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46、四六 印书坊

　　连日赶路，从王府顺来的战马都累掉了毛色，客栈小二心疼的多喂了一些精饲料。

　　常石头一边听着桌边三人谈话一边感觉有东西在拉扯自己的眼皮，最后抱着柱子睡的香甜不已。

　　“时候不早了，山降兄弟早些休息，明日我们便出发好好看看这九江地界。”

　　陈五起身抱拳告辞，茂八也告辞离开。山降关上门给常石头抱了一床被子，自己则在床上开始了打坐。

　　白日里他躲避茂八的探脉是因为他已经压制不住自己体内那股诡异的元力，元神沉入气海丹田，他给自己穴位封印的八十七根银针立刻就有三根不受控制飞了出去，倒插进了常石头的棉被里。

　　常石头在睡梦里动动腿毫无察觉。

　　山降看着自己的左下肋，目光变得凶狠而深邃，想起了半个月前他在余杭城南遇到的那个神秘人。

　　那人身材魁梧，声音低沉但同时带有一丝柔媚，刚一遇到他便知自己不是对手，但是对方显然也没有要他性命的打算，十招之间那人给了他左下肋一掌，然后又给了他后背一掌。

　　虽然后背那一掌将他的心脉震裂吐了不少血，但是他现在可以确定对方真正的目的是他左下肋挨的这一掌，此时此刻他的体内有三股元力真气在互相搅动，才会令他压制不住冲破了银针封印。

　　“难道那人也是为了《长生决》？想知道我的功法是不是水云间的内功？可那人会是谁呢？纵观整个武林比义父武功厉害但是毫无信息的人……真的存在吗？”

　　山降从包袱里取出了小药炉自己点燃了熏香，若是在九江被外人发现他其实有走火入魔之症状，三年来的一切就被推翻了。

　　药香氤氲了整个房间，常石头动了动鼻子突然睁开了眼睛，像一只大型犬一样。

　　看到这一幕的山降扑哧笑了出来，常石头回头问道：“少爷我怎么睡着啦？”

　　山降看着常石头的脸又笑了一会儿才正色道：“我怎么知道，你家少爷我可是一直睁着眼睛在。”

　　“啊？那怎么办？要不我去请五先生和八先生过来给少爷看看吧？”说着就要出门去打扰别人清梦。

　　山降把人叫住严肃的说：“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尤其是出了九江的地界后你更是要万般的小心，现在你家少爷的仇家可不是一两个，这么冒失别到时候让我去救你！”

　　石头一脸委屈的点头，露出十三岁少年该有的稚嫩青涩，再看床上那位十岁少年的眼神却仿佛见到一个历经百年沧桑的老人。

　　“少爷你放心，日后大不了我就蒙着面跟着少爷，绝对不会被别人给利用的。”

　　看常石头一脸委屈，山降摇头道：“来不及了，而且你也不是做暗卫的料，常伯也不会同意的。”

　　石头表情更加郁闷了，山降也不再安慰对方，他在脑中一一对比着江湖中的高人前辈，却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和那晚的蒙面人彻底对上号的，但是可疑的对象却很清晰。

　　独孤求败成名二十三年，前十年是其新秀期，当时江湖上的大佬来自水云间和西漠的圣火教，中间的五年是攀升期，此时江湖的大佬出自水云间和武当山，后面八年便是腥风血雨江湖彻底改朝换代令如今十大派崛起的黄金时间。

　　他虽然被独孤求败力捧，声名远播朝堂江湖，但绝不会被圣火教的人注意到，武当山的武功他更是了如指掌和蒙面人所使用的武功绝无关系。

　　昆仑，天山，蜀山，峨眉，纯阳，少林还有九江都是如今江湖的大势力，唯独九江的武功他不算完全了解，而其余门派中他确信也不会有蒙面人那等高手存在。

　　他只要有机会和罗正义交手就能知道那蒙面人到底来自哪里了。

　　第二天，不知不觉又睡过去的石头突然聆听到一阵清脆的鸟鸣，如今已是阳春四月的好天气，九江地处南方鱼米之乡，就连鸟儿都比筱原城要有灵气。

　　“山降，你起来了吗？”

　　门外响起茂八的声音，常石头就要去开门却被山降突然叫住。

　　“少爷怎么了？”

　　被拉住胳膊的常石头扭头看着自己背后不知道自家少爷在做什么。山降也不废话解释什么直接一掌将倒插进常石头后颈的银针拍了出来。

　　常石头只感觉后脖子一阵刺挠接着就神清气爽仿佛重获新生，感慨自己这一晚睡得真值，后面三天三夜不睡觉都行。

　　进了门，茂八看了一眼神采飞扬的常石头又看了一眼在床上萎靡不振的山降，心说这对主仆做事真是异于常理。

　　“五师兄已经去点菜了，咱们吃完饭就出发吧，我这几日在九江城可是发现不少卖书的好地方，听说你在筱原城看了整整三年书还被你大哥取笑要考科举，我想你肯定会喜欢的。”

　　茂八自顾自说着坐到桌边喝了一口茶却发现是昨晚的冷茶赶紧就吐了，恰好小二上来敲门，送来了热水和一壶新的热茶。

　　常石头赶紧端洗脸水给独孤山降。

　　茂八则拿了小二的茶重倒了一杯。

　　“世人皆言，北朝学子熟读的一百本书里有九十本都是从九江地界印出去的，你说神不神奇？”

