只说：“若真是朝廷要用，你不担心自己的行为拖累独孤家？”

　　山降道：“义父会支持我的，他可是一手铲除毒宗的人，再者筱原城和独孤宗可不是北朝皇权的附庸之物，义父作为武林盟主主持的是天下公义。”

　　罗正义道：“你小小年纪倒是见识非凡难怪求败如此看重你！”

　　山降笑了笑反问道：“若是朝廷要用狮心丹控制军队北征，前辈又要身处何地？”

　　罗正义一口茶喷出，左右看了看小声的说道：“你这小东西当真天不怕地不怕！”

　　“因为害怕该来的总会来，我害怕师父离开我但他还是死了。”

　　山降重新给罗正义倒茶，满脸的悲怆。

　　作为见识过江湖两代起伏的老人，罗正义惊讶自己竟然从一个小孩身上看到了沧海桑田四个字，突然又想起十七年前自己在另一个人身上也看到过。

　　那个人就是李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