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45、四五 无

　　“世子可知道余杭的吴王吴余陈？”

　　李天河没想到山降会主动打开话题，赶紧低头小声道：“自然知道，吴越王族在三十年前被赐金削位，但是二十年前宫廷巨变时听闻陛下曾向吴家借过兵，登基时便给此人保留了暗中称王、偏安一隅的特权，算是犒赏其功劳。”

　　“恐怕远非如此吧，我听说北朝皇室中有人在重用此人和此人背后的势力，说来我还不知世子殿下和吴王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山降说着目光如炬的看着李天河。

　　李天河心里犯了嘀咕，前段时间余杭发生的事情外人无从知晓，就连藏宝楼的五长老百晓生都打听不出来情况，可见吴王早已经封锁了重要的信息，唯一得到的消息就是余杭太守要捉拿一个江湖刺客，余家堡重金悬赏一个蒙面手持白剑的江湖杀手……

　　起初李天河也以为那人是九霄剑仙，便派出了南唐的探子暗访，哪里想到今早手下来报有疑似剑仙的江湖人出现在金陵城，李天河断定是有人假冒才会让军马前去试探而自己躲在会梦楼暗中观察，若不是期间联想两个月前筱原城七馆主下余杭以及文若岩已经回筱原城的消息，李天河也不敢笃定这篮彩面具下的人就是独孤山降。

　　“噗呲”

　　常石头给重新泡好的茶壶盖上盖子，李天河立即看了常石头一眼，常石头憨厚的笑了笑，却不知道李天河在想什么，若是石头知道自己在百晓生的说书楼闹了一回也没让李世子记住自己也不知该不该高兴。

　　但是李天河这一眼却让山降的心中顿生警惕。常石头是他的贴身小厮，日后要是有更多像李天河这样的人关注到常石头，那他便把自己暴露了一半……

　　被自家少爷也看了一眼的常石头又是憨厚一笑，“少爷，继续喝茶？”

　　山降点头，眼前茶杯便被满上了。

　　同样满上的李天河看着手里的紫砂壶茶杯想到了一个最坏的结果，难不成筱原城和余家堡已经结了梁子？

　　李天河看了看主仆二人笑道：“吴王是陛下的人，我李家也是陛下的人，我与吴王自然都是陛下犬马的关系。”

　　山降立即讥讽的笑了出来，随即挑明话题问道：“我看吴王对太子颇有不满，世子又在我义父面前频繁推荐五皇子，莫非是我想错了不成？”

　　李天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解释说：“并非如此，少城主可真的是误会我李某人了，世人皆知我李家是北朝掌握南唐诸多势力的傀儡，我做的一切只是想自保。”

　　山降哦了一声心说你缠着我的小乞儿也是为了保你李家吗？但终究没办法发作，与此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看来南唐王并不知道吴王勾结毒教暗中炼制狮心丹的事情，那么吴王背后的势力就不是来自南唐，会是五皇子和太子两边其中一方吗？

　　不论是谁，若是朝廷要重用毒教的蛊毒之术，那他要铲除佘有无报仇就更难了。

　　“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山降幽幽开口。

　　李天河顿时来了兴致摆出洗耳恭听知无不言的架势。

　　山降随口道：“你为何要缠着剑仙？”他还是咽不下心中的醋意，把话脱口而出。

　　李天河一愣，这话听来的感觉很怪，但是李天河看了看独孤山降稚嫩的面容立刻把脑海里不切实际的错觉排除，笑着坦白：“自然是因为敬仰之情，自从三年前在长江见过剑仙前辈我便对前辈充满了好奇，恰好我与前辈都是一起到贵府赴宴，便相约结伴，说来惭愧，若不是那场宴会上前辈出手被识破了身份我还以为前辈真的是个无名小乞丐却没想到是九霄山凌云派的掌门剑仙。”

　　“这么说来，在小雪佳宴之前，你就见过他的样子了？”

　　李天行点头，神情陷入美好的回忆：“当年一见，惊鸿一面只觉天人下凡，只可惜我跟随前辈游历了两年时间，前辈也不肯告知我姓名，如今失去前辈音讯实在是遗憾啊。”

　　“哦，是吗？那你是挺遗憾的。”

　　山降只感觉李天河的话像难听的魔音冲击他的丹田气海，手里的杯子眼看就要被他失控捏碎，常石头赶紧拿起茶壶高声道：“少爷，茶都喝干了，要不上菜吧？世子殿下都干坐了半个时辰喝茶也喝不饱啊。”

　　李天河拿茶杯的手一顿，这小厮莫不是在说他赖着不走？

　　山降被常石头的声音拉回现实，把目光从李天河身上挪开，干巴巴的说：“是吗？那李二公子你饿了吗？”

　　李天河沉默了一会儿笑道：“不说倒是不觉得，我的确是有些饿了。”

　　山降无语，常石头立即起身传菜。

　　直到黄昏时分，山降起身回房休息才把李天河勉强给打发走了，但是王府的那个将军却留在了如山客栈没有离开，整个如山茶楼再也没有别人进来过，掌柜和小二不叫根本不见人影出现。

　　“少爷，怎么办呀？”常石头在房间里显得有些焦虑，本来和少爷进城只是为了买马匹而已，哪想到因为一个爱喝茶的世子耽误了一天的行程。

　　“听闻军马比寻常宝马耐跑？”山降开着窗看着后院马厩随口来了一句。

　　石头点头附和，接着就看见自家少爷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耐人寻味的笑容，再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不见了。

