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36、三六 南唐疫病

　　“你该知道如何做。”

　　山降平淡的出声，又翻了一页。

　　小弟子面露笑容刷刷点头，起身深吸一口气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冲向楼梯口直接滚了下去，惊动了三楼和二楼所有的弟子，也吓到了正进一楼大门的丫鬟小桃红。

　　随行的护院大喝：“何事如此慌张？”把那小弟子从地上揪了起来，同时抬头去看楼梯口周围的其他人，众人纷纷眼观书，鼻观书，心观书仿佛都不存在。

　　“无事无事，是我早晨忘记吃饭，看书看晕了不小心摔下来的。”小弟子摸摸脑袋不好意思的一笑。

　　小桃红不理这里，急忙跑上四楼，却见这一层一片宁静祥和毫无异样。四个屏风隔出的雅间里偶尔飘出几缕药香和书页翻动的声音，角落里的弟子都低着头在认真看书写字还有作画的。

　　“少爷，你没事吧？”小桃红走进隔间对少年一礼。

　　山降点头，却不说其他。

　　小桃红思索片刻后跪下道：“今日之事奴婢该死，脏了少爷的眼睛。”显然独孤笑跑出藏书楼后又被赶来的小桃红给撞了个正着。

　　山降继续翻书，小桃红继续说：“奴婢对少爷绝无二心，往后绝不会再犯错。”

　　他放下手里的书，小桃红听到声音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山降。只听他说：“人犯错并不可怕，我也会犯错，义父也会犯错，真正可怕的是你不给我犯错的机会替我决定一切。”

　　小桃红再度磕头解释道：“奴婢绝不敢逾越规矩。”

　　山降叹气起身走到小桃红对面把人扶了起来，看着一脸迷惑的小桃红说：“义父派你到我身边不是让你监视我，而是让你辅助我监督我，如果将来我对不起独孤家你便是唯一能代替义父指责我的人，但是你不该弄不清自己的位置。”

　　小桃红立即又跪下道：“少爷明鉴，奴婢绝无二心！”

　　他心底叹气，想完全收服小桃红还不可能，但至少今日敲打了对方，日后应该不会出现他的大事小事不经过他同意就被汇报给独孤求败的事情发生。

　　那日在山洞，若不是他早有防备给自己下了七十四根银针封住穴位，二馆主一定会发现他有霍天经一样的走火入魔之症！那他便无论如何也说不清小雪宴会那日霍天经为什么要说他不会水云间内功的事。独孤求败或许不在意水云间的武功宝物但如果不是霍天经和虚无妄无视规则乱打一气，独孤求败就不会被逼入绝境中了背后小人的奸计身中蛊毒！

　　独孤求败既然如此竭尽全力培养他那就是信任他也信任小桃红，并且希望可以完全的信任他，可惜这个丫鬟自己想不明白，不自觉干了挑拨离间的事。

　　“起来吧，今日大哥来藏书楼欺辱我的事就不必要告诉义父了，以后也不必事事都禀告给义父。”

　　小桃红抬头看着山降，许久后才低头回道：“是，奴婢记住了。”

　　一个时辰后，田七带着医馆的小伙计姗姗来迟，田七身上背着药箱，小伙计身上也背着两个包袱，二人都是满头大汗，小银子也是满头大汗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找我什么事，我正要去你们城主府呢。”田七还是第一次来独孤宗门的藏书楼，看到小隔间不觉得奇怪直接拿起茶杯倒了一杯水递给小伙计，自己则抱着茶壶就喝了起来。

　　山降看田七这般饥渴的模样看了一眼小桃红，丫鬟无声退下不多时就送来了几盘瓜果点心奉上，田七立即给了小伙计一碟子桂花糕自己抱着果盘一口就是半个梨子。

　　吃饱喝足后，小伙计抱着包袱和药箱守在了一旁。

　　山降这才说：“无事不能请大哥喝茶？倒是你一副火急火燎逃难的样子，这么着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田七一愣，随即压低声音说：“二师兄一直要待在城主府抽不开身，江南那边就只有我小师弟和五师兄两个人忙不过来。”

　　南唐果真出事了！

　　他急忙问：“你去江南是干什么？”

　　田七一愣：“你还不知道？不应该呀。我告诉你吧，如今北边就要打仗南方若是不稳天下必然大乱。昨日小师弟来消息说，余杭地界突然起了疫病已经死了好多流民百姓，小师弟和五师兄没有办法，师父又不知道在哪座山里只有飞鸽求助二师兄，便只有我亲自带着药方去江南，为了找这些药材我昨晚到现在为止连口水都没喝上可累死了。”

　　疫病？难道文若岩也染病了？

　　“不过小师弟在信中说他觉得那不是普通的疫病，像是有人故意下毒，一则只有两个互相挨着的村子出了事情，二则都半个月了那病也没传染出去，但是就是治不好隔几天就死人，现在已经死了几百人了，好多还都是几岁的小孩子。”

　　山降点头看了看小伙计周身，难怪这么多包袱，医圣的药方从来都是只有药材没有丹方才不会引得人嫉妒争抢！

　　“你叫我来到底干什么？”田七又喝了一口茶。

　　山降起身道：“我和你一起去南唐。”

　　“什么？”田七的茶杯都拿不稳了，着实被吓得不轻。

　　他解释道：“大师兄已经半年没有消息传回来，我担心其在南唐出了事情。”

