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47、四七 无

　　从九江书院走出来的正是罗正义的首徒亦是南唐的世子李涵李天行。

　　山降早知对方是个女儿身，但是今日见面他才知道为何南唐王可以李代桃僵欺瞒天下如此之久，李涵这张脸比之李天河多了几分柔媚但气质也会偏向内敛，穿上男装根本看不出和李天河的区别。

　　作为双胞胎，李天河将来能继承王位只胜在自己是个男人而李涵是个女人。只不过这个女人当真甘心自己拥有几十年的东西一朝之间轻易送人？

　　南唐权贵之间的暗流涌动恐不比帝都少多少波澜吧。

　　“贵客来访，天行有失远迎，失礼。”

　　李涵拿着一把洒金扇面纸折扇，抱拳微微躬身问候。

　　山降抱拳回礼。

　　“原来是世子。”

　　茂八却直接走上前兴奋的笑道：“李涵大哥你怎会在此处？”

　　山降抱拳的手一紧，茂八怎么会和李涵如此熟悉？是了，作为天下医馆第八馆主的茂八，其医馆的位置就在金陵城内！而第五医馆则远在扬州！

　　那边李涵已经回应了茂八的热情激动。

　　“小茂，我听说你治好了余杭的瘟疫？不愧是医圣嫡传果然了不起。”

　　“没有啦，都是师兄和山降的功劳。”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脸的娇羞，看来李涵把茂八是拿捏的死死的。

　　山降暗中叹气自己又算错一步。三年前李天河亲自到筱原城说出自己的惊天身份并且和独孤家示好后，他就误以为南唐暗中的势力掌控人是李天河可万万没想到李涵竟然有如此手段。

　　那日茶楼叙话时李天河明显不知道余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李涵却能轻描淡写的称赞茂八治疗疫病有功，这其中的差别足以让他认清楚李涵在南唐到底是什么地位身份。

　　既如此，李天河出面结交江湖势力到底是李天河暗中给自己拉拢势力还是李涵暗中给李天河安排的算计呢？

　　他如今已经和筱原城和独孤家捆绑在一起难以拆解，为了不耽误复仇大计，他如今也不得不思考哪些人是独孤家的敌人哪些人是独孤家的朋友。

　　李天河勉强算朋友，可是李涵呢？对方知道余杭疫病，那是否知道余家堡药人的事情，甚至对方是否知道狮心丹的事情？更甚者说吴余陈拥兵余杭南唐王不可能不知，让吴余陈用两个村子上千条人命做药引子炼制蛊毒的人会不会就与眼前之人有关？

　　“在金陵城我那贪玩的弟弟得罪了山降小友实属顽劣，天行代为赔罪。”

　　李涵和茂八寒暄又对山降一抱拳这令一旁的茂八露出疑惑的表情看着山降说：“你去惹金陵小霸王了？哎哟，你惹他干什么啊。”

　　山降问道：“什么小霸王？我看李家二公子挺好相处的，不过若是李二公子主动惹我生气那倒也不错。”这样他就有理由狠狠的揍对方一顿出一出这三年的酸醋之气。

　　茂八一愣倒也没再说什么。李涵却灵敏的抓住了话头，笑着说：“巧了，天河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自己倒希望能被山降小友记住，如此说来山降小友与我李家甚有缘分。”

　　“什么缘分嘛，根本就是无赖麻烦。”常石头在自家少爷背后嘀嘀咕咕了一句。

　　李涵也听见了却只当没听见，走下台阶来到山降近前。

　　“不知山降小友此下江南是为了何事？可有李某人帮得上的地方？去岁江南水灾流民遍地，小友广开善棚救百姓于水火，天行早就敬佩不已，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一面，如今你既然来了九江地界，还请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如何？况且我与舍弟同岁，亦与九霄山的剑仙高人同岁，山降你肯与我为友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李涵一番话滴水不漏，山降想了想露出一个傲娇的表情冷笑：“我和李天河也不是朋友啊，我义父说过我的身份不同，结交朋友需要谨慎！世子美意心领了。”

　　被冷脸对待，李涵却依旧笑脸相迎，这令山降越发的紧张小心，如果李涵只是南唐世子那与他并无关系，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李涵绝不简单，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有着他看不穿的一层浓厚迷雾。

　　“哎呀，李涵大哥你别生气，山降就是这样的，多接触接触就熟悉了，你不是要带我们游玩吗？现在就走吧？”

　　茂八跳出来打圆场，李涵欣然同意，但是去哪玩呢？

　　面对提问茂八也难住了，城中的印书坊已经带山降去过了，其他地方山降肯定也没有兴趣，还能去哪呢玩呢？

　　此时山降说道：“九江书院既然将九江城中道路的终点修到自己门前，想必是希望人人都来参观吧？”

　　李涵笑道：“正是如此，九江城最好玩的地方就是书院了，山降小友，随我来吧。”

　　茂八见此也来了兴趣，三人踏进了书院大门，下了台阶没走几步就看见一座巨大的黑色石碑伫立院中，那石碑上刻着三个不成文的字，前面两个字山降看出是日月，第三个字好像没有刻完。