　　茂八一边喝茶一边兴奋的说着，像个要去春游的小朋友。山降看着茂八最终温和的笑了笑，茂八与他不同，只是天生同情心弱才会显得老成多怪，本质和常石头也差不多一回事。

　　不知自己的形象已经被山降从王八归类为小狗的茂八放下茶杯，走到门口又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又说：“山降，你的内伤隐疾真的有救，你等我几天，要相信我！”

　　山降无言，茂八已经下楼和陈五打招呼去了。常石头倒是对茂八的话露出了一脸的期待和兴奋，给山降系好腰带后这二人才下楼坐到桌边开始吃饭。

　　陈五见山降今日衣着华丽隆重便知道对方要去见谁，便说：“我今日会一直在天恒街上待着，你们出了任何事都要发信号。”

　　茂八一边啃馒头一边说知道，山降也吃了三个馒头加一碗白粥却没有回应陈五，他自知真惹了麻烦必定要和天下医馆这两位离的远远的才行。

　　况且今日他可是以独孤山降的身份出现在九江城内，他倒是好奇谁敢让他有麻烦。

　　吃过早饭，陈五依言独自出门离开，那天恒街就是九江书院外的主街道。

　　茂八则拉着山降直奔说的地方而去，似乎茂八自己才是爱书的那个人。原以为就是街边的几个铺面，不成想到了地方才发现茂八带他来的是一个巨大的印书坊。

　　“怎么样，没来错吧？”茂八看着山降脸上少有的吃惊表情一脸得意。

　　此时三人正蹲在一处几十米高的围墙上躲在一处阁楼飞檐的拐角里，三人脚下就是被四面院墙围住，占地几十亩土地的大型印书工厂。

　　工厂？山降眼皮一跳，镇定神色继续查看这个印书坊的细节，看着看着脸上的吃惊逐渐变成了惊恐。

　　茂八笑道：“怎么？高兴傻了？说起来有一件事你知不知道？”

　　山降看着茂八不知对方要说什么。只见茂八指了指整个巨大的印书坊，接着又指了指山降的脸神秘的说：“你可知统治天下最需要的两样武器是什么？”

　　石头在一旁插嘴道：“银子和粮食。”

　　远在城主府的陈银和金馒不约而同打了一个喷嚏。

　　茂八摇头，“非也，非也。”然后看着山降挑了挑眉毛。

　　山降冷淡的语气说道：“御领天下，文治武功，八兄想说这个？”

　　茂八点头，接着说：“不错，北朝统治天下的两样武器一样出自这里，还有一样出自你们筱原城。”

　　“是什么？”石头发出疑惑，但是另外的两个人仿佛有默契谁也没有回答，石头也不再问反正也不那么好奇，过一会儿就忘了。

　　“如此说来南唐王将自己的两个孩子都送进书院也是煞费苦心呢。”山降冷冷的评价了一句，心底对罗正义的困惑却更深了。

　　不料茂八说道：“倒也不是，九江书院是靠着南唐王府才壮大的，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毕竟书院比我年纪还大。”

　　即不知道答案，三人也不想潜进书坊便飞身离开了此地，茂八落地滚了两圈后被石头拉了起来，正拍着泥土的二人看到山降笔直的站在远处一身华服金衣纤尘不染，正要说点什么却发现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三人待过的墙头。

　　“少爷，怎么了吗？”知道自家少爷可以探知危险的常石头立即察觉不对劲，茂八也凑过来看，但什么也看不见，除了一片天空飞出来一角琉璃屋檐。

　　“无事，我们走吧。”

　　山降发话，常石头也就不再问，三人拐出小巷进了一条繁华的街道。等到山降的人影已经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掩盖住，方才被他死盯的位置才冒出来两个探子的头，这两个探子蒙着嘴鼻都能看出一脸惊恐的表情。

　　“诶诶诶，山降，你看看这个，这东西筱原城可没有。”

　　一路上，茂八就拉着山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似山降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山降敷衍着配合小孩天性彻底释放的茂八，苦了石头抱着一大堆盒子，手里的东西都快堆到眼睛了。

　　走着走着，拥挤的街道突然间变得宽阔起来，常石头终于能抬起手臂挺胸抬头不用左闪右躲免得自己被撞，山降停下脚步，原来九江城道路的设竟然计如此巧妙，不管在城中怎么走，走来走去最后都一定会走到天恒街上来，走到这九江书院的门前。

　　陈五果然就在书院对面的茶楼支出的茶棚里坐着，一边喝茶一边嗑瓜子，连一眼都没看山降他们这边。

　　“这九江城还挺小的，这么一会儿就转到头了，真没意思。”

　　山降故意高声呼喊，不知情的茂八还在一旁附和道：“好像真的是这样诶，天恒街又没什么好玩的，要不我们回客栈再重新游览一遍？”

　　陈五默默笑了笑将手里剥好的一大把瓜子仁一口气扔进嘴里有滋有味的咀嚼，看的卖瓜子的老板都咽了咽口水，接着赶紧端上一盘新的瓜子。

　　“既要在九江地界尽情游玩，又岂能少了我这个地主作陪呢？”

　　书院的大门突然打开，一道锐利带着英气的笑声传了出来。来人华服金冠，竟然和山降今日的打扮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