　　“去南城外十里地等我。”听到脑中的声音常石头快速收拾了两床被子放在椅子上再把桌子拉近，给窗户上倒影出两个模糊的人影来，自己则潜入另外一间屋子掀开房顶的瓦片趁着乌云闭月钻出屋顶离开了客栈。

　　王府的人看着客栈房间的烛火不停的打着呵欠，等到那将军过来又立马站好，终于在一刻钟后从王府那边传来了走水的声音。

　　将军回头看了一眼客栈二楼顾不得其他吩咐手下看紧客栈自己上马回府。

　　就在城东的王府火光冲天之前，山降骑着一匹马溜溜达达的走上街道，手里还牵着一匹宝马，一路上大摇大摆的径直走向了西城门，守门的兵士还不知道王府半夜失火的消息只是多看了两眼全身光溜溜连马鞍都没有的好马就放行了。

　　等到山降从山林拐到南去的官道，身后的金陵城才响起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仔细去听喊的是救火，小心火烛，倒是没听见“抓刺客”三个字。

　　他撇撇嘴把面具再次扣上，夹着马腹消失在深夜的密林中。

　　夜里已经入睡的李天河被喧闹吵醒，王府世子李涵已经遣人来查看报信，小厮说世子爷担心有刺客声东击西，但是府上的暗卫家丁查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刺客的踪迹。

　　“难道真的是走水？可是为什么会烧到马厩去？”王府后院失火点外的小花园里，世子李涵华服未去，显然之前就没睡，扶着额头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被李天河睡眼惺忪的走来给打断了。

　　“大哥呀，不就是走个水吗？你干嘛这么着急呢，王府这么大又这么天干物燥的下人难免大意出了意外，天下间哪来那么多刺客总是喜欢光顾咱们李家呢，灭了火大家接着回去睡觉吧。”

　　面对李天河吊儿郎当的态度，世子李涵没有回应只是脸色不悦，不多时近卫军首领小跑过来。

　　“启禀世子殿下，府上并无其他损害，只是马厩少了两匹西漠进贡的战马，属下怀疑这不是意外走水，今晚肯定有刺客进府，只是属下还未查到痕迹。”

　　李涵皱眉正要吩咐继续，李天河突然张嘴打了一个呵欠打断随即笑吟吟的说：“还不是因为李将军办事不利，我倒是庆幸少了这两匹战马，这样他也算欠我一个人情。大哥呀你让他们散了吧，大半夜的吵死了我还怎么睡觉呢。”

　　近卫将军疑惑的看着自家二公子，李涵也狐疑的看李天河，一挥手，其余人立即散开去接着收拾自觉回避后面的对话。

　　“天河，父王不在金陵，你不要胡来。”

　　面对李涵的问询，李天河一副我什么也没干的表情，无奈李涵只好问那个将军。

　　“李用，今天白天发生了什么事？”

　　将军李用于是将白天街道客栈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刚说完就被李天河一声扶额叹息给打断。

　　“完了，我的贵客跑了呀！”

　　李用瞬间站起就要冲出府门，被李涵一声轻唤叫了回去。

　　“那对主仆是谁？”李涵看着李天河。

　　李天河凑近李涵耳边嘀咕了几句接着就转身回房了，留下李涵一个人在院中踱步思考，李用在一旁亦步亦趋的跟随，片刻后李涵笑道：“我也该去见见老师，一个时辰后你随我一起出发去书院。”

　　李用不问其他欣然领命。

　　等李用退下后，两个暗卫翻身落进院中等候指令。

　　“我不在的日子，二公子的安危全系你二人身上，绝不可有半点差池。”

　　暗卫抱拳点头，闪身消失在夜空里与阴影融为一体，月光穿过云层斜射一道光进了李天河的卧房，这人居然睡的呼声震天。

　　一夜过去，金陵城恢复了喧闹，南城门和西城门飞奔而出两队乔装打扮的人马，一路人马南下，一路人马北上。

　　常石头在城南心惊胆战的等了一晚上终于等到自家少爷，二人骑着马一路朝着九江而去。

　　七天后，在客栈等的要恢复本性的茂八终于等到了独孤山降，一见面就把人拉到桌边就开始捉脉。

　　“少宗主，这几日我冥思苦想，我觉得你这隐疾还是有救的。”茂八一边把脉一边兴奋开口。

　　山降抽回自己的手笑着说：“我没学过独孤派的武功。”

　　茂八没反应过来，发出啊的一声。

　　倒是陈五放下茶杯起身抱拳道：“那我师兄弟二人便借七师弟的光，担你的一声大哥如何，山降兄弟？”

　　山降笑着抱拳道：“早该如此，陈大哥，八兄。”

　　陈五乐见此成，只有茂八觉得这一句八兄怎么听怎么诡异但还是没有深究，又扑上前捉山降的脉搏却被躲开了。

　　“这几日在九江不知二位兄长可有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陈五坐到桌边道：“九江是罗正义大侠的地盘，藏宝楼和拜月教在这里都要退避三舍不敢造次，但是余家堡发出的追杀令也传到了九江这边，但我看那吴余陈要捉拿的对象是半点和你沾不上关系啊。”

　　茂八此时也说：“就是啊，短短半个月就有些无辜门派弟子被拜月教的杀手半夜打了闷棍，最倒霉的当然还属天山派的弟子和纯阳宫的人，这两个门派都喜欢用白色银剑。”

　　山降对此随意点头不以为意，行走江湖自然会遇到各种意外，那些人敢离开师门自然也要做好觉悟。

　　“不过九江的境内倒还没听过谁遇袭，可见罗大侠的威名。”陈五又感慨了一句。

　　看来不去九江书院是得不到有用的消息正好他也有意要拜会这位罗大侠。山降看着几人心中做好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