　　“这是家师与诸位剑道大家用生平武功刻下的，日月盈仄还只刻出来两个字。”

　　李涵在一旁温柔解释。

　　常石头小声道：“少爷，这块石头得有多硬啊？剑道大师都只能刻两个完整的字。”

　　茂八已经好奇的上前抚摸起石碑了，诡异的是被茂八手掌接触的地方，黑色的石碑会亮起一些萤火般的微光。

　　“此石名天外星陨和如今铸剑神域的那天外陨铁同出一辙，只不过这里的是陨铁中心就连神匠叶昊都锤炼不动，便放在此处了。”

　　李涵在一旁贴心的讲解，茂八和常石头这两个少年已经眼冒星光，对这块碑充满了喜欢之情。

　　山降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多的表情，因为进门看到石碑的第一眼他的脑中就飞过了三几个字，几个他自己不能理解的字。

　　一直以来他的脑中都会蹦出一些奇怪的字眼，但那些字词在脑中突然出现的瞬间他也会瞬间就理解涵义，唯独今天不同。

　　纳米碳，生物膜。这是什么东西？

　　“原来这就是江湖传说中的断剑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山降干巴巴的语气一点也不像在说名不虚传反而像是也不过如此而已。

　　李涵有些惊讶了，难怪李天河会在这个小孩子手上吃瘪，孤独山降的确值得自己多加注意。

　　“少爷？什么是断剑碑啊？”

　　常石头闻言回头憨憨的提问，自己的手也摸了上去，山降走到石碑边指着日月两个字说：“这两个字十年前还只是两道剑痕。”

　　“十年前，西漠排名第一的荒野剑侠吴风西带着自己的宝剑来到九江书院，扬言要战败罗正义，再横扫中原武林，罗大侠未免伤及无辜便提出以此碑试炼，岂料吴风西全力一剑也只在碑上划出日字的一短横，并且剑身段成了三截，而罗大侠则在碑上留下了月字的一撇，自己的宝剑也断成了两半。”

　　听到这常石头哦了一声，猜测道：“所以这些字都是和罗大侠比武的人留下的剑痕？”

　　“正是如此，许多剑客穷尽一生也只为了在此碑上留下一道痕迹，但可惜他们太多的人人只能在这里获得自己的断剑，所以江湖便给此碑取名断剑碑。”

　　李涵也走了过来，凑近给常石头解释，倒没有世子风范，要是御无双或者御云在这里，那两个眼高于顶的权贵可不会搭理常石头这个人。

　　石头有些受宠若惊，山降也看了一眼李涵眼神却无变化，李涵越是表现得谦卑有礼他越是觉得此人危险万分。

　　“看来江湖传言山降小友虽然足不出户却已经遍读天下藏书，比江南百晓生知道的还多是传言不虚了。”

　　李涵凑到山降耳边轻轻笑了笑。这拉进彼此距离的示好却被山降避开了，他看着远处一脸震惊的李涵高声道：“我能试一试这断剑碑吗？”

　　正惊讶山降轻功身法的李涵闻言目光闪亮欣然同意并且吩咐人找来一柄出自铸剑神域的宝剑给了山降，此剑虽不及仙剑但本身也是绝世神兵。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感觉有点沉，仿佛回到三年前在藏书楼，他举着和自己差不多长的剑奋力砍向元淳的时候。

　　“少爷，你一定能成功！”石头在一旁鼓掌舞劲。

　　茂八看着山降拿剑的模样觉得有些奇怪出声喊道：“山降你行不行啊？要不然换一把普通的剑吧，太沉了别影响你发挥。”

　　李涵并不知道茂八言下之意，毕竟余家堡里山降那杀气滔天的一幕在场就连常石头都没能见到。

　　“此剑名轻鸢，是大铸剑师叶鸢锻造的第一把神兵，山降小友但可放心一试，便是断了也无关紧要，叶大师可再铸。”

　　面对李涵略有得意的语气，山降笑了笑答道：“那便再好不过。”没想到铸剑神域的大铸剑师未来铸剑山庄的主人叶鸢李涵也掌握在了手里！这个女人太不简单。

　　“少爷，我相信你。”石头那笃定的模样还有茂八那凝重的神色令李涵不禁开始思考难道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真能在碑上留下剑痕不成？简直无稽之谈，独孤山降再怎么少年天才甘罗再世，剑道一学上进最根本的基础就是时间对心境的磨砺，小孩子连剑意都摸不到何来剑心？

　　即便如此想了，李涵却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山降，想看这个气势逼人外貌全然不似小孩的家伙到底有多大能耐。

　　“我听说南疆圣教的教主也曾来挑战过断剑碑，不知可留下剑痕？”

　　山降两手握剑面色凝重，好似为了缓解紧张情绪才随口问话。李涵没有多想点头回答道：“月字上那一笔小勾便是余教主在三年前所留，那一笔竖便是三年前筱原城主独孤掌门所留。”

　　原来比武大会前舍有无就见过义父还比试过？这件事为何他从未听说过？

　　山降沉下心思，目光对准了那一笔小勾两手高高举剑带着周身磅礴的气势如同将自己背后的风全都挥了出去一般。

　　空旷的书院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