　　田七疑惑道：“你担心文若岩染病吗？不可能的，疫病发生在余杭地界，那文若岩肯定在苗疆啊，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他便不语，只是看着田七。

　　田七有些捉摸不住了，山降要去南唐真的是为了文若岩？

　　“少爷，少爷！老爷让您赶紧回城去书房里有要事相商议。”

　　小石头突然跑进了隔间一脸的焦急，不料小桃红突然一脚踢了过去。

　　“叛徒！”小桃红大喝一声。

　　小石头莫名奇妙的挨了一脚，赶紧闪到屏风后面躲着说：“桃红你干什么打我？”

　　田七两步跨过书桌跳到山降的背后拍着少年的肩膀笑问：“这是怎么了？”

　　小桃红立即跪下道：“就是小石头来传信说老爷让我回城去书房问事，奴婢才会中大少爷的计谋，虽然中途就返回赶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小石头也跑出来跪下说：“是啊，就是这么回事啊，但是桃红没有去还害我被我爷爷给臭骂了一顿这才自己来传话的。”

　　丫鬟小厮互相瞪了一眼，猛然间都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山降笑了笑，推开田七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肘笑道：“你二人以后可记得精明些。”

　　“是！”丫鬟小厮羞愤的低头。

　　田七便问：“那独孤笑对你耍这些小聪明干什么？”

　　山降道：“当然是为方便我去南唐。”

　　“什么？独孤笑要你去南唐？你大哥让你去给他找文若岩吗？”田七喊上小伙计跟上了已经下楼的山降。

　　出了藏书楼山降道：“你这个理由不错，但还是没有我想的理由好，治病救人我不行给你做个打手保镖如何？”

　　田七住脚停留突然一拍巴掌，破锣嗓子大吼道：“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马车刚到城主府，就看见常伯在大门口焦急的转圈圈，小石头先下马车就被老管家常伯狠狠的瞪了一眼。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老爷在书房都快急死了。”

　　山降弯腰低头下马车，不经意抬头看向耳门后，一个白面小厮正在窃笑，见到山降的目光就掩着袖子跑走了，那是东院的小厮他见过一面的。

　　这独孤笑怕是要失心疯了，义父糊涂。

　　进了书房就看见独孤求败背着手在书桌前面转圈圈，独孤笑却衣冠整齐的坐在椅子上喝茶，二馆主并不在这里。

　　小桃红和小石头在书房院子外面等着在定然看不到独孤笑现在的样子……独孤笑这手离间计倒是不错。如果他今日没有和小桃红挑明，对方告诉了独孤求败独孤笑带着男妓去了藏书楼欺辱他，恐怕日后小桃红的话独孤求败便只有八分信了，相应的他的话可信度更是大打折扣！

　　“义父，大哥。”

　　他一进门就只是抱拳一礼问候，也不说自己来晚了。

　　独孤求败闻声回头也没有发怒，直接把手里的一封信递给他。

　　他接过看了看同进书房的田七，对方点头于是打开来看内容。果然是南唐余杭地界发生了可疑的疫病请二馆主回江南。

　　“这消息昨夜五更才到，你昨夜是在宗门休息吗？”

　　山降立即点头回答独孤求败，“是，昨夜西院只有我的贴身小厮和六个丫鬟，我在宗门已经呆了四天未归。”

　　独孤求败点点头随口道，“你那个小厮办事不太利索给老常说说要不换一个吧。”

　　山降点头应是，也不往下说，反正独孤求败也不是真的要他换个小厮。

　　此时独孤笑说：“弟弟自己一心扑在书本上换多少个小厮我看都没用，古人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嘛，弟弟日后要不考个功名做官吧。”

　　独孤求败皱眉。

　　山降立即说道：“大哥说的是，古人亦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义父，我想去南唐游历半年。”

　　独孤笑冷笑道：“毛都没有长齐就想学文若岩吗？你是不是还想说一句良禽择木而栖！啊！”

　　山降一愣，看着独孤笑，独孤求败大喝一声闭嘴，内力把笔架上挂的几根毛笔都震动的晃了起来。

　　“不要污蔑你大师兄！他在南唐是为我寻解药才至今未归。”

　　独孤笑大吼道：“我不信！他就是抛弃了我抛弃了独孤家！”

　　独孤求败叹气看了一眼门边的常伯，老管家这才转进书房的侧耳房拿出来厚厚一叠的信递给独孤笑。

　　“大少爷自己看看吧，自前岁冬天开始，文公子半月一封家书从未断过。”

　　独孤笑接过那些信眼泪都出来了，回头看了一眼独孤求败说：“我恨你！”然后抱着信跑出书房。

　　独孤求败跌坐到椅子上无言叹气。

　　山降抱拳道：“义父，的确该让大师兄回来，这么久了，能找到解药早该找到，还是派我去南唐试试看吧。”

　　独孤求败说：“你有这份心意便足够但你太年幼了，为父从前就是太过逼迫你大哥如今不能再重蹈覆辙。”

　　山降抬头看着独孤求败的眼睛。

　　“但我不是独孤笑，我是独孤山降。”

　　独孤求败愣住了，山降接着说：“余杭的疫情突然，也许也和苗疆毒师有关系，我与天下医馆一起，顺藤摸瓜或能找到佘有无如今到底在筹谋些什么。”

　　田七此时插嘴道：“城主，山降或许有经世之才，但是一直待在筱原城里将来又能有多大的建树呢？况且此等特殊情况派谁护送我下江南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除了我。”山降从旁附和。

　　独孤求败看着二人，良久无言。